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神序
第1391章 神序
‘五目…真是個老滑頭…’
風雪堆砌間，玉桌上的鏡面中景象紛呈，白衣仙人正坐在鏡前，看著眼前的景象慢慢消失，這才起了身，略有沉吟，在殿中踱起步來。
蕩江雖然好用，可畢竟是這樣重要的事情，他自然不能放任不管，這第一次接觸，由他親自看著，一邊是檢視外界是否有變化，一邊是轉過來看著蕩江的表現。
“沒想到…這傢伙還真有些本事…”
當年他實力弱小，從堇蓮身上奪來分魂，又要放去對付遲步梓，暗地裡是做過許多閹割的，為他重塑了一套人格——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些年隨著記憶清晰，閱歷漸長，這傢伙慢慢有了故態復萌的表現，甚至想起奶來喝了。
這本是個不安定的因素，可如今這一遭把他放下去，倒是把壞事也變成了好事。
“以他的手段，背後有兩尊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世尊做倚仗，忽悠這些和尚不成問題，只要考慮…萬一有了意外，怎麼處理紕漏。”
可不是人人都是五目，倘若有心懷鬼胎的呢？
這是個不小的問題，釋修和仙修截然不同，幾乎沒有什麼自主，修為也好，性命也罷，全都操弄在上級手中，如今【登名石】的確可以越過釋土來抹殺他們，可現實中也必然會有後果。
‘比如這五目，如若不服，在妙土中被蕩江打殺了，我要是不出手阻止，現世之中只剩一副空殼，頃刻之間就轟然暴斃！’
釋修之道如同一潭死水，沒有什麼突破隕落可言，今釋走火入魔也少之又少，一位按部就班修行的釋修高修無緣無故的死亡，釋土之中必然會有察覺，轉頭來一看，簡直無根無據的就暴斃了，這可不是驚動一兩位摩訶，很有可能謹慎些的法相都會出來看一看。
‘即便法相都看不出來什麼，可一次就足以驚動眾人，要是來了個三四次，莫不是要把旃檀林掀起來！’
如今他還捉摸不定落霞與釋修之間的關係，哪怕面對這些死氣沉沉的法相，陸江仙亦不能大意。
‘目前的法子…就是身在妙土被抹殺的那一瞬，意識迴歸本體，抹去進妙土以來的所有記憶，整平痕跡…’
這些人已經上了登名石，以陸江仙的手段，自然是隨意擺弄，可這割肉般的舉動固然安全，未免也有所損失，憐愍無妨，倘若是個八九世的高修，那實在是大損失。
‘再者，蕩江一人難顧及太多，空蕩蕩也不成樣子，要是能直接收上天來，給他找幾個幫手也更好。’
他琢磨了一陣，覺得這事十有八九還是要落在李家身上，留了心眼，轉頭過去，心中卻記掛上了另一件事。
‘空無道…’
當年諸位釋脩名落石中，他暗暗登著，不曾感應，如今頭一遭有五目上天來，他又權能大漲，藉著聯絡一算，竟然讓他感應到一分空無道釋土所在！
‘的確沒有法相…若是能登名摩訶量力，指不准我也能通曉空無一道的底細與本源。’
而令他略有躊躇的是——這釋土之上，他果真感受到了一點極為恐怖的氣息，彷彿是某位存在於釋土之中留下的記號，用於遮蔽仙道高修，隔絕一切。
這股氣息讓他並未輕舉妄動，陸江仙並未小看釋道，只是暗暗留意：
“大至禪…天阿闍梨？”
對於這位釋道唯一現世、至高的世尊，陸江仙抱有深深的警惕：
‘七相整個體系都是以下奉上，祂又身居旃檀林，恐怕底蘊深厚，既然有留下手段，那就說明他的確還有回應，甚至會被現世的變化驚動。’
他且先退回來，暗暗皺眉，把念頭收住：
“釋修這一頭，不必太多利益引誘，我放在殿中的種種玄像本取的就是金地之意，叫他們觀想，頗利於摩訶修行，再者，用一個金地釣著他們，也完全夠用了。”
五目不過是試水，他終於將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位憐愍…雖然同樣修為不夠，卻極為獨特。
