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六章 黃昏紀元
正如煉金術的精髓，想要獲得就要先舍棄。
在眾神舍棄自我「存在」之後，這個世界上的智慧物種都擁有了模仿神明、成為神明的資格。
即使那份與神明契合的天賦並非人皆有之，但在龐大的人口基數與聖痕面前，塵世擁有了遠超過去的神之投影。
時至今日，諸多高階的升華者們仍然在世間的各個角落對抗黑暗。
“遲早有一天，你們會與神同行，共赴黃昏。”
高玄武腦海內響起奧丁聲音。
縱然各種記憶混雜糾纏在一起，但他依然記得那位存世神明在最後一次重啟前留下的預言。
意味著末日始終會來麼？
高玄武打著雨傘在鉛灰色的雨雲下駐足許久，校門口有輛邁巴赫停在路旁，但奧丁化身的李嘉圖已經消失不見，只有一個用老闆的車來接女兒放學的專職司機。
“明天見，鳳川祥。”
“明天見，蘇幽璃”
司機開著邁巴赫，帶著和改嫁前妻一同生活弄取了個本土名字的女兒，往高架橋的方向行駛。
高玄武這一次沒有去打擾對方，他已經自動覺醒血脈成為升華者，如何獲取聖痕也一清二楚，不需要引路人。
他掏出三真同月令看了眼，轉身走上回家的公交車。
既然黑夜到來前還有黃昏，那就先暫且等待吧。
願塵世現境，能看見下一個黎明。
虛空與深淵二象性研究區
“還是沒有找到辦法麼？”陳俊疲憊地撐著額頭說道。
“您可以把這種週期性的宇宙輪回事件看作是弱化的虛空大災變。”塔維爾在平板上調動模型：
“該實驗組內的文明不具備虛空生物，也不具有我們現有的技術，即使末日被推遲了，創造下一紀元的成功率依然只有百分之十。”
難得有研究外維度虛空與深淵的機會，在魔女之夜剛開啟不久，希靈就順著宋書航上次入夢陳俊的精神，搭建了這個時間流速和魔女之夜內部完全同步的宇宙。
在另一個世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會順著投影出現在這個宇宙，然後被分析。
“假如把我們的核心技術移交給他們呢？”陳俊問。
“資源不匹配，剩餘的時間不足，該文明無法發展到與我們相同的高度，而且”塔維爾頓了頓，說道：“該文明位於的虛空層面即將被深淵覆蓋，以我們的技術只能做到前往外虛空維度。”
“所以這次研究才具有很高的價值。”陳俊放下胳膊，食指在桌面敲了敲：“可惜了，如果能在一個法則穩定的環境中發育，再有足夠的時間，也許能看到更多不一樣的結果”
“阿俊，你不覺得深淵太過活躍了麼？”珊多拉吃著一塊膨脹的星雲蛋糕，說道：
“還有這種災厄和奇跡對等的設定，對宇宙本身而言並沒有什麼區別，都是毀天滅地的力量，你說如果我們一旦全面介入，深淵裡會不會復制一堆深淵希靈？”
“是啊。”陳俊嘆了口氣：
“所以在各路‘大神’犧牲自己，再加上各種外掛的情況下，這個文明都生存的這麼艱難，簡直是發展中文明的地獄模式”
“話說，書航你到現在都還活著算不算一種奇跡？”
他好奇地看向螢幕。
以一隻肌肉鬆鼠為第三人稱視角的畫面裡，啃著松果的宋書航把一種受迫害的委屈寫在了臉上。
“開個玩笑.”陳俊乾咳兩聲。
咱們不是在商量最壞可能性的預演麼？宋書航望天說道。
可以看到，自打眾神將自己變成聖痕，克萊恩的靈性融入萬物之中，霧之國內的那頭黑龍以及祂轉換出來的爪牙，簡直是在被塵世文明和奧丁暴打。
因此，三真同月令裡面投影出來的未來畫面，非但沒有出現末日的徵兆，反而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但這並不意味問題得到了解決。
生與死，輪回不止。
接替了仙道紀元的世界樹，仍然會面對末日的到來。
龍漢末劫的上皇也好，北歐神話中的諸神黃昏也罷。
說到底，其實就是世界的壽命走到頭了，也沒辦法像玄幻裡那樣續命重新活出第二世，必須要透過輪回而獲得新生。
到了這個階段，誕生自本紀元的尼德霍格反而不是最大威脅，作為推動世界走向毀滅的龍，祂現在的作用只是啃樹根，加快這一時間節點的到來。
