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冰之大,一碗盛不下
蘇輅在家撒歡到入夏，才發現他爹這次假期長得可怕。他們冬天回的家，現在都夏天了，居然還不用赴任，他爹不會是下崗了吧？
蘇輅跑去找蘇渙噓寒問暖，話裡話外的意思是“爹你是不是提前退休了朝廷還給不給您發俸祿我們家不會變的一貧如洗吧您要是被罷官了記得提前跟我說一聲”。
蘇渙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要不是近兩年他要開始養生了，真想逮著這小子揍一頓。
見兒子一臉關切地望著自己，蘇渙只能捏著鼻子給他解釋了一番，說朝廷現在的情況是官員比職位多，很多人等著補位，很多熱門位置還得競爭上崗。
蘇渙這次雖然確定可以轉任利州路提點刑獄，但是還得再等等，正好他在原來的職位上勤勤懇懇幹了那麼久，朝廷就允許他回來休個帶薪假，休個一年半載再去任地！
蘇輅聽完，震驚不已。
這帶薪假可比產假還長啊！
蘇輅有點小羨慕。
蘇渙又給他科普，說帶薪假雖然舒服，卻也不是人人都願意休的。朝中局勢瞬息萬變，要是休假期間原定的職位被人截了胡，到時你跟誰哭去？
蘇輅連連點頭，更加羨慕了：要是一直被人截胡，那豈不是可以一直休帶薪假？
一時鹹魚一時爽，一直鹹魚一直爽！
知子莫若父，蘇渙瞅了蘇輅一眼，立刻看出這小子在想什麼。他笑呵呵地說道：“你以後要是考個進士出身，就可以領朝廷俸祿了。”
蘇輅連連搖頭。
他不考，堅決不考，誰都別想騙他讀書！
蘇輅當場吟詩一句，以表心跡：“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蘇渙懶得理他。
一口一個絕不讀書，詩倒是背得挺溜！
知道自家老爹沒下崗，蘇輅就放心了。
蜀地的夏天天氣熱得很，入夏太陽火辣辣地曬下來，弄得蘇輅每天都無奈地縮回出門的腳步。
蘇家沒冰窖，藏不了冰，眉山這小地方也沒賣冰的地方，蘇輅很不習慣。
蘇輅決定自力更生。
他開啟自己用處極大的金手指，搜出個硝石製冰法，命令金剛出去弄點材料回來。
硝石好找，這玩意廣泛應用在火藥、顏料等等領域，市面上就可以買到，大不了去搞炮竹的作坊裡頭讓人家勻一點。
蘇輅還讓金剛順便買點時令果子以及乳酪回來。
窮人家一般喝不上牛乳，主要是得留著養小牛，小牛養大了那可是家裡的巨額固定資產，比小孩子重要多了！
何況普通牛的牛乳也不好喝，著實讓人生不出跟畜生搶奶吃的勁頭。
達官貴人們倒是有飼養奶牛來供應牛乳和乳酪，朝廷甚至設有專門的乳酪院，專門負責乳酪的供應。
比如某次過年楊萬裡惆悵地賦詩一首，感慨說“雪韭霜菘酌歲除，也無牛乳也無酥”，意思是“大過年的，連牛奶和酥餅都吃不上，這日子沒法過了”。
所以到外面仔細找找，市面上還是可以找到乳酪的。
負責動手做冷飲的自然是蕓娘。她坐在蘇輅身邊，邊輕輕給蘇輅打扇邊追問：“這些要怎麼料理？”
蘇輅一點不慌，大手一揮給蕓娘抄寫出冷飲製法。
那麼大費周章地搞出冰來，當然要弄點新鮮吃食。
想想看，有了冰，有了乳酪，有了果汁果肉，離冰激凌還遠嗎？
水果冰沙也挺不錯，簡單易做，新鮮的果肉混上晶瑩的冰沙，再澆上鮮榨的果汁和奶白的牛乳，絕對是夏日消暑佳品！
