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界海之外
一座坊市內，兩個看起來像是同族兄弟的大小胖子正搜刮著各種奇物。
小的那個為少年形象，留著黑色長發，穿著灰色的長袍，看上去憨態可掬，整個人胖乎乎極具喜感。
大的那個身材看起來很臃腫，身形卻很靈動，流竄在好幾個不同的攤位間，無論是砍價還是挑選的手法都比小胖子成熟不少。
有些是九天十地修士擊殺黑暗生靈後獲得的稀奇古怪之物，有些則是產自各宗各派的奇淫巧技、靈丹寶藥。
這裡距帝關邊城不遠，正因為臨近戰爭地帶，才更具有機會淘到有價值的好東西。
諸如此類專供於交易的地方不是沒有，像光明界的光明城，每日都有數百萬修士的人流量，不少修士會在其中交換手中奇藥、功法、神聖寶料。
而類似的城池有百座，分佈在不同的小千世界，之所以選擇邊城附近僅僅是因為這裡管的不怎麼嚴罷了。
跟異域生靈作戰，註定要流血飄櫓，為了補給與將繳獲的東西快速出手化作修行資源，只要不太過分，許多事情的底線也放低了許多。
正因如此，不少來歷見不得光的玩意也會往這邊流通。
至尊殘器偶有冒出，真仙之物也難尋蹤跡，甚至還有仙域的家系子弟來此交換。
“還得是這太古的歲月啊，有些滅絕的東西比路邊雜草貴不了多少，無量你個天尊，這未免也太爽了吧？”
段德嗚咽感慨，擦拭嘴角的眼淚：“很快貧道就比葉凡那混小子富了。”
“得了吧！埋再多東西你那邊都沒有貨，浪費小爺的時間和金錢成本！”曹雨生一臉憋屈，緊接著，這股子憋屈和鬱悶就轉換為了憤怒。
他瞅著段德盯了好一會，終於像是忍無可忍的撲了上去，掐住對方脖子。
“死道士！一定是你把小爺的家當全糟蹋了，是不是？！”
“關貧道屁事！”
段德試圖讓曹雨生鬆手，可對方氣不打一處來，竟然捏起了拳頭。
“草！打我等於打自己，你抽自己幾個耳巴子消消氣不行！”段德喊道。
好像有那麼點道理
有道理個屁！
“我這全身家當都快投進去了，說好的一日萬金，錢生錢財生財的風水聚財寶墓呢！？”曹雨生憤憤不已。
自打信了段德這貨口中不知哪學來的靠時間沉澱，定期存款利滾利理財模式，曹雨生就開始買一些根本用不上，卻能靠肉身、歲月、陰氣和風水緩慢增強效果的偏門玩意。
等到萬古之後，當天地時空都被銹蝕化作飛灰，從葬穴醒來的“他”會繼續攜帶這些藏在肉身裡的東西，使其在後世成為絕版的不世之物！
可從第一輪採購的東西並埋進肉身開始，不管是怎麼留下痕跡，段德身上仍舊連根毛都掏不出來。
“一定是像那什麼萬法仙君說的一樣，是你前幾世拿去揮霍了！”
曹雨生捶胸跺腳，仰天長嘆：“苦也！苦也！氣煞我也！”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人活著，錢沒了，苦了生前的自己，福全讓屍身通靈後的另外幾世給享受去了。
“無良你個龜孫，貧道也沒享用到啊！”段德像是被曹雨生的情緒影響了，
啪嗒一下，一巴掌扇在曹雨生腦袋上。
這下給曹雨生都拍懵了。
“你幹什麼？”
“抽你等於抽渡劫天尊，抽我的話他們又沒記憶，痛不了。”
有道理.
