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觀元
第1304章 觀元
李絳遷聽了他的話，只抬眉笑道：
“前輩的話，妹妹都帶給父親了，只是他一年前就閉關修行，至今未出，也不知曉是何安排。”
天霍笑著搖頭。
‘李周巍閉關不出？’
別人他不知曉，可這位魏王既然攻克洛下，此番是一定要來的，以白麒麟的性子，此等天下風雲匯聚的盛況，豈能錯過？
他亦知這位殿下不如李闕宛心誠，一定是問不出什麼的，只負手轉身，笑道：
“何等安排，大陵川中即見分曉，請罷！”
他伸手向前，示意李絳遷一同向北，這金眸青年目光閃動了一瞬，面帶疑惑，輕聲道：
“看前輩的意思，這洞天是即刻要開啟了。”
天霍掃了他一眼，道：
“蕭真人已經過了江淮，算算時間，最慢也不過數日腳程，快的話頃刻就能到達，你我皆是神通，在山間一立，數日時間，也不過彈指而已。”
李絳遷心中一震。
他可記得父親與那位蕭真人約定時間是以四年為界，如今不過第三年，算算日子，實在有些早了！
他沉吟一瞬，天霍卻目光炯炯，靜靜地注視著他，笑道：
“昶離這是…在等哪位道友？”
天霍可不是簡單貨色，李絳遷僅僅是多問一句，他立刻有了敏銳的察覺，這青年則神色自然，凝重地搖了搖頭，嘆道：
“倒也不是，此等機緣，應當共襄盛舉，可惜我妹妹在家中修煉秘法，實在不便，我才特地先行北來，觀察局勢…沒想到，竟然如此之快！”
他堂而皇之地捏碎了袖中的玉符，天霍則暗暗皺眉：
‘秘法…也是…是他湖上的玄韜罷…’
李家煉製玄韜的舉動雖然不算大張旗鼓，可要調動成百上千的修士，這種事情自然是瞞不下來的，幾個大勢力都心知肚明，天霍遂點頭道：
“這也是個麻煩，幾位真人都進了洞天，湖上未免空虛。”
他的話絕非危言聳聽，慶濟方隨性而為，是個不穩定的變數，這位西蜀大將軍又起了什麼心思，放棄大陵川，轉去湖上，也絕非不可能之事！
故而這次大陵川開啟，李家的幾個臣屬真人、乃至於李曦明本人，都不得不留在湖上：
‘大陵川中神通眾多，實在危險，我與闕宛有【查幽】護身，不但能避開危險，還能探查好處，人數又少，好倚仗大宋一方的勢力…’
而崔決吟等人才突破紫府，神通淺些，誠鉛更是要在李闕宛騰出手時穩定未竟的玄韜，動彈不得，李曦明留在湖上，同樣可以倚靠【查幽】，察覺西蜀的攻勢。
這是李絳遷出發前和李曦明安排好的，此刻雖然一下有了變數，也不顯得失措：
‘只是來不及再做去而復返的舉動了！’
他心中很清明：
‘在大陵川前，有楊家在，誰也不會當眾拿我怎麼樣，可等著這洞天開啟，內外都必然風雲動盪，在洞天內，我來去自如，可如果回湖上錯過時機，楊銳儀等人已經進了大陵川，我再遠赴獾郡，必然在洛下被釋修所截。’
李闕宛雖有太陰靈寶，可那靈寶只能多加持一人，興許要用來輔助李周巍的，他不去考慮：
‘既然如此，當下只有兩條路，要麼當下隨著大宋諸神通入洞天，要麼就回去躲在湖上守候不動彈，乖乖錯過機緣。’
而大陵川，李家兄妹是非去不可，以李周巍前去宛陵天的經驗來看，有符種在身，兩人正是前去洞天最好的人選！多一位便有多一份收入…
‘再者…實在要有一二收穫了！’
李周巍對整個李家的供養是不言而喻的，若非有這位魏王，李家至今的積蓄不會超過當下的十分之一，李絳遷成就神通至今，得了多少滋養，心中自是有數。
李絳遷築基時把整個李家管的井井有條，如今卻不同了，李闕宛大有轉化資糧，修建玄韜的貢獻，他李絳遷至今說難聽點可謂是毫無寸功，在他看來，這絕非長久之道。