蕓娘得了方子，把扇子轉給小翠，徑自到廚下忙活去。
一切都就位了，蘇輅也捋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他叫小翠跑廚房弄兩個盆來，一大一小，小盆放在大盆裡頭，同時招呼金剛弄來一桶水，聽他的指揮分別往大盆和小盆裡面倒水。
金剛是個令行禁止的好書童，蘇輅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蘇輅正要招呼小翠和金剛一起見證奇跡，蘇軾和蘇轍就找了過來。
人還沒到，蘇軾的聲音先到：“輅弟，我看你這邊的人進進出出的，在忙活什麼？”
其實蘇軾想問的是蘇輅是不是又準備搗鼓什麼新吃食。
他絕對不是饞了，他就是想關心一下親堂弟。
他們老蘇家，最講究兄友弟恭！
蘇輅也不藏私，興致勃勃地給蘇軾和蘇轍介紹自己的新想法：“我們家沒有冰窖，入夏後天氣這麼熱，我們卻只能把飲子放去井下冰鎮一下，喝著總覺得不夠冰。我這不是琢磨著看能不能自己搞點冰出來！”
蘇軾聞言來了興致：“怎麼搞？”
蘇輅說道：“你們看著，馬上就有冰了！”他招呼還提著水桶的金剛開始放硝石，放到外頭的大盆裡，比例他也不確定，邊放邊看就好。
金剛一絲不茍地按照蘇輅的指令執行。
一袋子硝石放完了，沒啥反應。
兩袋子硝石放完了，沒啥反應。
三袋子硝石放完了，沒啥反應。
蘇輅絕不承認自己搜尋來的理論有誤，當機立斷地把事情歸咎於金剛，瞪著金剛說道：“你怎麼這麼買硝石，就不能拿個大點的袋子？”
這麼一點一點地放，放完還沒點反應，他不要面子的嗎？
金剛搔搔後腦勺，老實回答：“店裡就是這麼賣的。”
蘇軾正要寬慰蘇輅幾句，餘光卻掃見兩個木盆裡泛起了絲絲冷氣。
蘇轍也驚奇地說：“有了，輅弟，有了！”
蘇輅一本正經地糾正：“哥你說話謹慎點，你這樣說別人會誤會的！誰有了？我還是黃花大閨男，怎麼可能有了？”
蘇軾和蘇轍一臉默然地看著他。
黃花大閨男是什麼玩意？
蘇轍知錯就改：“我是說，你這製冰之法看起來成了。”
蘇輅也不插科打諢了，和蘇軾他們一起圍在木盆邊看著涼水慢慢凝結起來。
許是硝石加得不太夠，小盆裡的水凝到半冰半水的狀態就沒動靜了。
蘇輅毫不猶豫地讓金剛接著加硝石。
經過大半個時辰的反復新增、反復嘗試、反復等待，他們，終於擁有了一塊新鮮出盆的人造大冰塊！
又大又冰，涼氣直冒。
還長成個盆。
蘇輅和蘇軾兄弟倆面面相覷。
冰之大，一碗盛不下！
這麼大一塊冰疙瘩，還是敲碎了用吧。
等冰盆被送去廚房給蕓娘用，蘇輅才問蘇軾和蘇轍：“兩位哥哥來找我做什麼？”
蘇軾這才想起來意。他說道：“我們明兒準備去成都府玩幾天，約了幾個朋友到那邊玩兒，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蘇輅因為天氣熱，已經挺久沒出門浪了。他對他堂哥少年時期的朋友圈還挺好奇的，一口應了下來。
他肯定要去！
大佬的朋友，說不定也是大佬！
再不濟，到時他堂哥當場寫篇文章，把他的名字帶進去，一千年後他的名字說不定就能被印進九年義務教育的教材裡頭！
他這樣的鹹魚小廢物，也只能為九年義務教育做這麼一點微小的貢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