末日來臨之時。
上一紀元，上上紀元的舊世界殘骸會尋來，再加上虛空也被深淵侵蝕
獲得名為‘聖痕’力量，追尋神明道路的文明，僅僅只是得到了對抗的武器，不至於被對面用許可權抹殺。
現在，如何讓生命在深淵裡進化，如何讓整個文明生存延續下去，這場魔女之夜的核心命題又一次被翻了出來。
很遺憾，尚且無法得到最終答案。
縱使陳俊等人猜測，這只是蘇霖借用魔女之夜原本思路，為眾人提供的加強版對深淵演習，也不想因一點點困難就此放棄這難得的機會。
其中的資料，能夠為聯盟日後的探索提供巨大幫助。
“假如我們反轉思路呢？”
林雪開口道：“既然創造奇跡會有災厄誕生，那主動創造一定體量的災厄是不是可以換來奇跡？”
像槐詩和深淵烈日那樣？宋書航瞬間有所明悟，眼前一亮：這個方法說不定能行！
他將這個想法給還活著的群友，以及還能主持大局，算得上可靠的巖森和韓立前輩。
隨後，眾人召集剩下的探索者開會。
“主動創造一個能毀滅世界的災厄以此換取奇跡？”
“你說的這設定好像有點眼熟.”
“是不是在哪裡看見過？”
聽著那幫學者和天文會的機構人員在討論，槐詩在一旁瑟瑟發抖。
“這不就是尼德霍格麼？！”
“對啊對啊.”
呼——！
槐詩放鬆似地吐出一口氣，把地上的草皮都掀飛了不少。
“但行不通啊，先不說尼德霍格已經成為深淵在這個紀元孕育的寵兒了，咱們根本沒辦法做到在紀元毀滅之後不被深淵影響！”
這一點和現境重啟，之前對應區域的碎片變成地獄是一個道理。
魔都、澳洲、邪馬臺這些事情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並創造出了遠超自然誕生的人工地獄數量。
唯一不同且更加邪門的是，只要世界的殘骸進入深淵，這一紀元的生靈必然會被舊世界影響，逐漸在深淵的侵蝕下變成詭異生物。
“世界毀滅的那一刻咱們就玩完了，只能活在地獄裡。”呂西安說道：“少部分精銳可以長期在地獄裡探索，但整個文明根本不可能。”
作為每年平均生還率不足百分之六十，但依舊活到快要退休年紀的地獄考古隊資深成員，呂西安清楚知道在深淵探索，在不同深度的地獄生存，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沒有正常的文明能在地獄維持秩序，也沒有地獄適合”
“有。”
艾晴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們這邊不是有個活體地獄麼？”
眾人先是呆滯，隨後同步看向那邊趴著的巨型超級二哈，就連呂西安也沒有被打斷發言的不適，反倒是驚醒過來的表情。
超級二哈抬頭，愣了愣，渾然一副不知道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事的模樣：“你們要幹哈？”
“把你改造一下。”艾晴說道。
只要不是騙我去參加蛋宰派對這種活動就好。
槐詩接受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他這個活體地獄被一堆學者圍著，還有人在背上的區域蓋房子、種地、養動物搞什麼生態圈。
經過檢測，結論為生態宜居。
“這是什麼時間線和命運的收束麼？”槐詩翻了個白眼。
雖然拉雪橇的時候感覺有使不完的力氣，但是到頭來，還是要像原本的命運一樣，駝著文明前進麼？
也沒什麼壞處。
背負整個世界什麼的，對一個中二少年來說還挺帥，當然，確實也有點重就是了，稍不注意就會把自己壓垮。
槐詩問道：“那你們有辦法斷開舊世界生命和世界本身的聯系麼？”
“這不是很簡單麼，槐詩。”巖森看向世界樹的頂端。
“好吧.吃得一干二凈。”槐詩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食量之後，艱難吞嚥：“但這可是個大工程。”
要和黑龍搶食物。
並且還要比祂的胃口更大。
最為關鍵的是.
