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我唾棄你的一切
“現在，是你死亡的時刻。”
影子朝顧青山一步一步走來。
顧青山卻沒搭理他。
他只是握著一柄劍，高高揚起——
然後狠狠的插入海水之中！
蔚為壯觀的一幕出現了。
無邊無際的灰白色海洋在劍下急速收縮、變小、化為一股激流。
呼——
大海化作江河，江河化作湖泊，又化為溪流，最後消弭於虛空之中。
四周景象一變。
黑城再次出現，顧青山發現自己手持長劍，正站在角鬥場中。
劍上傳來一道困頓的女聲：“記住……我要逛十天的街……你買單……”
“好，辛苦了。”顧青山道。
“總是讓人家睡……”
女聲最後嘟噥了一句，便化作寂靜。
與此同時，虛空浮現出一行螢火小字：
“你發動了亂流。”
“相位之界回到了它原來的位置，並未與當前主世界重合。”
顧青山鬆了口氣。
亂流果然有用！
“——你做了什麼！”影子厲聲道。
“沒什麼，我只是想先出手。”顧青山道。
數不盡的骷髏飛回來，沒入他身軀。
電光火石之間，無邊黑霧從他身上散開，朝四面八方籠罩而去。
四周被黑霧籠罩，化作重重光影。
主世界的景象再一次變得模糊不清。
——欺世之技，昨日重現！
“特殊相位？”
影子叫了一聲，站在原地，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只有他這樣的存在，才知道一個特殊相位之界是何等可怕。
當時自己搶先出手，就是怕對方有著什麼難以想象的相位之界。
結果自己的相位之界被對方以某種時間法則破掉了。
現在，自己落在了對方的相位之界力。
四周。
所有景象越來越清晰。
世界變成了影子熟悉的模樣。
他的故鄉。
“大人，我們怎麼辦？”身後有人問道。
影子猛然回頭。
只見一群身穿軍裝的職業者站成整齊的一排，擁簇著自己。
所有人站在一條長長的地道之中，等待著一個命令。
是了，這是當初那個時刻——
末日怪物正在席捲全城，毀滅一切。
這些人是自己最後的部下。
所以這是讓自己回到過去？還是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幻境之界？
影子獰笑一聲，全力擊出一拳。
四周虛空被打碎，但很快重組、再次拼合成之前的景象。
影子又用了幾種威力巨大的攻擊手法，將整個光影世界轟成飛灰。
但一切很快便重來。
時間，依然回到了那一刻。
依然是地道。
依然是那些人。
“大人，我們怎麼辦？”
那些軍人們似乎對他剛才的作為視而不見，依然等待著他的命令。
影子陷入沉思。
要怎麼才可以從當前的相位之界脫身？
或許要讓一切重來？
影子開口道：“你們在此抵抗，我去看看地道里的情況。”
“是！”
軍人們就在原地擺開戰鬥陣型。
影子朝著地道深處走去。
他輸入一長串密碼，開啟一扇沉重的金屬大門。
轟隆隆隆——
門在身後合上。
影子站在門背後，有幾分沉默。
十秒。
再過十秒，末日怪物將摧毀城市的一切，進而發現這處地道。
那些手下將暫時抵擋住怪物的襲擊。
——所以自己要重來一遍？
——假如無法逃走，就會死在這裡？
想到這裡，影子大步朝房間裡走去。
這裡連線著冰洋，冰洋深處有著一個秘密的潛航中心，可以讓自己躲過這場浩劫。
影子速度越來越快，推開下一扇門。
眼前一花。
所有景象流轉倒退，回到剛才的地道。
——依然是那些人。
“大人，您怎麼回來了？”
軍人們望著他，等待命令。
影子頓住。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自己被強制性的帶回了地道？
大地上傳來末日怪物的鳴叫聲，無數慘叫、建築的崩塌聲、戰斗的轟鳴聲。
一切都即將走到盡頭。
影子望向身邊的軍人們，看著那一張張嚴肅的面容上。
這些都是十分忠誠的手下。
沒有他們，自己根本來不及逃走。
影子深吸口氣，鎮定下來。
沒事。
沒事的。
以自己如今的實力，就算再遇上那些末日怪物，也不怕什麼。
想到這裡，影子走到軍人們之中，說道：“大家放心，地道里有一條海路可以用來逃生，但現在讓我們先抵擋住那些怪物。”
“是！”
軍人們聽到了生的希望，紛紛抖擻精神，擺開戰鬥陣勢。
轟——
地道被轟開。
模樣猙獰的怪物們出現了。
它們有著刀鋒一般尖銳而鋒利的肢體，如潮水一般，瞬間就擠滿了地道，朝著眾人的方向沖來。
“大家上！”軍人們一起吼道。
影子站在軍人之中，身上透出一股殺意，預備出手。
“一些蟲子而已，就算重來一遍也是找死。”
他正想著，忽然覺得身上有些涼。
一種帶著痛楚的冰冷沒入身軀之中。
這是久違的感覺。
影子慢慢抬頭，望向四周。
只見那些軍人全都注視著他。
“大人，您當年棄我們而去，現在我們來報仇了。”一名軍人說道。
他們手中握著長劍，密密麻麻的刺入他的身軀之中。
他們的劍很快，很準，幾乎是出其不意。
“——你們這是找死！”
生死時刻，影子怒嘯一聲，爆發出十成十的戰力。
猛烈的風從他身上散發出去，具現成萬千拳影。
這是拳法的奧義之頂，是他的絕招，沒有人能抵擋！
瞬息之間，所有軍人、末日怪物全被擊殺幹凈。
