第三百六十三章 真與假
衛霓心中一片絕望。
樹魔將他徹底纏繞住的時候，他心中已經有了覺悟。
——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
他伸出十指用力按在琴絃上，正要爆發出生命中的最後一擊。
突然，身後冷不丁響起了一道言咒：
言靈的力量頓時降臨。
衛霓一怔。
這麼短的言咒，是誰——
卻見電光火石之間，樹魔松開了盤根交錯的枝節，跳到一邊，抱著廣場上的大石磨吼道：“去死吧！”
幾人合抱的大石磨被一根根蒼白的骨枝高高舉起，全力絞成碎末。
衛霓呆了一瞬，猛然醒過神來。
“好機會！”
他低喝道。
——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但見他雙手化作模糊殘影，在古琴上奏響一連串急促的肅殺之音。
霎時間，古琴上飄出絲絲縷縷的凌冽細線，縱橫交錯，映照在樹魔身上。
唰唰唰唰！
樹魔被這些細線束縛住，無法再動彈。
那些細線陷入樹魔的身軀，迅速切開一道道細細的斬痕。
——決陣·拘魔斬！
“不……為什麼……”
樹魔如夢初醒，困惑的呻吟道。
下一瞬。
它那徹底由蒼白骨枝構成的軀體轟然崩潰，化作四散的骸骨碎片。
樹魔死！
衛霓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口喘氣不止。
他的雙手不住顫抖，指間有鮮紅的血迅速滴落——
生死之際，透支了自己所有力量，這才成功釋放出決陣·拘魔斬。
眼下，他已再無任何體力和靈力，連手指也因為瘋狂撥動琴絃而受了傷。
然而衛霓不顧這一切，扭頭朝飛舟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個名為夏生的孩童倚靠在船艙壁上，臉色蒼白，滿頭大汗。
衛霓勉強起身，踉蹌著來到孩童面前，從懷裡倒出一粒丹藥遞過去。
“快！你第一次釋放言咒，絕不可受到絲毫損傷，立刻吃下這粒三元保神丹。”衛霓急聲道。
孩童淡淡的看他一眼，接過丹藥一口吃下。
“好東西。”孩童慢慢點頭道。
說完他便閉上眼，在飛舟上盤膝坐下。
衛霓見他似是無恙，這才鬆了口氣，喃喃道：“想不到我音宗竟然得了一個如此天才人物，聖人知道了恐怕也會高興的。”
他撐在飛舟邊緣，身子前傾，四仰八叉的滾落在甲板上。
取出一枚丹藥吃下後，他便再也沒有力氣動彈了，只能默默化開藥力，祈求能快一點恢復靈力。
樹魔已死。
但四周禁制未消。
眼下要抓緊時間回復力量，然後破開禁制，才可逃出生天。
一息。
兩息。
三息——
衛霓正在療傷，孩童卻已睜開眼，站起來，朝飛舟外走去。
衛霓正行功至緊要關頭，只能閉著眼問道：“你去哪兒？”
“看看那屍體。”
孩童應了一聲，從飛舟上輕輕的躍了下去。
衛霓皺眉道：“那邪魔的屍體雖然沒有危險，但滿地都是骨頭渣，你小心扎到腳。”
“安心。”孩童道。
他很快來到那堆白骨之前，蹲下去，細細檢視骨渣。
看著看著，孩童的眉頭松開。
“很低階的分身，應該還沒有跟主體聯絡上……”
孩童默默走回來，在衛霓身邊坐下。
衛霓這時情況已好了幾分。
他閉著眼，開口道：“夏生，我幾乎從未見過五歲就能釋放言咒的孩童，你真是個絕世天才。”
孩童恩了一聲，神情淡漠，不知道在想什麼。
衛霓皺著眉頭，想了又想，終於忍不住問道：“照說這是你個人的秘密——但你太小，有些地方還需要我來替你把把關，以免你觸碰了相應咒法的禁忌——你剛才到底用的是什麼咒子？”
“龍咒。”孩童道。
“我的書上沒有這個咒音。”衛霓道。
“確實沒有，我只是順著那些發音自己拼的。”孩童道。
“龍咒需要滿足很多限制性條件才可以釋放，你怎麼做到的？”衛霓不能置通道。
