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景王
第1285章 景王
李周巍差遣了諸修散去，著令誠鉛等人去守大漠，三人這才一同乘光而下。
山間火焰洶洶，色彩朦朧，卻又帶著生機勃勃的氣息，丹爐旁的異體面色紅潤，宛若生人，李曦明則站起身來，笑道：
“真是神速！”
李絳遷笑著搖頭，道：
“太叔公是沒有見到那些神通的姿態…父親去這一趟，壓得他們心服口服，唯恨不姓李。”
李周巍卻略有些思量色，回憶著方才所見之人，道：
“這箕安真人…倒也有幾分本事。”
同為三神通，要從李周巍口中得這一句【有幾分本事】並不容易，李曦明一下有了異樣，負手向前，沉吟道：
“此話怎講？”
李周巍道：
“他神通極盛，氣息沉厚，袖中還有一物，威能十足，哪怕是我，隱約都有些危險感，要麼是極厲害的寶貝，要麼是頂級的靈火。”
李曦明若有所悟，正思慮著，李周巍卻已經到了玉案前，輕聲道：
“陰陵地界，有一處明陽玄殿，懸在天際，已被我所控，留了氣息，派清鳳持殿，況泓推動，使之挪來南邊。”
“此事不算困難，卻慢得很，好在有『修越』的況泓，能大大節省時間，算一算日子，還須三月不止。”
這魏王目光含笑：
“這殿還能拆解不提，其中甚至封有一位三神通牡火真人的屍骨，叔公好生選個位置，使之墜落，將有一道煉丹聖所！”
他話語不停：
“此間還有道袍，甚至還有儲物袋，也是一筆不容小覷的收穫。”
李曦明又驚又喜，道：
“還有這等好事！”
李周巍含笑點頭，看了眼李闕宛，這女子立刻邁出一步，道：
“稟太叔公，洛下一役，收穫極豐，加上方才羊氏送過來的角木靈物與靈資，單單靈器之屬，便有『晞炁』二，『明陽』二，『牡火』一，共計五樣，而靈物如【明陽天石】、【三乾元汞】等多達八樣，更有水火——【天一淳元】與【玄菱流焰】！”
“至於靈資…足足二十七道！”
李闕宛哪怕早已經有數，如今說來仍忍不住震撼，李周巍隨口補充道：
“我手頭還有大丹，要請叔公一看，以及公孫碑的兩樣靈器…到時候重煉了，也能有不少收穫。”
李曦明更是聽得一時無言，苦笑道：
“如此之巨…甚至不是滅一兩家仙門隨意能湊得齊的，真是把諸洛都吃乾淨了！”
他這話說的倒是準，當年長霄門只留下空殼，所得之物和司馬元禮再一分，倒還不如今天所得的十分之一，在貴重程度上更是差的遠了！
李絳遷卻好像仍不是很滿足，遺憾搖頭，道：
“倒是還差得遠…太叔公小瞧這些世家了，只是將對我們有用的取回來而已…”
李闕宛所說的不過是靈器，那把靈劍也好，玄葫也罷，都不計入其中，李周巍勾上腰間，這才將那小小的紫金葫蘆取出來，放在手心，笑道：
“此乃【神儋紫葫】，乃是魏宮寶物！”
這葫蘆小巧玲瓏，紫底金紋，靈性十足，在他手裡微微旋轉著，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立刻散發出淡淡的白光。
李曦明一看這外表，立刻就覺得了不得，果然聽李周巍笑道：
“此物像是明陽靈寶，位處明陽，控攝於離火、併火之間，葫蘆中孕育著兩氣，一氣叫作【神陽帝火白熙】，能殺敵克難，抹殺妖邪，來去如光電，颯沓如流星，一氣叫作【儋陰刑焰赤馥】，不過三尺長，一掌寬，極為惡毒，能燒燬他人雙目，遮蔽靈識！”
他輕聲道：
“此二氣皆不簡單，白熙需要長久醞釀，可一旦出口，迅如雷霆，赤馥好在一念即出，壞在不能遠去，威能卻比前者還要大！”
他僅僅是輕輕彈指，便有一點暗色的火星般的氣流從葫蘆口蹦出，深邃如墨，在空中不斷跳動著。
僅僅是一點火星，霎時間讓幾位紫府齊齊側目，李絳遷目光灼灼，李闕宛則不自禁地退出一步，壓抑著神通上不斷傳來的預警。
她『全丹』懼併火，此刻看著更是彷彿要燒了眼睛，忍不住道：
“好毒的併火之氣…”
他神色稍稍鄭重：
“唯獨要記住一點，此二氣不是神妙也不是靈火，一旦出了葫蘆，就不分敵我，若是他人吹的什麼神風，就萬萬不能亂用！”
此言一出，李闕宛更是不敢接了，李曦明皺眉點頭，道：