‘父親二神通時能闖蕩宛陵天，奪得家中第一件靈寶，如今我亦二神通，大陵川即在眼前！’
他自恃人中龍鳳，又是麒麟之子，不奪得一二好處，怎麼能釋懷？
再者，自家人不是沒思慮的，李絳遷不必多提醒，一瞬做了決定，他面上憂慮一嘆，道：
“也罷…請。”
天霍含笑點頭，毫不在意兩方分屬兩國，就這樣一同他乘風向前，一旁的澹臺近一行禮，便告辭南歸，天霍掃了一眼他的背影，這才道：
“這是澹臺家的真人罷…”
李絳遷點頭，卻見著天霍極為惋惜的模樣，搖頭道：
“聽聞當年澹臺家的先輩與我金一的大人有些緣分，能算得上友人，當年魏朝未立，大人就勸祂道統立在海內，祂固辭不肯…”
“可惜了，古代能與垣下之後的韓家齊名、世修三陰的大族，如今亦淪落到這種籍籍無名的地步，好不容易出了個真人，卻修『灴火』。”
李絳遷搖頭，道：
“不是還有一位元道真人麼？聽說他也是個大修士！”
天霍唏噓搖頭，似乎並不認可，卻不再說了，眼看腳底的山河漸漸顯露，兩人分道揚鑣，李絳遷一側落下，稍稍等候，果然見著了一身青衣的司馬元禮乘雲而來，身旁是陰著張老臉的庾息。
這位青忽真人來得匆忙，環顧一圈，簡直是頭皮發麻，好不容易見了他，雙目發亮，匆匆一行禮，道：
“昶離真人！”
他仔細掃視了，面上不由有些躊躇，庾息更直接些，老人這些年似乎時間更緊迫了，看上去面色差了許多，上前一拱手，道：
“不知…魏王何在？”
這也怨不得他們，如今這大陵川上簡直是神通滾滾，幾位道統的大修士通通來了，每一個立在天際，都是神威萬丈！
楊銳儀是一貫陰司的性子，不到打起來不會現身，默默的潛藏在太虛裡，讓人摸不著行蹤，李絳遷有查幽，看得清晰，兩人可拿捏不準…
思來想去，竟然念起李周巍的好了——這位魏王怎麼樣也是堪比大真人的存在，這隻人間白麒麟往陣前一站，叫人安心的多。
李絳遷看得出兩人的意思，心中暗笑，只長嘆搖頭，看得庾息欲言又止，司馬元禮估摸著李周巍和楊銳儀有所謀劃，不好多說，只道：
“我問了羊道友，她受命去請鄴檜真人赴江淮，常昀真人已經到了梁川…”
聽到此處，李絳遷心中一動。
‘常昀、鄴檜…’
顯然這兩位真人與水德關係不深，便被楊氏留在洛下，而庾息是個牝水修士，這一次是一定要前來的，也不知道跟楊家做了何等讓步。
李絳遷只道：
“父親興許同楊大人早有安排，如今我亦不知曉蹤跡，如若時間來不及，恐怕還要我等先行入內。”
司馬元禮若有所思地點頭，卻見得遠方風雪滾滾，一片清亮之光從江上馳來，在身前顯化出一人，白衣飄飄，駕馭府水，好生瀟灑。
司馬元禮見了他，心中的大石轟然落地，終於鬆了口氣，上前來看，道：
“廣篌道友！”
‘廣篌真人？’
李絳遷心中一動，身旁的庾息更是眼中有驚駭。
‘純一道！投宋了…’
天上的神通不乏有注目而來者，相互之間交流溝通，詭異的保持著寂靜，廣篌卻勉強給了他面子，隨意地點點頭。
他只將臉側過來，看向李絳遷，輕聲道：
“想必是大公子了，在下廣篌！”
李絳遷還未言語，天色已驟然暗沉下來，山中狂風呼嘯，坐在山頂上對峙的兩人終於移動目光，屈真人將金樽中的清酒一飲而盡，整理衣袖，那墨衣和尚則站起身來，目光遙遙遠望。
飄渺的雲霧之中，通天的金身緩緩移動巨顱，在地面上投下龐大的陰影，牝水翻滾的雲彩停止浮動，長髮男子踏空而出，南方的天際則赤焰滾滾，有真火襲來。