“你都說了，我是絕世天才。”孩童道。
“絕世天才也必須經過龍族的允許——等等，你祖上是龍族麼？”
龍族？
孩童露出一副嫌棄的神情，吐字道：“不是。”
“奇怪……興許龍族的秘密太多，我又從未了解過，看來得回去問問師尊。”衛霓沉思道。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少年，專精於自己的琴音，對音法之中其他門類的深層秘密並不知曉。
兩人陷入沉默，各自想著心事，一時都未再說話。
時間緩緩流逝。
衛霓終於恢復了些，睜開眼，細細感應四周虛空。
“邪魔一死，禁制也變得無比脆弱——看我的。”
他伸手在古琴上挑起一個音。
四面八方齊齊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
禁制被破除了。
“我們走！”
飛舟騰空而起，漸漸升上天穹。
孩童站在甲板上，往向四方雲海，心中若有所思。
萬音宗。
這個宗門是有聖人的。
——終於要見到洪荒世界的聖人了。
是直接表露身份，還是先隱藏下來，再看看情況？
孩童默默想著。
忽然，雲海盡頭湧起一道道五彩之色。
兩人一齊扭頭望去。
只見那些五彩的光芒漸漸凝成一根通天徹地的巨柱，粗如城樓，間有無數祥雲繚繞。
——甚至可以說，那是一座通往天上的巨城。
孩童辨了辨方向，臉上露出訝異之色。
那巨柱所在之處，正是大江之外，不周山下。
“衛霓，那是什麼？”
孩童指著巨柱的方向問道。
衛霓露出神往之色，說：“算了算日子，也應該是今天了。”
“今天？”
“洪荒世界出現了許多強大的邪魔，據說混沌將為此重開，降下先天聖人來救世。”
孩童露出奇怪的表情，問道：“所以那些異象是因為聖人降臨？”
“正是如此。”衛霓道。
孩童望著那遠方宛如巨城的通天之柱，呢喃道：“還有這樣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衛霓哈哈大笑起來，搖頭道：“此事關系重大，原本整個洪荒世界都知道，但你才五歲，又是凡人，生在訊息閉塞的村落之中，自然不會聽說這樣的事。”
兩人正說著，又見四面八方各有異象顯現。
東方天穹顯現繁星點點，紛紛揚揚落下，朝著不周山的方向徐徐飛去。
南方虛空顯現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大步朝不周山的方向飛去。
西方雲海顯現出一輪烈日，在天空掠過紅光，趕往不周山。
北方天空被密密麻麻的兵器徹底遮蔽，這些兵器化作一座島嶼，緩緩飄向不周山。
五湖四海，遼闊天地，無數道聲音齊齊響起：
“吾等代天下蒼生而來，在此迎接先天聖人!”
轟——
那根巨柱上散發出恢弘而威嚴的氣息，又響起陣陣仙音，尚有無數爛漫天花從天飄落。
衛霓看得心搖神馳，喃喃道：“真不知我什麼時候能去現場，目睹此等盛況。”
孩童低聲喃喃道：“……誰這麼大陣仗。”
“嘖嘖，如此場面，自然是先天聖人要降臨了。”衛霓道。
孩童默了一息，將手背在背後，朝虛空一探。
他的手沒入一片金色瀑流之中，緩緩捏了個奇異的手印。
一息。
瀑流消失，孩童的手縮回來。
“沒有其他人啊……”孩童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衛霓恍然未覺，嘆息道：“我們實力還達不到，聖人是不會帶我們去的。”
他搖搖頭，隨手起了個訣，開始催動飛舟。
飛舟頓時加快了速度。
它朝著不周山相反的方向飛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