“恐怕是更古老的東西…就算是中古之物，也沒有這種神妙名目都沒有、僅僅存著兩氣的道理…反倒像是古仙道之物。”
李周巍揮手將之收回葫蘆，亦有同感，道：
“叔公說的不錯，此物材質絕對夠靈寶，甚至可以力壓群雄，只是功能略顯單一，沒有任何其他玄妙可言，唯獨此二氣而已！”
“也用不著太多，能殺敵就完全夠了。”
李曦明意味莫名地點了點頭，暗忖道：
‘倒還是頭一次見這樣的靈器，指不準比魏國建立還早，是關隴的古物了。’
李闕宛修『全丹』，自然不喜此等併火之物，葫蘆又是惡氣，不是火焰，李曦明用著也不趁手，最後自然到了李絳遷手中。
這葫蘆倒也奇特，眼見離開了李周巍，如悲泣般一般顫抖著，李絳遷卻不理會那麼多，他如今的功伐手段時有不足，立刻得到了極大的彌補，寶貝得很，將之視為【重火兩明儀】一般的護道之器，小心翼翼地掛在腰間。
有了這【神儋紫葫】打樣，李曦明心中立刻期待起來，卻見著李周巍翻手從袖中取出一劍，放在案上。
正是【資陽洞】所得！
這把靈劍極為瑰麗，赤紅底、漆黑紋的劍身上金色斑斑，如同血跡，造型奇特，其他暫且不論，單論華麗，絕對在李家所見的所有靈寶之中名列前茅，比之那【大雪絕鋒】都各有其滋味，讓幾人一時凝視不語，暗暗讚歎。
“此乃攻洛最大的收穫，也是整個洛下秘境最珍貴的寶物。”
李周巍神色漸漸鄭重，道：
“此乃【魏景王劍】。”
他靜靜地道：
“我已問過博野譙氏，大魏是有一位景王的，乃是武帝之子，魏章帝之胞弟，正是當時魏國的天驕，一手明陽術劍驚天動地，鎮壓一時！”
“這正是他的劍器！”
李周巍道：
“他求太陽閏而死，此劍一直流傳下來，本在北方一處秘境【明燕宮】之中，譙氏先輩譙胄受命前去守護，後來天下大亂，數郡淪陷，他便暗暗持劍而出，一路護送，到了博野。”
“而此刻函關已鎖，內外隔絕，譙胄不能將劍送入，又懼博野將陷，只好鎖入一處秘密所在，外出禦敵，被齊將所殺…”
他語氣莫名：
“他死後，譙氏的另一位真人不再抵抗，遂降齊，等到天下漸平穩，這才把此劍取回。”
“而此劍性傲，譙氏本只有忠心報國的先祖譙胄一人得以取用，而五百年後又出了一人，叫作譙成襄，乃是五法俱全的大真人，才將此劍壓服。”
“譙成襄雖然壓服此劍，卻不肯取用，留在秘境之中，漸漸再無名氣。”
李曦明驚道：
“五法俱全？是…山上的人？”
李周巍沉重點頭，欲言又止，終究道：
“不止是他，魏氏也是，都出過求金的人物…恐怕對山上的人來說，求金者並不算太稀奇，稀奇的是求成了。”
他終究不再多說，輕聲道：
“此劍成劍年代較晚，和如今的靈寶已經很像，只是神妙不多，只有三道，卻沒有一道是簡單的。”
“第一乃是【天景】，是一道恢宏霸道之術，一經抽出，頃刻有天色蒼茫，血落如雨，使人暫定一瞬，動彈不得。”
李周巍的目光頗有驚豔，道：
“雖然不如【乾陽鐲】霸道，難以抵禦…可貴在恢弘廣大，倘若我在此地拔劍，足足籠罩一郡之地，使得天空中的諸神通一同啞然！”
“哪怕其中有一二個『今去故』、『勿查我』一般的神通，或是有牝水之能，得以走脫，卻大有走不得的人！”
此言一出，李曦明頓時有些驚駭了。
“一郡之地！”
紫府鬥法戰機往往在一瞬，哪怕這神通不分敵我，可只要身為拔劍者的李周巍能夠動身，配合『赤斷鏃』，極有可能就隨意騰挪，輕取敵寇性命！
李周巍修行至今，能夠看得上眼的東西已經不多，這把神妙是實打實的大用處！
“其二乃是【玄麟】，此部淬鍊了無數明陽精粹，只要持起此劍，施展明陽之法，必有加持，一成至三成不等…”
他微微一笑，道：
“至於其三【淨玄】，便有些奇特，乃是誅滅神鬼之術，諸多鬼神精怪，只要被此劍所斬，便有大創，久久難以癒合，甚至有可能當場灰飛煙滅！”
李曦明聽了這一陣，又是震驚，又是欣喜，道：
“明煌…此劍既然是施法之劍，非你不配！”
李周巍早些時候並沒有認出，如今識得是施法術劍，心中同樣是滿懷欣喜，暗暗點頭。
“景王…”
李絳遷仔仔細細聽了這一陣，沉吟道：
“還有個華陽王…”
“我亦問過了。”
李周巍目光炯炯，道：