“要等這個世界變成地獄。”
槐詩無奈嘆息：“我能吞食的只能是地獄。”
時間感官開始變得模糊，在漫長的等待裡，眾人等待著末日，等待著避無可避的諸神黃昏到來。
一千年，兩千年期間好像見證了文明的興衰更替，見證了神話的傳承，見證了有昔日舊友們的影子，在某些智慧生靈的身上重現。
只是這些記錄相對整個世界的宏大敘事而言，都不怎麼重要。
一晃就來到了後世。
這一天，霧之國尼福爾海姆的赫瓦格密爾泉中，尼德霍格與身上衍生出來的無數條深淵毒蛇，咬斷了面前的這條樹根。
位於死國的哨所率先傳來警報，隨後世界之樹的葉子迅速呈現枯萎狀態。
“吾等眾桶的垃圾之王，新的垃圾袋就要開啟了，您怎能在此停止不前？”吹笛人詢問。
漆黑的列車行駛在深淵深處，伴隨著世界樹的某條根系斷裂，各種分類垃圾的代表，都抬起頭看向那位坐在鐵皮垃圾桶王座上的王者。
“那個垃圾袋還沒有破碎。”浣熊垂眸：“不是時候。”
她的話音落下，眾垃圾都低下頭。
“王下七武桶，毀滅之桶，秩序之桶，你們去那即將破碎的垃圾袋邊緣看看，不要翻找，等待垃圾自然掉落。”星說道。
“.”被冠上毀滅之桶稱號的褚海微微抬起頭，眼神木訥又呆板。
“每個垃圾桶的寶座上都是一對雙生子，你和你弟弟一起去。”星補充道。
你腦子一定是被門夾了。
不，是我的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在魔女之夜裡面做這種抽象到極點的夢。
動物世界，垃圾的救世主，還有
“走吧，褚海。”秩序之桶的黑孔雀枯王說道：“你身為臣子莫要讓君主久候。”
候你麻辣隔壁。
枯王你腦子在地獄血海里泡久了壞掉了？！
眼看坐在鐵皮垃圾桶王座上的浣熊眼神愈發冰冷，熔金色的輝光開始閃爍，最後還是姜禮連忙拖著懵圈的褚海朝外走去。
“慢著。”
“壞了.”
姜禮吸了口冷氣。
褚海則是一幅無所謂的模樣，附近的歡愉之桶上，兩只夢貘探出腦袋露出看樂子的表情。
星一步步來到褚海這個牛頭人面前，她開口道：“太高了，頭低下。”
褚海依舊不為所動。
“低下。”星再次重申，並伸出球棍。
褚海面無表情，把腦袋抵在了球棍上，然後.
“也行。”星說道。
唰——
某種資訊流朝褚海腦海內匯聚，開啟第一頁《天啟預報》：序·最後的晚餐。
“你當知曉自身天命，知曉我等的救世偉業是要連結眾桶，修補破碎之袋，創造唯一的超大垃圾桶。”
褚海眨了眨眼，他回過神來，低下腦袋，恭敬道：“垃圾之王萬歲。”
姜禮：“？”
枯王：“？”
吹笛人拍掌：“厲害！”
被‘收服’的褚海看都不看這幫傢伙一眼，右手放在胸口，緩緩倒退離去。
星點點頭，來到觀景窗的面前，看著宛如傾盡了整個深淵的黑暗，牽引並焚毀所有破碎垃圾袋的漆黑太陽。
所有的垃圾袋早已破碎，這裡一個洞，那裡一個洞，既然如此，乾脆把所有的垃圾袋縫起來然後扔進一個足夠大的黑洞之桶。
所有的垃圾無需分類，都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一起.
這就是所謂的「救世」命途啊！
等著吧，穹。
我愚蠢的歐豆豆。
當我在這片夢境之地創造出理想中的垃圾場時，寫下傳記，你終究會明白
“垃圾桶才是真理。”
“阿嚏！”
蘇鴿哆嗦了兩下，渾身羽毛都在跟著顫抖，他茫然地看向外界。
四面八方颳起強勁的風雪冰封大地，世界樹的“中庭”已成一片火海，烈火柱貫穿宇宙，濃煙卷沒山頂，到處都是廝殺與雷霆混雜的聲音。
狼獸奔跑著，星辰也在此時從天空落下。
“咕，我還以為是啥，原來是世界末日而已”蘇鴿閉上眼睛，心中的不安隱隱散去。
好像忘記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