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真是個廢物
“噠，噠，噠……”
鋒利的高跟鞋踩踏著地面，掀起陣陣清脆的聲響，即便是在這寬敞的大宅中，也彷彿泛起陣陣迴音，聞者無不心驚膽顫，噤若寒蟬。
這便是氣場……此間主人的氣場。
“天雪女士回來了。”
綠茵長廊處，此間宅院的女侍護衛無不恭謹問好，而林天雪只是面若寒霜，大步向宅院深處走去。
此間宅院，依舊是林海峰在燕京內城區的大宅，然而隨著林天雪出嫁，產子，再加上家族內部的糾紛，早在兩年前，林海峰就帶著林缺搬了出去，把這間宅院轉交到給林天雪名下。換言之，此地現在便是方白和林天雪一家的不動產。
此刻的方白，緊跟在林天雪身後，蒼白的臉色，緊緊皺起的眉頭，比之此地的男主人，反而更像個受盡委屈的小跟班。
直到兩人走到大堂，林天雪徑直坐在了面對門口的主位上，而方白，則站在一旁，臉色低沉蕭索。
“玉瓊最近的學習怎麼樣？”
林天雪開口，但並不是詢問方白，而是一旁的壯婦。
壯婦答道：“少爺最近一次的測試成績都是A，實力也有四級巔峰，目前正準備挑戰五級晉級試練，難度應該不大。”
聽到兒子的近況，林天雪的表情好看了不少。
“對了，上次我為玉瓊找來的3個SSS級技能，玉瓊學了哪個？”
“應該是荒蕪之息，我有看少爺在訓練場施展過。”
“恩，荒蕪之息麼，配套的技能都拿到了麼？”
“已經拿到了，是林司令派人送過來的。”
林天雪與壯婦一問一答，便將方玉瓊的近況摸得一清二楚。
身為林海峰的外孫，還有個強勢的母親，方玉瓊所能獲得的資源超乎常人的想象，小小年紀便有了SSS級甚至底蘊級技能，技能體系亦是經過多方驗證，確保了日後的發展潛力。
方玉瓊身上的一切，完全就是按照守護神的標準設計安排的，不誇張的說，一旦等到方玉瓊成年，守護神當不當得上暫且兩說，軍方白虎戰神的位置，定然有方玉瓊一席之地。
林天雪臉上掛起了輕柔的笑意，就連一旁的方白，臉色都紅潤了不少——自家兒子如此出色，又怎能不讓父母寬心？
又與壯婦聊了一會兒，林天雪便將其打發走，直到大廳當中僅剩下林天雪與方白二人，林天雪這才用眼角的餘光掃了眼方白。
“交待你辦的事情，你做的怎麼樣了？”
方白聞言，慢慢抿起嘴唇，卻一言不發。
林天雪彷彿沒看到方白的表情一般，自顧自的說了起來：“馬爾克斯的態度很明確，他想要跟著我，你也知道，這兩年雷和馬爾克斯這兩兄弟一直沒受到重用，雷性格安靜，但心機深沉，一直沒對這件事情做出任何看法，馬爾克斯不一樣……他渴望權利，榮譽，話又說回來了，又有哪個男人不渴望這些呢。”
“還有秦天，秦天把妹妹接回了燕京，那個小姑娘不錯，懂得感恩，這幾年我對秦詩媛多有照顧，秦天也對我心懷感激，恩，秦天這個傢伙的確值得一用，他妹夫亞瑟也是個高手，還有三骷會的楊宏，雖然實力不行，但三骷會用起來很方便。”
“還有莫扎，古青這些序列級強者，這些以前的終極武力小隊成員，在唐浩飛被封印後都對爸爸有點兒微詞，這股力量整合起來，的確不小。”
“不過天神是個大麻煩，最近我跟天神接觸，那個傢伙冷得就跟個冰塊一樣，我的暗示他根本不做任何回應，我都有點兒看不透他了。”
林天雪就這麼說著，方白就站在一旁這麼聽著，直到林天雪說完，兩人之間又恢復沉默。
“你呢？”
方白默不作聲。
林天雪的眼角泛起絲絲冷光：“天神態度不明，我們暫且不算，卡修，秦閔和弗蘭死跟著父親，還有藍波，獨孤劍，魏天，還有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青龍戰神！還有一大票神獸種，這些都是父親的嫡系力量，你要是不把沃特拉到咱麼這邊，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鏡花水月你懂麼？”