有你媽個頭！
曹雨生瞬間就要祭出殺陣把眼前這個死胖子給鎮壓下去，一剎間符文密佈，宛若烏雲遮天。
也就這個時候，被曹雨生‘豐厚回報’給喚來的天角蟻、太陰玉兔等人看不下去了，立刻上前把這兩個加倍丟人的玩意給分開。
他倆不要臉，自己等人還是要的，大庭廣眾之下未免也太過難看了些。
更何況曹雨生的無恥度積累比起段德而言明顯要稚嫩不少，真打起來，估計還是小胖子吃虧。
不一會，幾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
“行了行了，貧道隨你來此不就是為瞭解決這個問題麼？”段德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道袍。
“我怎麼感覺你像是來採購的？”曹雨生沒好氣的說道。
“能回一點血是一點。”段德搖頭道：“咱們先把葬土選好，再準備先定位的手段，至少在後世能夠找到冥尊醒來的地方。”
“找到醒來的地方有什麼用？關鍵是他們的墳在哪，把墳刨了，說不定一鏟子下去全是神物！”曹雨生咬牙切齒，就那點資源還不夠塞牙縫。
天角蟻等人已經徹底無語了。
曹雨生、渡劫天尊、冥尊.段德他們是同一個人又不是相同的人，但是這種前世和來世一起挖墳頭的舉止還是太難以形容了。
“貧道暫時想不起來。”段德說的是實話。
而這個時候，化作人形，痞裡痞氣的紫金神龍也從坊市回來了，他清點了一麻袋寶物過後，從空間法寶內倒出了魔氣森森的泥土。
“辰南那小子墳頭土。”紫金神龍說道。
“神魔陵墓的葬土，再混合一些雪區的稀世葬土，對你下一世和貧道都有好處。”段德拍了曹雨生一下，嘟囔道：
“你也不想想，都是自己人，貧道還會坑你不成？”
這可說不準，各種前車之鑒擺在那裡。
“說真的，你下葬的時候把辰南那小子和百萬神魔帶上一起埋進去，指不定後世挖出來就升級了。”紫金神龍再次提議道：
“正好還可以給你當個監督”
“有沒有可能是辰南和你把咱們的東西拿了？”段德自語。
紫金神龍聞言怔了怔，頓時惱怒道：“嗷嗚！死胖子你不要血口噴人！”
他還能不知道這玩意是想找個藉口敲自己竹槓麼？
“不然解釋不通啊，道爺提前收點利息！”
段德上前扒拉紫金神龍那袋寶物，而曹雨生像是獲得了‘經驗值’，當即也是配合，大小胖子一唱一和，二者的道德境界竟然瞬間提升至紫金神龍同等水平。
“你們怎麼不去爆你們師父的米？”
紫金神龍拿著自己的故事漫畫，大有這兩貨敢搶就直接鎮壓的想法：“他還活著，見到段德不得把棺材板掏出來？！”
“嘶——我怎麼沒想到？”
“有道理”
幸好那條大黑狗不在，否則這荒古前的時代不知道會多出些怎樣滅絕人性，連史官都不願意記錄的無恥之事。
“你們.”天角蟻打斷道：“我之前就想問了，你們這樣不怕引來災劫麼？”
他是十兇之一的後代，來自仙域，上個紀元，在父輩的耳燻目染下知曉更多關於這世間法則的忌諱。
在漫長的歲月裡，不止一次有亙古以及遙遠未來的生靈跨越時間長河而來，也不止一次出現過時空無序混亂的奇特景觀，有些地方甚至能清晰看見未來之門，或過去之世。
可有些隱秘、歷史牽扯過大，斷不可洩露與干涉，否則.