秦玲寺！
了空！
這位釋修自從李家人手中得了傳承，回到山中成就憐愍，便避世不出，唯恐被明陽所誅…
‘以他如今的道行要想得到金地，那自然是遠遠不夠的…’
他目光中的色彩漸漸幽深：
‘可我…能夠把這金地扯下來給他！讓他繼承那金地中遺留的所有釋寶，立地就能證出一位前途無量的摩訶！’
‘這卻是一枚好棋！’
……
望月湖。
夜色漆黑，門窗緊閉，洞府之中的燭火卻在忽明忽暗之間閃爍，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氣流在洞府之中流淌，擾得一旁的大陣靈紋也呼吸不定般閃爍著。
長袍青年正端坐於位上，合十的雙手光彩璀璨，彷彿壓制著種種真元法力，眼前脆響聲聲，那如木如石的玉簡擺放在桌面上，不斷顫動，好像隨時要炸裂開來。
等他落完最後一筆，這玉簡終於一震，閃爍出道道華光，如同燒紅的烙鐵，沁得桌面上冒出陣陣濃煙…
‘終於…好了！’
李遂寧輕輕喘了口氣，有些虛脫似的晃了晃身子，這才放下筆來，咳嗽兩聲，將此物挪開，擦去了桌面上焦黑的痕跡，用真元溫養了，待其慢慢冷卻，另一邊服下一枚丹藥，這才覺得身體好些。
眼下站起身來，肩膀上卻突然按了一隻手，一股暖流湧入身軀，讓他精神一振，急急忙忙轉過頭，果然看到自家真人略帶擔憂的臉龐！
“見過真人！”
他連忙避席退開，想要行禮，卻又被李曦明托住了。
有了這一次上天的經驗，李曦明對待他無疑更多了幾分放心與自在，掃了一眼他疲憊不堪的臉龐，略有心疼，拉著他坐下來，道：
“修行固然重要，卻也要愛惜身體？”
李遂寧深深一禮，卻不做辯駁，道：
“真人請看！”
便見他取過玉簡來，雙手奉上，李曦明略帶疑惑地接過來，用拇指輕輕摩挲，上頭亮起一個個銀字來：
【玄狡行走法】！
此物赫然是金丹道統專有的太虛行走之法！
李曦明一瞬啞然，站起身來，駭道：
“行走法！”
李遂寧笑著點頭。
他從洞府中醒來，不敢怠慢，一邊收拾了北方的事情，一邊自然是把這一世所得寫出：
‘行走法…其實前一世就有了，可是我當時尚且不懂規律，年年待在湖上，自然根本不需要修煉這行走之法…從未細讀過。’
這一世有了經驗，他自然是特地取來觀讀，這才能在今天默出！
‘這行走法前世也不知魏王從何得來的，似乎天下也見不到此法的蹤跡，可據素韞真人所說，如今存世的種種行走法，這一道絕對稱得上是中上！’
他當然知道李曦明有多驚訝，太虛行走法一向被金丹道統所封鎖，有種種神妙的威能，一向是金一、落霞來的人才有身具此術的可能！
李曦明則暗暗心驚：
‘還好來了這麼一趟！’
【上寰閣】在上，李家豈沒有動過謀取行走法的心思，只是這東西實在太貴太貴，最廉價的也要九百一十九仙功，李家當初想都不敢想，只試圖在現世找到行走法…
可這麼多年以來，洞天也去過，秘境也破過，根本沒有得到任何蹤跡，眼看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手裡的仙功一千兩千地起來了，李曦明當然有心思，只是苦於實在太貴重，等著李周巍回來好好商量才是…
‘他手中卻正有一本！’
李遂寧只拱手行禮，正色道：
“稟真人，但凡太虛行走之法，無不是上上法訣，難以記載，弟子花了一些時日，找了好些靈物，才將之刻印而出…”
李曦明知道他是怕李周巍西征，紫府閉關，平白蹉跎了時間，特地還寫出一份來，默默點頭，雙目一閉，凝心定神，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一震。
霎時間，種種神妙如洪水般湧入腦海，讓他立在原地，久久不曾言語，好一陣方才道：
“妙！”
他眼中多了一分異樣。
“竟然是『宣土』一道的妙法！”
這東西自然是陸江仙所著。