“我不懂……”
方白蠕動嘴唇，聲音小的如同蚊子一般。
“我們的力量不夠，你也能看出來老爺子是怎麼想的，玉瓊姓方，林缺姓林，再加上我哥死的早，老頭子一直覺得虧欠了我哥，他把對我哥的所有寄託都放到了林缺身上，你還沒看出來麼？老頭子明裡暗裡幫著林缺，他把方玉瓊當作未來的超級強者培養，林缺呢？小小年紀就能隨意出入司令部！他才是老頭子心中的接班人！再這麼下去，等我兒子長大了，永遠都會被那個小雜種壓一頭！我們需要力量，我們需要忠於自己的勢力，在未來，一旦出現任何對玉瓊不利的事情，我們也能有屬於自己的話語權。方白，那也是你兒子啊，你就算不為了你自己，不為了我，你也要為你兒子的將來考慮考慮……”
林天雪一席話說得語重心長，感情飽滿，簡直是聞者悲傷，聽者落淚，而方白只是皺緊眉頭，一語不發。
半晌，他搖了搖頭。
“我不懂……我不懂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現在的軍方，現在的人族，現在的方玉瓊，你，我，現在的燕京，一切都很好，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爸爸早就把終極武力小隊造成的影響收拾幹凈了，小雪，咱們別做這些了，現在收手，跟爸爸認個錯，下一代的事情，就讓下一代自己決定，這不好麼？”
話剛一出口，林天雪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去。
嘴角勾勒起一絲弧度，似是嘲諷，似是失望。
半晌，林天雪終於開口。
“方白，你真是個廢物……”
方白依舊沉默不語……
愛情，是有的，但愛情並不是婚姻的全部，五年的光景，足夠讓很多事情變得面目全非，曾經同心同德的夫婦，到了現在，卻因為理念的差距形同陌路。
“現在，滾出我的視線。”
清冷的語氣，彷彿尖刀刺入方白的心臟，所幸，他被妻子評價為“廢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如果“廢物”二字是一道傷疤，那麼方白的心早已傷痕累累。
他輕輕點頭，轉身離去。
只留下她坐在大廳當中，慢慢瞇起眼睛，心底不停盤算著誰還能倒向自己這一方。
她認為他為“廢物”，他認為她的野心太大，她認為這是母愛，他認為這份愛來得太畸形。
到現在，夫妻間已然是無話可說了。
燕京聚集地的繁華不容置疑。
核心區，內城區，外城區，安置區（也可叫貧民區），四個區域共同構成了燕京這個龐然大物，算上在永恆天空之城居住的精英，整個燕京足足容納了近20億的人口！
整個燕京經過不斷的擴建，再擴建，到了現在，曾經末世之前的華夏首都，若放在現在的燕京面前，完全就是嬰兒一般不值一提，對非職業者而言，想用雙腳逛遍整個燕京，絕對可以稱之為是一個浩瀚的工程。不過現在又哪兒有非職業者呢……
在燕京，核心區和內城區，屬于軍方管制區域，內部駐扎著龐大的軍隊和軍屬，各類職權部門鱗次櫛比，而內城區的城墻，亦要比外城區城墻高上一截。
熟知軍方內幕的人都清楚，燕京聚集地內城區的城墻，便是軍方的殺手鐧之一——玄武戰神的主體部分。
方白喜歡這裡。
坐在內城區足有幾百米高的城墻上，眺望著下方的燈火通明，眼看著下方的喧囂熱鬧，這不僅僅是自豪——自豪自己跟著林海峰，在人吃人的末世之中打下了這麼大一塊兒江山，為人族撐起了一片天，這更是一種自我反思……反思自己的一切。
拎著酒瓶，磕著花生，吹著涼風，看著外城區中的眾生百態，然後思考問題。
