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梨花劍
第1162章 梨花劍
‘凌袂。’
‘劍門大真人，兌金劍仙。’
三玄之中，青玄以意劍聞名，南北斗爭多年，太陽道統佔據江南的這些日子裡，江南的劍仙實在不少，從最南的衡祝到最北的修越，皆有劍仙現世。
這些道統裡走出來的劍仙，一個個神通法力毫不遜色，那位登上玉真的人物不必提了，連天賦稍遜一籌的大鵂葵觀劍仙都叫真君親傳親自前來鎮壓！
劍門卻是個異類，劍仙數量雖為江南第一，卻連紫府都不多。
興許是奉尊道德讓這一道特殊道統有了更多劍仙，秉持劍意又反過來讓這門道統有了更苛刻的道德要求，人人都奔著劍意去，所出的天才妄求劍意再求神通，浪費年華，又進一步加劇了神通數量的衰落，自程留行師徒數人隕落，劍門的光芒便急劇減落，哪怕當年有一位大真人行瀅橫空出世，卻同樣難以挽救。
更遑論大真人級別的兌金劍仙！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準備，那一抹秋黃色亮起的一瞬所洶湧而來的恐怖威能仍然叫戚覽堰渾身發寒，明悟過來。
‘這位兌金劍仙的威能已經橫壓江南與江淮，直追婁行！’
那雙劍瞳只照了一瞬，戚覽堰便覺寒風襲來，眼中照出耀眼的白色，只來得及橫過手中劍，腦海中唯一個念頭了。
‘好快的劍。’
常言正木堅強如金，這一柄秉持正木之性、假借了水火、充作金德的術劍看似光彩平淡，實則堅不可摧，頗有鋒芒，並不比尋常的靈劍弱，平日裡戚覽堰不知用此物算計了多少對手！
可如今來的偏偏同樣是正性——乃是諸金之正的兌金。
“鏘！”
那一抹白光如同白駒過隙，卻沒有月闕劍飄搖而過的瀟灑，而是蘊藏著一股浩瀚不可動搖的純陽之正！
“轟隆！”
戚覽堰瞳孔中的白光消散之時，一點殷紅色的色彩已經浮現在他的脖頸之上，一瞬間直勾勾地爬上下巴，如同他的唇間掃過，消失在眼角處。
“咚！”
彷彿有無數落葉飄下，這少年退出一步，在幾十丈外浮現出身形，瞳孔放大，方才的血痕彷彿是幻覺，可他面色驟然難堪了。
那一柄術劍握在他手心，色彩黯淡，暗沉無光，閃亮著一寸大小、裂紋般的亮白色劍紋。
這少年心中驟然提起：
‘師叔…’
王子琊就在玄妙觀中，此刻卻還未出手！
這位師叔原本的使命就是扼制南方，沒理由會食言，遲遲不曾現身，只會有一個緣故。
『謫炁』！
那重重黑雲籠罩在天際，如同暴風般翻滾起來，彷彿沉沉的濁泥被踏入湖中的巨獸不斷踐踏，激起驚天風波，隱約還能聽見那幽冥大殿不斷震動的聲響。
‘楊銳儀…絕對佈局了！’
他的突然算計逼迫楊銳儀不得不就範，甚至離間了楊李兩家，叫這位大將軍背起黑鍋來，楊銳儀怎麼能不憤怒？必然算計他戚覽堰！
寒意席捲戚覽堰的腦海，退出去的一瞬間，他已然掀起袖子來：
『瀟重林』！
淺綠色的幻彩以他為中心瞬間綻放開來，一片片林木盪漾開來。重重密林轟然倒下，淹沒四周的所有景色，終於看到那白光的本體。
一柄通體純白，上繪裂痕般的淡金色梨花紋路的玄劍。
已近在眼前。
戚覽堰驟然變色，兩掌之中光明大現，浮現出兩點墨珠來，合在身前，口中咒語急切：
“用法在牝！”
漆黑的色彩頃刻之間攀上他的雙手，他的身影方才升起，消失不見，那劍光卻如同隕星般砸在空處，憑空打落！
“轟隆！”
如瀑布般的牝水傾瀉四方，卻被鋒銳至極的劍氣斬成兩半，少年再次憑空墜落，口含鮮血，浩瀚的劍意環繞身周，自他的面上割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血線！
戚覽堰卻不驚不怒，面色一鬆，那一條系在腰間的紫綢此刻已經捏在了掌間，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增長起來，如同層層迭迭的紫霧，終於憑空鎖住那梨木寶劍！
