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魔龍的托付(二)
“永恆深淵……今天就要毀滅？”顧青山重復道。
“是的。”魔龍道。
顧青山望著他，一言不發。
魔龍目光中流露出回憶之色，說道：“昔日我生於惡鬼道，少年時期被稱為絕世天才，一路奮鬥數百年，又因為和麵咒的驚人契合度而被萬眾矚目，甚至有人斷言，再過千年，我將成為第四名鬼主。”
“這就是我的取禍之道。”
“當時鬼主找到我，說只要我完成了一個任務，便會賞賜我數不盡的資源，全力幫助我沖擊修為，力爭早日夢想成真。”
“後來呢？”顧青山問道。
魔龍垂下頭，嘴角牽起一個譏諷的笑容，道：“後來……我便按照那個任務的指示，在魔龍的身軀之中呆著，破壞了極古人族的生存之道，逼走了他們，又跟你爭奪天地雙劍，然後一直到今天。”
“我捱過瞭如此孤寂的漫長時光，好不容易等到惡鬼世界進入虛空亂流，我卻馬上被下了蟲蠱，死在你手裡。”
“我終於明白。”
“——作為鬼道最拔尖的天才，我最後的價值便是以自己的身軀和靈魂，為鬼主的兒子鏟除敵人。”
魔龍的語氣冷漠無情，就像是在說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
顧青山卻嘆息一聲，忍不住搖搖頭。
論才能和天賦，魔龍實在不差，但一生卻如此悲慘。
顧青山實在找不到話去安慰它。
魔龍看著顧青山，低聲道：“蒼無彰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包括青龍和他的那副面咒，原本按照他的實力根本沒有資格染指，他也根本夠不上‘鬼雄’的名號。”
“顧青山，你能贏他一次，簡直是不可思議，但你最好祈禱自己接下來能不再碰見他。”
“難道他那個老子還會親自下場？”顧青山瞇眼問道。
“親自下場倒不一定，但肯定會動用你絕對無法抗衡的力量，一舉撲殺你。”魔龍道。
魔龍盯著顧青山看了一會兒，道：“你吸收完我的力量之後，大約擁有三條龍的力量，與真正的鬼雄差不多。”
“但是你要記住，在惡鬼世界裡，光是領兵的鬼雄，就有數十位，隨便哪位帶著大軍前來，你就唯有戰死這一條路可走。”
說話間，魔龍的身軀漸漸變得稀薄。
魔龍與顧青山對望一眼。
“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馬上去找一具身軀——”
魔龍說著，雙手合在一起，捏出了一個奇怪的法印。
“借我一點魂力，我需要施展一個術。”
顧青山也不怕他搗鬼，意識一動，度過去些許魂力。
魔龍得了這魂力，手上的法印立刻就成了。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他手上散開。
顧青山一開始沒什麼感覺，某一刻，突然臉色一變。
他伸手摸出三枚錢幣。
只見三枚錢幣迅速碎裂，化作細微的沙礫，從他的手中散去。
“你毀了我的三枚錢幣？”顧青山沉聲問道。
魔龍一揮手。
另外三枚錢幣突然從它的靈魂之中飛出來，落在顧青山面前。
顧青山伸手接了錢幣。
這三枚錢幣卻與之前他所獲得的不同。
它們在顧青山的手中，卻朝著魔龍發出輕輕的嗡鳴聲，就像是在跟它告別。
錢幣有靈性！
戰神介面上跳出來一行螢火小字：
“時空硬幣。”
“說明：它所具備的力量你已經知悉，但沒有人知道它從何而來。”
“說明：這才是真正的時空硬幣，整個虛空亂流之中，唯有這三枚是真貨！”
顧青山看看錢幣，再看看魔龍，慢慢的明白了什麼。
魔龍望著三枚錢幣，疲憊的道：“虛空之中，有五件不可思議的寶物。”
“裡世界的命運之書，永恆深淵的天地雙劍，來歷不明的時空硬幣，都是其中之一。”
“時空硬幣，是極古人族來到虛空亂流之後奇遇所得。”
“在上古之時，極古人族曾大肆利用這些錢幣的力量，但他們不知道，真品已在我手中，而那些仿製品都是我研究出製作方法，用隱蔽方法透露給他們的。”
“假的錢幣，使用幾次之後就會徹底崩潰。”
顧青山問道：“使用那些錢幣的人，將會被徹底留在某個時代？”
“不，他們會在透過時光長河之時引起怪物的注意，被吞食掉。”
“剛才我發動了秘法，將那些錢幣全都毀掉。”
“所有世界之中，只剩下你手中的這三枚真品——我已經死了，帶不走它們，所以不如送給你算了。”
魔龍的身形漸漸消失，朝著虛空之中飛去。
“記住。”
它最後說道。
“我並不想幫你什麼，顧青山，我只是希望你帶著我的恨意，去滅殺那些高高在上的鬼主。”
