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素韞
第1189章 素韞
李闕宛聽了他這語氣，明白是要緊事，取來玉簡，閉目細讀，不過片刻，神色愈發凝重，眼含奇光，疑道：
“【閏陽法】？”
“正是同一套的法門，可稱【黜陰】！”
李周巍聽了這一陣，終於開口，將李遂寧處聽來的【六闡】之說提了，為二人解釋分明，李曦明則將自家黜陰以求靈資的想法提了，一時將李闕宛震得一言不發。
這女子思慮的一息，雙目明亮，道：
“長輩這法子天馬行空，縱我為『全丹』修士，一時也不曾往此處想，可仔細一算，大有可為！”
她並不多說，抬起手來，接過李曦明遞過來的玉盒，抽調出一份明亮亮的太陰月華，鎖在掌心，取出一小鼎來。
此鼎不如丹爐龐大，不過巴掌大小，卻極為精巧，乃是李闕宛築基之時請了他人出手，用家中材料所鑄，別有一番妙處。
她先是抽調了洞天之中的靈氣，灌入鼎中，使得玄紋光明，燦燦的神通便覆蓋其上，抽出一兩份清涼陰柔的築基靈物，調控水火，觀察陰陽，配了半晌，遂有明亮的月光從鼎中照出。
此間不知結了多少複雜的法印，看得李曦明眼花繚亂，心中暗歎：
‘這等奇特的法門，到底是就要交由特殊神通的人去做，若是我自個去研究，砸進去一兩年時間都未入門，十成裡也不知有沒有一二成可能化出一份來！’
這可不是他李曦明慢，連那道澠堂堂全丹修士，用了靈器替李家以【清玄槨】煉製【玄槨絳水】也花去好些時間，到了第三年才把東西送到李家！
當然，對於其他修士來說，把用不到的靈物轉化成用得到的靈物，就算砸上十年時間亦不算虧，甚至是求而不得的事情，但是李家可是奔著如流水般紛紛轉化的情境，自然等不得。
李曦明期盼地看了一陣，李闕宛那小鼎中的柔和月光終於漸漸淡了，通通被封在那鼎中，這女子仔細觀察無誤，便將鼎遞過來。
李曦明有些難以置信地瞧著她：
“這才多久…十幾息罷？”
“不至於這樣快…”
李闕宛臉上且喜且憂，道：
“有好事，亦有麻煩事…”
她輕啟朱唇，道：
“轉化此物，無非兩個過程，第一就是我剛才所做的調和，尋常『全丹』修士怎麼也得仔細把握個三四個月，可有洞天之氣免去最初的調平，【玄巫道術】的調和之術，還真就十幾息能解決…”
“第二步是溫養，此法極為高明，我第一次使用，尚且不純熟，這一鼎估摸著最多隻有七成把握成功…更麻煩的是，這一鼎…要由神通溫養一年。”
她說的是麻煩事，可前者落在李曦明耳中根本就是喜事，唯獨後者讓他皺眉，搖頭道：
“這可就麻煩了…一年時間換取靈資也不虧，可這是你的寶貴時間，豈能浪費在這事情上？”
他滿心的期待化了空，心中又酸又苦，只嘆道：
“倒是我想的太好了！”
這話卻叫李闕宛愣了愣，那臉蛋上飛起一抹笑容來，道：
“真人誤會了——這又不是孕育頸下羽的【化羽池】一般，只有一個池子在…這鼎對築基修士來說珍貴，對我家來說也算不得什麼！”
李曦明被她這麼一笑，不惱反喜，可謂是恍然大悟，果然見著李闕宛抬眉謙虛道：
“這東西本是靈氣，調和不需要多少時間，『候神殊』擅長物性孕育之道，不說同時溫養它一二十來個，五六個還是有的，如若提前刻出一巫陣來，八九個也不在話下。”
李曦明瞬間喜笑顏開，道：
“是我惦念著【化羽池】，不曾想到此處去！”
李闕宛配合著點頭道：
“眼下還只是八九鼎，等我神通多成就幾道，真要專門抽出一年時間來，二三十鼎又豈是什麼做不到的事情！”
“就算再不濟，在不影響修行的情況下煉他個幾鼎，同樣是極好的法子了——就如眼前這一鼎，邊溫養邊修行，也慢不了多少！”
李曦明只聽八九鼎已經樂呵呵了，哪裡聽得了二三十鼎這樣的好事！欣喜之餘反而是震撼更多，搖頭嘆氣：
“這『全丹』一道不擅長鬥法，可這物性變化之道…簡直是可以俯視所有神通修士的存在！”