可驟忽之間，一道冰冷的雪白色彩流轉而下：
『今去故』。
那梨木寶劍憑空消失，層層迭迭的紫綢之下，唯有一枚金色的、如同活物的劍痕，長劍已抽身而去，直指戚覽堰眉心！
‘『今去故』。’
‘好一個今去故！’
戚覽堰來不及考慮陰司為凌袂挑選的這道『今去故』有多合適，梨花寶劍已洶洶而來，他不得不抬起頭，深深吸氣，吐出一口青光來。
此光一出，竟然使天地變色，冒出無窮之風，自東向西，大放異彩，此人的身影隨風而起，飄散如煙。
『黎運春』。
這道神通與先前的氣象截然不同，不似木而似風，青色參差，不但將戚覽堰的身影提振而起，更叫北邊的諸修氣息一震，朦朦朧朧籠罩四方。
可白衣男子只邁了一步，第二道神通閃亮，一片秋白如雪，飄飄而來。
這白色明明是突如其來，卻叫人不知不覺，看似鋪滿天際，卻又好像有無窮缺漏，戚覽堰化作的狂風盤旋，卻不能逃脫而出，反而在這個鋒利如刃的缺漏之中不斷的摧折，迅速衰減。
『君兌隅』！
戚覽堰顯然有預料這一道神通，面色冰寒，清光加身，一股萬事不能侵擾的玄妙立刻從身上升起，抽身而出那玄鼓終於抬起，持在手中的卻是那枚金黃色的小棍，重重地砸在鼓面之上，一圈金色的光環盪漾開來。
滿目戊光！
那『君兌隅』化作的秋色天地彷彿遇到了天敵，竟然如同白雪遇烈火，紛紛消融，被金光狠狠推開，神通立破，紫綢之下的劍痕也停滯不動，連戚覽堰『黎運春』所興起的春運之風亦停了，那一柄梨花寶劍收了鋒芒，落回主人手裡！
整片鹹湖上的神通停滯，幾乎齊齊衰落，就連天際的謫炁都震了震，露出內裡的一縷光輝。
這便是號稱【無漏】的戊土之光！
戚覽堰一時脫困，心中大喜，騰身而出，掌心已經亮出一枚白玉小珠來，正要開口唸咒，卻不曾想眼前的所有光彩盪開，戊光之中亮起一道戟鋒來！
李周巍！
‘拓跋賜…這混球！’
戚覽堰被劍仙所截，遮盧又躲到了戰場角落牽制，負責擋下李周巍的自然是拓跋賜！如今此人突然出現在此處，自然是拓跋賜的不力！
這少年心中如同躥起火苗般跳動著怒火，可一旁的拓跋賜更是無奈，心中憋著難堪。
‘玄璽被他的淮江圖鎮壓，沒有壓制他的手段，一道『赤斷鏃』，一道『君蹈危』，倘若他非要往那出去，誰壓得住？’
此念轉瞬即逝，拓跋賜驟然轉頭，已經看見一中年男子背劍在前，面容沉穩，與那劍仙同出一轍的兌金之氣護佑身前，鋒利無雙，讓他抬眉暗忖。
‘劍門…程久問。’
而戚覽堰根本沒有表露怒火的機會，眼看著那戟鋒閃動著泛白的光，這魏王氣焰滾滾，神威無限，他一時呆在了原地。
他可是方才動用了壓箱底的【無漏誅伏戊光】！
‘是『君蹈危』？’
戚覽堰的腦海一白：
‘怎麼可能？’
李周巍雖然正駕著這道神通衝殺而來，蹈危迴歸正軌的神妙固然運轉，可戚覽堰深深明白，『君蹈危』的威能並非無窮，在當今之世，戊光更不可能在對方迴歸正軌的範圍之內！
‘那是…為何？’
他來不及多想，手中的紫綢飄飛，兩端各自挽在左右手心，原本柔弱的紫綢紫金之光湧現，如同精鐵鑄造。
“鏘！”
可那帶著白瑩瑩色彩長戟又輕又飄，在那精鐵般的絲綢前竟然如琉璃般支離破碎，更璀璨的金光如同遊龍，越過此綢，直貫戚覽堰眉心！
方才程郇之與戚覽堰大戰，李周巍正利用拓跋賜迭加【大昇】的【明王】，如今神妙加身，【先誅】之妙赫然顯現！
【束光】之能積蓄已久，與之配合，撒下白色光彩，將戚覽堰定在原地！
這觀化弟子道行不低，更是滿身寶貝，可那兌金大真人已經將他逼至絕境，此刻神通不調，六識乏力，赫然被鎖住。
他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猶豫，那股熟悉的兌金殺機席捲來，緊緊咬牙，閉起雙目，溝通袖中玉符。
“咔嚓！”
他身上的道袍自發護主，凝結出重重的屏障，在金刃面前咔嚓作響，長戟如陷泥濁，卻層層遞進，終於貫入眉心。