“雖然這近乎不可能，但這是我對自己過去命運的唾棄。”
“就當是你從我這裡得到三枚時空錢幣的代價——”
“這件事，託付給你了。”
話音落下。
魔龍的身形立刻就要離開。
“等等！”顧青山趕緊道。
“時空錢幣我都給你了，你還有何事？”魔龍回頭問道。
“你要不就留在我的識海中，等我回到我原本的世界了，我幫你投胎轉世，讓你重新再來。”
顧青山補充道：“你的所有修行資源我包了，放心，我與鬼主不同，我說到做到。”
魔龍一哂，說到：“投胎會忘記過去，我永遠不會忘記過去，我也絕不會再做一個空有天賦，但卻總是被人欺騙利用的傻子。”
他身形一動，離開了顧青山的識海。
橘貓猛的睜開眼，看著一個透明的魂體劃過天空，朝著遠方投去。
橘貓放出神念，一邊跟蹤魂體的動向，一邊掃過數萬裡的距離，檢視這個世界的情況。
很快，橘貓就對這個世界有了初步的印象。
——這是一個落後的科技世界。
所謂機甲還只是存在於初步的研究中。
人們熱衷於使用手機。
由於核武器的存在，戰爭多是區域性性的、代理人性質的方式。
大氣汙染嚴重。
清潔能源還未取得突破性進展。
世界總體上還處於興盛發展的階段。
魔龍……竟然就要在這樣一個世界託生了。
橘貓正想著，只見魔龍的靈魂來到一處街道，來回盤旋徘徊。
街道的一側，是一座大型醫院。
醫院中有一名婦女正在分娩。
她的家人們站了一大群，緊張的等在手術室門外。
魔龍在窗戶外的虛空中默默站了一會兒。
橘貓也已前來，蹲在高高的樓房頂上，默默關注著這一幕。
魔龍猶豫了一會兒，忽而轉身離去。
他越過醫院，來到街道的另一側。
貧民窟。
他飛至一個骯臟偏僻的巷子，在巷子的最裡面站住。
垃圾堆旁，一名五六歲的孩童倒在地上，身體已經冰冷。
直到死，他依舊保持著翻找垃圾的動作。
看來這孩童很可能是餓死的，或者就是吃了不健康的東西，得病而死。
魔龍端詳著那個孩童。
幾雙腳從孩童身邊匆匆走過。
很久。
沒有人來管這具屍體。
畢竟這裡是貧民窟，這種事情並不少見。
也許要等到黑夜過去，天色變亮的時候，才會有人前來這裡，處理屍體。
少頃，魔龍不再猶豫，靈魂飛了下去。
孩童慢慢睜開眼。
他趴在地上，劇烈的咳嗽不止。
好一會兒，孩童才止住咳，勉強站了起來。
“呵，真是脆弱的身軀……”
孩童口中發出與年紀不符的嘲笑，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天空中，一片一片雪花飄落。
凜冽的風吹拂不停。
巷子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因為天快黑了，就算是窮人，也有一個可以回去的窩。
“呸，沒人要的小賤種，剛才還以為你死了。”
一口吐沫落在身上。
某個路過此地的傢伙隨意罵了一句，毫不經意的揚長而去。
孩童停了停。
他沒有什麼情緒，目光中透著一股淡漠之意。
比這更艱苦百倍的事情都承受過了，所以這點小事根本無法讓他心中有絲毫波瀾。
很快，他走不動了。
想了想，他將身軀靠著墻，慢慢的向前挪動。
天完全黑下來之前，他必須找到一個可以取暖的地方，不然今天將會過得很艱難。
活下去。
這是他嶄新人生的第一課。
高樓頂端。
橘貓默默的看著這一幕。
“公子，你看，他明明可以——”
“他大概是不適應親情一類的東西，畢竟已經孤寂了太過漫長的歲月。”
“所以他找了一具屍體？”
“……恩……做了那麼久的奸細，我猜他已經很難再相信任何人……”
孩童跌坐在巷子的角落。
他找到了一些大面積的塑膠製品，正好可以抵禦今天的風寒。
現在只希望這一夜的雪不要太大，那會很麻煩。
孩童靠著墻，默默的坐著，準備捱過這冷夜。
往日修習過的無數功法在腦海里浮現。
可惜，這身軀太弱，還在生病，根本做不了什麼。
如果可以有一點吃的……
一陣呼嘯的寒風吹過。
孩童低了低頭，將身子蜷縮起來。
忽然。
他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那是一隻橘貓。
橘貓叼著一個籃子，悄然來到他的面前。
籃子裡是一瓶溫熱的牛奶，以及幾片面包。
橘貓放下籃子，“喵”了一聲，就蹲著不動了。
孩童用冷漠無情的眼神看著橘貓。
橘貓盯著孩童，用爪子推了推籃子。
過了一會兒。
孩童終於伸出手，取了牛奶。
“哼，多管閑事。”
他不滿的說道，頭卻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