李周巍看著這一老一少歡天喜地，亦有笑容，出聲打斷：
“還須等一段日子，看一看這份【玄卿月粹】有幾斤幾兩，才好說這條路是徹底走通了。”
李曦明贊同點頭，可心底其實已經覺得這事情八九不離十，無非李周巍謹慎些而已，將那一鼎寶貝地舉了舉，送還到女子手中，正色道：
“這小鼎著人去打造不提，最好還能給你去換一趁手的靈器好鼎，好讓你平日裡拿在手裡，施行那物性變化之道。”
“我這裡可還有一重寶要委託你變化，只怕條件差了，有所損傷！”
他話中所指，正是【終闋沉元】，畢竟光有靈資也是不夠的，最好能取出些太陰靈物來，李周巍聽到此處，笑道：
“叔公這話不對，有『候神殊』在，寶鼎未必要『全丹』，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李曦明一愣，一拍腦袋，立刻摸了袖口，掌心中已亮出一翡翠般的青玉小鼎：
正是【裨庭青芫玄鼎】！
這靈器頗為奇特，被道澠評價為【雖為『集木』之寶，卻有全丹之功】，心動之意溢於言表，最後同那份【玄槨絳水】一同送回，都在李曦明手中！
果然，此寶落到李闕宛眼中，即刻叫她雙眼亮晶晶了，李曦明也不賣關子，乾脆利落地轉移了權柄，讓李闕宛接過。
如此一接，李闕宛掌心之中的銀汞光華立刻亮起，將這寶鼎的紋路一一浸染，立刻有一股生機勃勃，相容幷蓄的玄妙湧出，李闕宛讚道：
“好玄鼎！”
有『候神殊』加持，此物絕對夠李闕宛用到參紫之前了，李曦明意料之外地解決了一大筆開銷，忍不住笑起來，
可正在此時，李曦明腰上的玉符光明一瞬，叫他面色微變，身形立刻消失在洞天之中，不過片刻，在李闕宛略帶憂慮的目光之中，這真人復又現身了。
他的神色略有些無奈，道：
“底下的人來報，說是兩位陰司使者已經在梔景山上等候，正要尋闕宛，登名錄號！”
“來得倒是快。”
李闕宛讚了一聲，可李曦明無奈之餘，還是有幾分笑意的，道：
“陰司的差遣也是看碟下菜的貨色，聽聞他去那幾家山門，都是大大咧咧地走到人家大陣裡頭，沒有多少好顏色，對我家倒還有幾分尊重。”
“他們不敢沾因果。”
李周巍答了：
“當年我在海外突破，亦是回了湖上才有陰差尋來，看來是他們慣用的流程了，說明陰世的手雖然伸得長，可登記在冊的也只有海內的人物，你那靈寶雖好，可不能與【青詣元心儀】相比，瞞不住幽冥的手段…”
“更何況，九邱應當也在他們眼裡。”
說到此處，李周巍多了幾分疑色，道：
“只是…絳遷的事情把陰司也瞞過去了，雖然後面出過手，讓他們曉得，可數月時間過去，至今沒有陰司使者為他來，這事情可以著重問一問。”
李曦明連連點頭，李闕宛卻想著別的事情，遲疑了一瞬，道：
“既然有登名錄號之事，晚輩應有一名號。”
聽了這話，一旁的真人側過臉來，笑道：
“你兄長起得好名字，用了昶，附了離，極好的意蘊，你看可有意？”
李周巍卻很果斷的搖頭，打斷道：
“我早時提過，我家既然有字輩，就不必再排道次，你往你自個兒起，不必效仿他。”
李闕宛亦道：
“全丹對意象亦很注重，晚輩早時提過，不能借陰陽柄，這昶字太烈，唯恐照殺我。”
兩人的話落了，李曦明聽的心有餘悸，不再猶豫，李闕宛則笑道：
“晚輩修行【候殊金書】，撰此書者神通廣大，卻不留名號，大綱不整，似乎是私相授與某位親愛之人的，全書末了，便有一歌，是說:
“大嗟人間求金客，千殊萬妙總不同，顛倒方相宜。汞須日中精，鉛採月裡明，坎離、坎離！不爭水火不相侵。屍骨柩裡真性命，神韞在素心，卿卿，差之毫釐不成君！”
她目光多了幾分複雜，道：
“所謂【神韞在素心】，乃是『候神殊』通牝諧牡、成陰待陽的總綱，不如取次其中，叫【素韞】好了。”
“【素韞】…”
李曦明斟酌著點頭，李周巍卻有了笑意，喃喃道：
“差之毫釐不成君，好…”
他抬眉搖頭，道：