可這少年胸前的光彩微微一亮，浮現出一青玉寶石來，這神妙運轉，竟然極近『正木』，使他通體堅硬如金，將所有傷害鎖住，戚覽堰軀體驟然破碎，化作滾滾巽風，心中大寒，袖中玉符破碎，亮白色的『厥陰』光芒這才升起！
程郇之正從他身後浮現而出！
這劍仙神通響應，化為一道道金白色的玄紋，攀附糾結，不斷移動，鎖在一處，化為一道支離破碎的菱形。
『殺收宮』。
十六道大小不一的金白之刃浮現而出，或尖或長的鋒刃旋轉，齊齊對準一處，叫巽風繚亂，諸光沉重，少年立刻被逼出！
那把梨花寶劍再不會給他反應的時間，白金色濃鬱到了極致。
『不窮鋒』。
【立陽御辛一氣純陽劍】！
有了李周巍的拖延，這位兌金大真人四神通加身，有了充足的時間施展劍意，整片天地都昏暗下來，所有色彩凝結在那一劍上，這位觀化嫡系弟子保命玉符所凝結的光幕霎時間沉實，彷彿被什麼恐怖之物抽打，立刻凹陷下去。
“咔嚓…”
白光濺射，轟然破碎！
劍意猶有餘威，長鋒入帛，光明閃動，戚覽堰的道袍玄色飛揚，在這劍意麵前如同色彩極具變化，立刻被穿越而過！
兌金之劍終於殺入靈寶神妙覆蓋的法軀之內。
“撲哧。”
戚覽堰面色急劇發白，整道身軀差點被攔腰斬成兩段，只剩一層皮肉粘連，那紫綢以閃電般的速度索上腰間，這劍仙目光冷漠，反手抽劍回斬！
這一劍浩如山河，轟然砸下，卻在戚覽堰面前憑空消失。
天頂的色彩已經消散，那長鬚道人收起佈滿劍痕的青石，向來平和的雙目有了微微的怒火，手中的葫蘆輕輕一搖！
霎時間雷霆墜落，烈焰滾滾，憑空湧現，將戚覽堰圈在其中，王子琊則調轉葫蘆口，低聲道：
“程道友！小道候你多時！”
他這麼一喚，立有沉沉紫光從葫蘆口墜出，彷彿一處沉蒙世界，叫程郇之凝神細看，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這短短一息時間，戚覽堰強行嚥下口中的鮮血，那條紫綢已經繫上腰間，環繞數圈，糾結打緊，『正木』的獨特威能響應，儘量將這劍意困住。
而他的手並未停歇，一手持術劍，另一手併為兩指，貼在劍脊之上！
“敕！”
這術劍滿是金光，將那從熊熊火焰之中飛來的長戟鎖住，戚覽堰面色稍稍一白，眉心處深邃的戟痕正在迅速收縮：
‘想趁勢壓制我？天真！’
他戚覽堰修行的乃是最善治癒的『角木』道統，這一道統在鬥法方面並不值得稱道，可作為木德最擅長治癒的神通，對傷勢最不敏感，胸前的正木靈寶更是蘊含神妙，相輔相成，木盛則剛，密藏不壞！
這一劍看似傷勢沉重，那一道觀化道統的護身符和護身的道袍已經化解了七八成，有靈寶在身，能將受傷之處通通鎖住，他的傷勢並不嚴重！
唯一讓他可惜的是劍意可怕，那道【玄仙寶妙紫綢】要鎮壓傷勢，不能動用了。
他眼底沒有半分驚惶，滿是沉靜與冰冷，術劍翻轉，卻如同附骨之疽，緊緊鎖住那長戟，語氣冰冷：
“礙事的總算走了…殿下。”
可那火焰中沒有傳來任何回應，長戟的力道越來越恐怖，讓他的術劍微微顫動起來，王子琊替他護身的雷光與火焰則慢慢衰落，顯現出另一頭的景象來。
長戟的金柄擒在男人手裡，熊熊的烏焰倒映在戚覽堰雙眸中，讓他瞳孔放大。
李周巍身後有六隻烏焰手臂，各持寶物。
一道鎖玄白紋路鎏金寶盤，應著一道持紫金妙刃玄雷神鐧，天光閃閃，雷聲陣陣；一道握沉金光色華陽王鉞，對著一道攥絳紫黑底庭州尊旗，沉厚凝實，凌駕太虛；一道掣曾屈魏裔乾陽帝鐲，和一道挽故忠真君淮江仙圖，明明成曜，煌煌道極！
這位觀化傳人眼底的白色跳躍了一下，聽見了李周巍的聲音，這是他頭一次聽這位魏王開口，聲音冰冷且有磁性：
“戚道友。”
整片天際已然黑暗，如同巨獸般的夕陽趴在天邊，那兩道遍佈白色鱗片的粗壯手臂正持次顯煅白再明王戟，那條彎月般的圓刃已經將戚覽堰的術劍卡死。
這魏王鱗甲黑金，光滑流暢，面上已經被甲片掩蓋，只有濃濃的烏焰和一雙沉在黑暗裡的、滿是寒意的金眸：
“莫學廣蟬。”
今日喉嚨疼，慢了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