彷彿一瞬間，這滿天如背景一般的仙釋都活了過來，神通浩蕩，一道道或羨慕或狠毒、或憐憫或冰冷的目光通通落向東南方，那沃野平原之上風雨瀟瀟，正有一點點棕中帶青的身影不斷放大。
依舊是如同凡物的蓑衣，依舊是那面色沉穩的老人，翡翠般的釣竿在雨中輕輕搖晃著。
蕭初庭。
……
日月同輝天地。
月華流照，天地光明，一道道靈光照耀，如同一道道流金色彩，匯聚而來。
閣中的石臺之上，正端坐一人，黑袍繪金，尤為尊貴，種種明陽光色照耀在他刀削斧鑿般臉龐之上，光彩閃爍，攝人心魄。
這一道道濃鬱至極的靈機匯聚入內，順著他的身軀併入氣海，凝聚為神通法力，舉上升陽！
這昇陽府中則光色交織，天門高聳，尊貴無邊，麒麟躍動，殺心無限，赤血殘陽，浩瀚無垠，相互糾葛，正中則天光璀璨，暗暗沉著一道明明如月的白珠。
在三道神通之上，卻有一尊光明猛然下墜，如同舉世無雙的尊貴帝王，要鎮壓群臣，引得麒麟不馴、天門震怒，沸反盈天！
李周巍早已經託舉過『帝觀元』入昇陽，也體會過這道參紫仙檻的威能，可等到真正將『帝觀元』抬入昇陽府，盡力去穩定神通，同時也體會到此間艱辛。
‘兩年以來，服下【明真合神丹】，『帝觀元』已經圓滿，驟然託舉，在昇陽府中已化為神通，卻與三道原有的明陽神通格格不入，難以沉入其中…’
以他的道行，全力調和之下，硬生生將『赤斷鏃』壓下，期間不知有多少反覆，時而天門躁動，時而麒麟不安，甚至天空之中的『帝觀元』還在不斷鬥爭，試圖早日落下。
‘此刻，便是考驗道行之時！’
此刻的李周巍，不僅僅要對這四道神通有極深的理解，還要能化解神通之間的種種糾葛，通曉道道變化，只要有一處不慎，便會前功盡棄。
‘難怪。’
李周巍不知其他道統如何渡過，至少明陽之法、他李周巍的突破，便是如此，也並非太難，反而讓他有了平靜的感觸。
‘有些…太輕易了——我太過謹慎。’
他李周巍天生明陽命數，又有籙氣加持，他看上去鬥法往往是憑威力橫壓，可實則他的道行，在江南稱第二，恐怕也只有那位失蹤已久的紫霂真人敢稱第一！
而他所揹負的明陽命數、金性糾葛，如同一縷明光，繫上那明陽牡馬的脖頸，又如一道毒鞭，強行驅策著神通行向果位，一如當年他拿起【元峨】，向李玄宣開口的那一句：
‘明陽一物，天生愛我！’
有此八字，實則已經夠了——參紫乃凡夫之囿，豈能限麒麟！
不過二百日，『赤斷鏃』便被他強勢壓入昇陽之底！
可『赤斷鏃』沉入其中，便截然不同，這一道明陽陰所在李周巍的有意調和之下，化作廣袤大漠，成為昇陽之底的無邊景色，天門、麒麟……乃至於代替『赤斷鏃』，落去天門與麒麟之間的帝王氣象之『帝觀元』，通通化為了大漠上的一處玄景，將他的昇陽化為三分！
寒意自昇陽衝上腦海，將一片迷霧祛除，在意識之中昭昭的三道神通終於迎來的第四道光明。
這一瞬間，黑袍青年赫然睜開雙眼，瞳孔中的金色閃爍著一片亮白，狂暴的天光將他的衣袍捲起，密密麻麻的亮金色麒麟紋路爬上臉頰！
『帝觀元』成就！
灼熱的明陽色彩一一在他身後亮起，化為一圈圈彩色的光暈，魏王終於站起身來，伸出雙手，天門、帝苑、大漠、麒麟，四道神通匯聚，合而為一。
這位白麒麟身上的明陽從逆位無光走向神通蹈危，復又從大漠殘陽興起，終於到達了明陽持正的帝王觀元之位！
他眸中的色彩金中點白，明明如月，五指驟然縮緊，露出硬朗的曲線，那一枚墨色的玉符轟然炸碎，化為黑沙從他指縫傾瀉而下。
‘今日已為——『明陽』大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