“你這道號取得好，去罷。”
眼看兩人一同離去，李周巍沉沉出了口氣，眉宇之間的壓抑之色淡了不少，站起身來，沿著閣樓向上。
靈機醇厚，日月同輝，飄渺的白氣掩在窗簷之外，那一尊質地近似於青銅的小石臺又顯露在眼前，紫黑色的木簡正嵌在上頭，金色的字跡燦燦。
他伸出手來，輕輕一搭，一行數字已浮現而出。
‘七百七十六仙功！’
上寰閣中的仙功之數，足足漲了近六百，已達前所未有的巔峰！
這一場大戰，李家斬獲最多，憐愍受傷的、隕落的前後相加，斬獲應有二三位，按著以往的經驗，這裡已有八九十仙功，而摩訶之中，即使奴孜被凌袂先斬了去，李周巍亦斬殺了【拔山】、重傷了遮盧，至少有一百仙功。
‘即便扣取這兩者，還有四百多仙功…在戚覽堰、赫連無疆身上…’
可李周巍卻覺得不對了。
戚覽堰、赫連無疆二人難計算得多——在李周巍看來，雖然戚覽堰神通更高，卻不會比赫連無疆身上得到的仙功多上多少。
‘仙功獲取的要求是祭妖除魔，壓制異道…戚覽堰怎麼也算是個正統修士，出身不淺，滿身清光，未有魔氣…’
‘普通紫府不過五六十，而當年的廣蟬攜著寶地主人的身份，遠超紫府中期，是兩百有餘，那赫連無疆肯定是達不到這個數目的，一百五十都算多…’
‘應當還有個來源……祭妖除魔，壓制異道…’
他心中微微一動：
‘祭妖…祭祀的青籙！這一道紫府籙氣，應當也會增加仙功！’
這事算個不小的、且容易驗證的喜事，李闕宛受籙在即，到底是會與不會，到時候來閣樓中一看便知！
他暗暗記在心頭，掃了一眼紫黑色竹簡上的金色字跡，心中滿意：
‘有這七百仙功在手，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遊刃有餘了！’
李闕宛的這一道『候神殊』解決了李氏的大難題，李曦明喜出望外，李周巍亦更上心了，心中想法更多：
‘闕宛的神通提升，雖然不同於絳遷的性命感應不斷的增添，不一定會有多大的戰力，可對家中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全丹』以頂級道統稀少困難出名，本身就是以運用神妙為根基，神妙高低之間的差距遠遠超過其他道統，而天下道統之中，再也找不出另一個能有這樣讓一仙宗、一仙族質一般飛躍的神通了…’
‘她的神通道統，大可往上排一排，我家最不缺的就是傳承！要找就要為她找最頂級的！’
這位魏王當即伸出手來，在那木簡上輕輕一點，這些明亮的字跡開始飛速流淌，顯出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流淌著。
『全丹』功法之中，除去這一本《候殊金書》，最頂級的道統乃是一道《融汞歸鉛覆命篇》！
上寰閣中以古法居多，一大半都沒有標註品級，李周巍不通『全丹』，之所以能看出這一道乃是『全丹』頂級道統，純粹是因為其價格——足足二百九十一仙功，比李周巍的【萬乘誅光帝經】都貴得多！
可李周巍根本不以意，甚至覺得可惜：
‘只可惜價格貴出一籌的只有這一本…”
上寰閣中的全丹道統並不少，尚有《水火相聘功》、《玄汞求鉛功》…可都在一百仙功左右，除去《融汞歸鉛覆命篇》，最貴的《妙孚青金功》也不過一百九十有餘！
‘更可惜的是…再也沒有一本以【金書】結尾了…’
‘按著九邱的說法，金書至少有十四本，『全丹』不可能就一本，必然兩本甚至更多，世間必然還有傳承，嫌疑最大的…就是金羽宗…’
那位秋水真人閉關已久，傳聞修行所謂的化汞保性之道，如今聽了李闕宛『候神殊』的神屍之法，李周巍如何沒有懷疑？
‘受籙後神通提升速度更快，《融汞歸鉛覆命篇》只夠頂用一陣，遲早是要跟金羽交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