行走之法並不是簡單的術法，否則也不會被金丹道統所暗藏，陸江仙可是猶豫多時，這才選的『宣土』。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有一道『宣土』金性可以隨意觀想！
有這一枚『宣土』金性在，他編造起行走法不但輕易，更能節約大把大把的時間，而『宣土』又居於五現之中的變位，本身就符合行走變化之道！
至於手中的另一道明陽金性——固然也能提供參詳，可一來明陽在此道上遠不及宣土，此物與李周巍並非不能呼應，二來宣土不懼雷霆、解構元磁，又屬變化，正為『全丹』補足！
可從李曦明的視角來看，這『宣土』之法未免突兀，他仔細品味了一二，驚為天人的同時，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東西…『明陽』自然是不影響的，甚至因為行悖之道，指不準還有助益，闕宛也不必擔憂…唯獨絳遷…”
他搖頭嘆了嘆，道：
“他是用不上了！”
猛然間聽到這個名字，李遂寧的心漏跳一拍，不知不覺中脖子上彷彿一片灼熱，好像重新回到了那離火熊熊的大殿之中，面對著那一明一暗的眼眸…
他一時戛然而止，呆立了一瞬，神通感應何其靈敏，李曦明一時間也頓住，等了等，這才見李遂寧低頭，不動聲色地答道：
“昶離真人…自有機緣！”
李曦明默默點頭，細細讀了其中的要點，嘆道：
“是好東西…可也未免有些…難了！”
太虛行走之法神妙眾多，不僅僅是使馳騁太虛的速度更快，【玄狡行走法】甚至還夾雜了大量地遁、地聽、穿梭、夾帶之法，乃至於出入秘境、洞天的要訣，叫人眼花繚亂，可這麼一看，難度卻並不比李曦明琢磨多年的【大離白熙光】差。
‘甚至猶有過之！’
畢竟修行此術可不能靠籙氣走捷徑，更加看重的是道慧與道行，李曦明反覆觀看了，這才嘆道：
“以我之才，入門尚且勉強，難以全部掌握，不過得一些太虛行走的要訣，以備穿梭、逃生，若是要將之運轉如意，恐怕還要靠魏王、闕宛了！”
李遂寧自然是知道的，前世李闕宛依靠此術結合袖邸之法，可有種種神妙，只把術法獻上了，見著李曦明笑道：
“我卻不是無故來打擾你——玄韜已經煉製好了，種種準備闕宛也提前備下，現下要讓你過去一趟，在最後一步時一同入內！”
李遂寧心中一震，若有所思。
‘前世大陣破碎、真人重傷，一度影響到了湖上，以至於推了兩三年才讓我上山…如今避過了這一劫，又有北方的諸位真人提前回來，帶回了大量資糧，以至於快的這樣多！’
這當然是個極好的訊息，早一刻抬舉秘境，李遂寧便早一刻擁有更強大的實力以左右時局，當然是求之不得，可他心中同樣暗暗計算：
‘可…本不是一個能輕易度過的事情。’
他所修行的『神布序』乃是族中特地準備，乃是兜玄之道，號稱可以【兼為神職】，可以將性命寄託在玄韜之中…聽上去漂亮，說是實力的上限就是玄韜的上限，實則九成九的築基掛上去了，連原本的實力都難保，跌到練氣級別都是大有可能，只多些穿梭太虛的玄妙，多活些年頭而已，根本沒有什麼前路可言。
可他李遂寧不一樣。
『神布序』的兼為神職看重的是推動天下大勢的變化、神通級別的大人物的隕落…
這一道和天素結合，爆發出的效果是極其恐怖的！
毫不客氣的說，因為他李遂寧重傷垂死、法身盡失乃至於當場暴斃的摩訶憐愍不知道有多少，一個個顯化真身，能從江淮排到轂郡，若是活著拉出來，撐起第八釋土也不為過！
而紫府神通一樣不少，江淮暫且不論，洛下墜下來的秘境如雨，如今他的一個訊息送到北方去，改變了多少紫府的動作，連大真人都被他所救！
‘論起調動時局，如果說我李遂寧自稱第二，天下有哪個築基敢說第一？也就前幾世的不能算，否則就算姚貫夷來了，在這裡也只能甘拜下風！’
因為有個歸土神通叫做『狡落原』，為了避免誤會【狡原行走法】改為【玄狡行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