他在思考白天那個有關於“廢物”的話題……
自己身為林海峰的副手，也有序列前十名的實力，身體素質近十萬點，手下的將士無不對自己言聽計從，信服不已……
這怎麼就成了別人口中的廢物了呢……
方白不理解，不明白……
他是真的不懂，自己的妻子對“廢物”二字的理解。
直到身後響起輕悄悄的腳步聲。
腳步聲輕緩，安靜，距離方白越近，腳步越變得低不可聞——以方白的實力，此等低劣的隱匿方法完全就是個笑話，然而，不知為何，方白只是坐在原地，甚至灌了一大口酒液。
直到腳步聲到了方白的背後，一雙小手輕輕遮住方白的雙眼，身後傳來故意裝成的老氣橫秋的聲音。
“猜猜我是誰”
“恩，我猜是天神大人。”
方白語氣正經。
“猜錯了，再猜……”
“哇不能是林司令吧”
“再猜，再猜！”
身後的聲音已經裝不住老氣橫秋的樣子，變得笑意盈盈，滿是開心。
方白猛地伸出手，一把將身後的小傢伙摟進懷中，將小傢伙的臉捏成了包子狀，雙眼中滿是笑意。
“小東西，我就知道是你。”
說完，兩隻手一個勁的撓著孩子的腋窩，讓小孩子發出一連串“咯咯”的笑聲。
清脆的聲音，讓方白的心無端泛起波瀾，剛剛的鬱悶消散一空。
孩子六歲大小，長得白白凈凈，濃眉大眼，眉目中依稀能看到林海峰和林狂流的模樣……
恍惚之間，方白似乎看到狂流的身影……想起了曾經與狂流一起成長，一起學習生活，一起玩樂，一起胡鬧的日子。
有些東西，便如同烈酒，隨著時間的沉澱反倒越發濃鬱清冽……
直到一大一小玩累了，鬧疲了，兩人就這樣躺在了鋼鐵城墻上，方白從空間戒指中掏出一根煙，剛想點燃，卻突兀想到了什麼，還是放了回去。
“最近學習怎麼樣了？”
“還不錯，就是老師講的東西好枯燥的，文學課只拿了C，歷史課拿了C，倒是武鬥課是A，對了姑父，今天班級小比，我又是第二，僅僅比弟弟差了一點兒，怎麼樣，我厲害吧？”
孩子口中滿滿的得意，方白倒是不輕不重的插了句嘴：“文學課和歷史課也要好好學的，那可是我們的文化和精神支柱……”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
臨了，方白這才訕然一笑：“以後你就明白了。”
小孩子，不能用說教的方式教育批評——他們也不理解這些東西的意義……
自從林天雪懷孕之後，方白補充了很多很多有關於這些方面的知識，只可惜……
“對了姑父，今天我和弟弟去吃的烤牛肉，就是學校旁邊那家，弟弟跟我說他已經好久沒見過你了，你什麼時候去看看他？”
方白沉默……
方玉瓊自懂事之後，一直按照林天雪的教育模式穩步前進——說好聽點兒叫精英教育，說通俗點就是斯巴達，再加上方白公務繁忙，父親和兒子之間的見面，屈指可數。
“我也想姑姑了，姑姑現在還好麼？”
“姑姑還是原來那個樣子，每天化妝打扮，去參加各種聚會，總之，應該是很熱鬧吧。”
小孩子不懂善惡，林天雪也不至於在林缺當面表現出她那副惡毒的形象，孩子從某個方面看，的確是無辜的，現在的情況倒也不至於裸的撕掉臉皮。
“前兩天我看見天神大人了，他的面具很帥，就是人冷冷淡淡的，對了，爺爺還說過一陣讓我跟在天神大人身邊學習戰鬥經驗，我不想去，我差點兒就告訴他姑父每天晚上都會在這兒幫我補習功課……還有，昨天我們班級新來了一個轉校生，是個女孩，弟弟跟我說那個女孩子很漂亮，我倒是覺得沒那麼好看……”
林缺話語不停，巴拉巴拉說個沒完，而方白就只是聽著，直到林缺說的累了，方白這才拽起小傢伙。
“好了，閑談時間結束……”
方白起身，見狀，林缺頓時皺起了小臉，不情不願的伸出手，伴隨著火光慢慢浮現，映透了一大一小兩張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