地道已經不復存在。
世界在拳影之中被抹成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地。
然而，那些軍人的屍體被轟碎之後，卻化作一個個背生骨翼的骷髏，轟然飛身而起。
骷髏們手持雙劍，在天空上不斷飛舞，俯瞰著影子。
它們咧開嘴，彷彿露出了嘲笑。
影子吐出一口血沫，咬著牙，惡狠狠道：“一群裝神弄鬼的骨頭，看我滅了你們。”
回應他的，是一道粗重的聲音：
“哦？真是一個相當有自信的人啊。”
影子猛的回頭，卻見不知何時，自己身後出現了一個龐然巨物。
那是一個渾身透著血色的巨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死啊！”
巨人咆哮著，抓起影子全力朝地上猛砸下去。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中，影子被砸入了大地深處。
大地抖動，火光沖天，整個世界開始崩潰。
這是一個平凡的世界，根本抵擋不住巨人的攻擊，直接開始崩碎。
世界破碎，散去。
虛無一片。
“咳咳……”
影子吐出一口血，朝著四周望去。
什麼也沒有。
但下一剎那，熟悉的世界景象出現在四周。
這裡是——
黑城！
影子鬆了口氣。
看來對方的這種相位之界是有時間限制的。
雖然付出了重傷的代價，但自己終於成功的活了下來。
現在，對方的相位之界已經離去。
輪到自己發威了！
他站起來，怒吼道：“顧青山，給我滾出來，我要殺了你，用你的人頭做酒壺！”
那個人沒出現。
影子有些焦躁不安。
自己的相位之界必須要看到對方，才可以發動。
忽然，一道溫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夫君，你今天又要去打擂嗎？”
影子猛的回頭。
只見一名女子抱著嬰孩，正注視著自己。
她的臉上流露出擔心之色。
影子的心不斷往下墜。
相位之界並沒有結束。
這個女人，和她懷中的孩子早就死了。
一個被自己賣掉換來了活命的機會，一個被人殺死。
等到自己有能力的時候，倒是把敵人踩在了腳底下，但女人也早就敵人折磨死了。
“夫君，不要去打擂了，我們不必追求太多的錢。”女人滿是擔憂的說。
她一手抱著孩子，另一手張開，去抱影子。
但她每靠近一步，影子就忍不住後退一步，始終保持著距離。
“別過來！”影子怒吼道。
“夫君，你怎麼了？”女人奇怪的問。
“我……只是想活著！這是邪惡的世界，就算你想改過自新，也別拉上我！”
影子大叫著，朝女人轟出一拳。
女人頓時被打飛出去，當場就死了。
“呼……呼……呼……”
影子捂著身上的傷口，不住的喘息。
忽然，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夫君，今天就不要打擂了吧。”
影子猛的轉身。
那個女人。
那個記憶深處的女人又活了。
她站在自己面前，露出溫柔又關心的神情，悄聲道：“我不求大富大貴，只要你平安。”
影子愣了愣。
女人走上來，想要抱住他。
“我們……就這樣生活挺好，不必出賣尊嚴，不需要做那些陰暗勾當，好嗎？”女人問道。
影子發出一道嘶吼，全力轟出一拳。
女人再次被打飛出去，死在他面前。
然而她懷裡的嬰兒飛在半空，一時之間，尚未落下去。
影子望著那小小的身影。
那是他的孩子。
在什麼都不知道的年歲，就被殺害了。
死在他的雄心之中，被他的敵人用來復仇。
影子心中有幾分恍惚，伸出手，朝著那道小小的身影一招。
孩子飛回來，落在他手中。
背後。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夫君，不要打擂了，我們就這樣平平靜靜的生活，好嗎？”
她抱住了他。
他抱著孩子。
突然，他睜開一雙血紅眼睛，嘶吼道：“不!我一定要成為整個世界最強的人！我要執掌整個世界的權柄，讓一切人都匍匐在我的腳下，哪怕是讓你們去死，我也要做到這件事！”
光影散去。
女人與孩子都隨之消失。
影子怔了怔。
懷裡再也沒有什麼，但他發現自己被固定住了。
密密麻麻的骷髏圍繞著他，用長劍刺入了他的身軀，將他固定在原地。
數百柄長劍。
徹底破壞了他的生機。
骷髏們一言不發，只是用深黑的眼眶看著他。
它們似乎在嘲笑著什麼。
那個劍客從虛無之中走出來，抱著雙臂，遠遠的看著他。
“呸！”影子不甘的吐出一口吐沫。
劍客嘆了口氣，目光中流露出復雜神情。
“你只是贏了一場角鬥而已，沒資格嘲笑我。”影子道。
顧青山沉默數息，搖頭道：“——其實你一開始就註定會輸。”
“為什麼？”影子道。
“——你心中清楚的知道，自己犧牲了那些守護著你的人，才得以活下來，最後成為了角鬥之王。“
“正因為你心中充滿了怯懦與悔恨，我才能看到你的罪，才能用昨日之界重現你的罪。”
一柄長劍從虛空浮現，在顧青山身後遊離不定，似乎隨時準備出擊。
影子說不出話來。
“我嘲笑並唾棄你的一切。”顧青山道。
劍去如影。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