石昊能把他們這些好兄弟放在心裡，眾人一齊穿梭萬界與時空，沾到這份機緣已是足夠。
天角蟻其實很擔心段德、曹雨生這樣隨意幹擾時空，恐惹來天變，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見這幾個東西越玩越花，才出言提醒。
“呵呵，若是真沾上了天變與因果，貧道只要出現在這裡，就該被天劫劈到灰飛煙滅。”
段德重重吐出一口氣，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紫玉扳指，自通道：“波及千古，影響歲月長河，有些事情光是談論就要遭到天譴的仙道雷霆。
可你看，貧道不僅出現在這裡與舊身前世共謀萬古之後，之前讓你們帶回來的後世之物也沒引起問題，不是麼？”
“你拿我做實驗？！”曹雨生頓時反應過來，指著段德的手指顫顫巍巍：
“我這就殉道帶你一起灰飛煙滅！”
“得了吧，事成之後，我多給你兩成都行。”段德簡單打發對方。
“道爺最初有兩個猜測，一是咱們並非同一條時空，荒已經帶來改變，九天十地日後未必會如後世那般殘破。”
但一想到荒最後所要面對的黑暗詭異，在那種事物面前，滄海桑田，億萬可能都沒有區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是真改變了什麼，那就連更遙遠的後世必定會出現變化。
“其二嘛這就要關乎死龍這辣條和葉凡、石昊才能開啟的那道門了。”
段德瞇起眼睛。
他以前盯上過葉凡所具有的機緣，想著能不能從那黑心眼小子那裡借來研究一下，不過這後來嘛，大家都有錢賺，再加上都這麼熟了，想想也就算了。
最重要的是那小子現在翅膀硬了，打人太疼，他這身肥肉只能被吊起來當成沙包。
不過試探了這麼久，雖然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但其中門道倒有了一點猜測，不過那群暴發戶大概不會在意吧。
“咱們透過這東西來到不同的時空，存在和交涉的內容都會被視作無窮光陰內的一環，但做的事情，帶來的東西，都是一個概念。”
“不然沒辦法解釋。”
段德讓痞子龍再次開啟一扇門，只要穿過去就能回歸紫金神龍所在的時空，但他視線卻在對方手部停留了一段時間。
“我看不見，感知不到，但你們應該是使用某種東西開啟了門。”段德說道。
“是一張符籙。”痞子龍坦言。
很早前就做過實驗了，這東西只有聊天群的成員才能看見、觸碰。
“符籙？我還以為是某種法寶.動作看起來也像是丟符的動作而不是法術。”
段德恍然：“既然是符就好說了。”
那是溝通天地人神呼叫靈氣用的媒介，符無正形，以氣而靈。
“說不定你們用那張符給咱們施加了什麼法術。”
段德沒有繼續糾結這件沒有結果的事情，轉而與曹雨生討論怎麼想辦法，讓後世的墳頭好找到一些，順帶再去請還活在這個時代的糟老頭子點東西。
那可是一個仙王級的強者，算到了荒，算到了葉凡的出現，算到了曹雨生的未來。
而紫金神龍則是愣在了原地，沒有參與其中，他才反應過來一件事
是啊！為什麼聊天群給出來的東西是符篆？！
穿越虛空，打破時空壁壘，能以很多不同的形式呈現，雖然有時候群友會在群裡詬病二次穿越時間軸後，沒辦法用這東西直接歸來，也沒辦法透過聊天群跨時空同步訊息。
可為什麼偏偏是跨界符而不是一鍵傳送，非得大費周章弄張符出來使用？
紫金神龍腦子轉的飛快，他雖然賊了些，但腦子的好使程度在群裡卻算名列前茅，否則怎麼在太古年間得罪了這麼多神魔依舊活蹦亂跳？
比自己強的可多了去了。
思考間，天淵之上，彷彿有恐怖的吸力傳來，天地精氣短暫被抽乾了片刻，而後域外與域內的星斗皆是黯淡下去。
“怎麼回事？！”
九天十地、異域、葬土的強者們同一時間感到心驚肉跳，抬頭望向天淵所在。
神光澎湃，漣漪陣陣，虛空砸塌，大天地間有一龐然大物纏繞如煙塵一般的星霧，自高天之上凸顯
墜落。
如夜盡天明，又如日落為霞，一片青銅光取代了天淵，在四分五裂的隕滅過程中，化作流星群向著無數世界奔流。
其中最大的那一顆是青銅仙殿？！
仙殿殘仙身影浮現，他已經黯淡如幻影了，渾身都是傷口，無數明凈璀璨的光華逸散著，像是經歷了一場又一場大戰。
但更令人膽顫的是其身上，纏繞著詭異的黑暗霧氣，那些東西交織著法則，似血液，似生靈.
“休想染指下界！”
“殺——！”
天地轟鳴，大道隆隆，他體內的光明如血液一般噴湧，同樣像是活過來了一般，纏繞上了那些黑暗霧氣。
他在咆哮，他在燃盡，他在徵戰
曾經畏死惜命而不肯徵戰異域的殘仙，竟然殺到了天淵之上？！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敵人是誰，因為到最後，一切都只剩光明。
所有的景象模糊不清，在此之前，他們似乎看見了殘仙灰飛煙滅，而後殘仙又從那些被侵蝕的黑霧中重生，再次殺向天淵之外與未知的敵人戰鬥。
悄然無聲間，僅有一座青銅仙殿墜落，回歸九天十地。
當眾人再次抬頭，只見一片世界海竟然浮現，而深處，一抹白光轟然爆發，又向著更深處隱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