“有魏一朝，單字王號唯有帝裔，卻不僅僅是帝裔，還要是絕世的天驕，千年以來屈指可數，關隴六姓為外姓之極，也不過二字王號…”
“華陽王乃是魏末的人物，叫作李道枰，也是嫡血帝裔，其子為李恕。”
這位魏王出奇的有些複雜之色，道：
“多餘的紛亂戰事，譙氏已經說不清了，只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當時大魏傾頹，魏太孫在洮水隕落，華陽王收攏殘兵，一路撤到了蜀地，大敗追來的慕容爾，隻身守蜀地門戶多年，最後逼得齊帝親徵，才將他斬殺。”
“當時有真君相助，他本有逃脫之機，卻被齊帝威脅，說要【盡屠蜀中】，不得不以身飼虎，讓其子李恕脫身——好在齊帝當時也是焦頭爛額，急切撤回北方平亂，倒也算守住了承諾。”
李絳遷思慮許久，道：
“原來也是帝裔，東火之中，興許是他子嗣。”
李周巍稍一點頭，已將那能夠自主釋放【順臣玄光】的【山芒符】取出來，送至李曦明手中，將優劣細細講了，李曦明卻搖頭，道：
“我看你這話不對，此物不需要靈識把控，給誰都是錦上添花，既然如此，就該你來用，使強者愈強，哪怕此物和『赤斷鏃』衝突，如今這一道神通大成，自有化解出殺傷之時，其實不愁用不上！”
他正色道：
“而我，取那明陽寶盅一類用一用即可。”
李周巍稍稍皺眉，李曦明覆又笑道：
“我在這湖上安全得很，不比你又將要有一場惡戰，如果明煌有心，只處理完了蕭真人之事，再將此物給我即可。”
李周巍遂不好多說了，將那【山芒符】取下來，掛在【華陽王鉞】柄上，正色道：
“此間諸多資糧，我還有些處置的心思。”
見諸神通皆肅穆望來，他靜靜地道：
“曲巳山道統，數十年以來多加援手，未提回報，更是將族中子弟送至湖上，全我氣象，不能不慮…【督陽洞】中有『晞炁』靈器兩件，有古晞炁氣象，應當抽隙送至南海，供諦琰大真人參詳。”
李曦明自然點頭，連聲稱是，李周巍遂取出，交給李闕宛，正色道：
“如今得了【三乾元汞】，先前又有【六相儀色】，意外也得了幾份靈資，東拼西湊，已經足夠煉製靈器，我再補三份靈資給你，你也是持神通的真人了，道行又高，拿出個主意來，此間事了，把東西送過去，正好去曲巳山求煉靈器。”
他微微一嘆，道：
“澹臺近在司馬家，如果九邱有把太陰靈寶收回去的意思，很快就會來傳話…你從曲巳回來，就順道還給他們。”
“如果沒有…”
李周巍稍稍一頓，聽著次子幽幽地道：
“說明澹臺氏裝聾作啞，暗地裡也希望蕭真人有機會成，我們不一定要主動去還。”
李闕宛會意點頭，李周巍嘆道：
“至於玄韜的事…立刻可以著手處置，需要什麼靈資可以差遣況泓去換…只是還是要麻煩你。”
雖然從李遂寧手上拿到了全套玄韜，一下節省了幾十年時間，可太虛營造之事，終究還需要一個人坐鎮，多少要看護，以至於牽扯精力。
而李曦明不通此道，李絳遷也不甚熟悉，兩人的道行加起來也沒有李闕宛高，李周巍一旦閉關，這事情自然而然落在這女子身上。
李闕宛並不在意，深深一禮，柔聲道：
“這是晚輩職責。”
李周巍默默點頭，還想說些什麼，發覺李曦明長長一嘆，目光從身邊的兩位真人臉上掃過，這位昭景真人少有地肅穆開口，低低地道：
“前幾日，北邊氣象萬千，老大人極為擔憂，又上山來找我，我看了他的面色，其實不算好，硬靠著那靈物撐著。”
“老大人年事漸高，這些年始終希望有一日諸紫府齊聚，共襄盛舉，以告先靈…我看魏王將閉關，一旦獾郡大戰，出關又不知何年何月…”
“他…恐怕等不起了。”
李玄宣延壽的手段用了很多，可時間卻如同魍魎，緊緊的跟在他身後，只是稍稍眨眼，又一日比一日近了，李曦明看在眼裡，很是蕭瑟低落：
“當年把紫府丹藥換出去，老大人已經日夜愧疚，不敢細思，到了如今，再要什麼延壽手段，老人也絕不肯再用了。”
“他唯一掛念在世的，就是你們兩個能平安紫府，於是捱著撐過來…如今神通已全，祭祀之日覆在眼前，不如攜此大勝之威，全他…一個心願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