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七章 龍漢五劫
混元未判，溟涬鴻蒙，天尊開劫度人，運玄元一炁，歷億劫而化生三清天尊，然眾生歷劫未果，幸得女媧摶黃土作人.
“夫子啊，天尊開天闢地和女媧娘娘捏土造人的故事，你都說了好多遍了。”
孩童在學堂上舉手說道：“就不能說點別的傳說故事麼？”
夫子無奈嘆氣：“那你們想聽什麼？”
“我想聽東皇帝君的故事！”羊角辮的小女孩嗖一下起身：
“那天我到昆侖山上研究靈藥，結果踩滑了，差點從懸崖掉進九幽，是東皇帝君去天尊那裡做客時把我救了下來.他長的好帥呀！”
“你這丫頭，別給帝君添麻煩啊！”夫子吹鬍子瞪眼。
“我也好奇，老是聽家裡的老人說帝君在保佑咱們，可帝君和咱們璃日到底有什麼關系啊？”有個獸瞳小胖娃擦了擦鼻涕。
其餘孩童聞言，眼睛閃閃發光，都發出相同的疑問。
“東皇帝君是璃日初代國君，只是那時，這片國度還被稱為璃月。”
夫子略微沉默，瞳孔渙散，似乎陷入到遙遠的回憶：
“在上一紀元，彼時的璃月”
隨著夫子講述，自老一輩們口口相傳的神話故事，又一次在新生兒的記憶中得到延續。
那是混沌與魔法的紀元，隨著魔法女神建立魔網，搭載術法，眾生在本應走向破敗慘淡的紀元終末，留下了最後的輝煌。
輝煌於魔法，卻也因魔法而隕落。
黑暗亂世，蒼生化作九幽邪祟，永世不得解脫
“危機關頭，巖王帝君從沉睡中蘇醒，他率領千巖軍殺入九幽，託付為璃先民遺魂於貪狼君，為先民創造出了轉世為人機會。”
“那巖王帝君怎麼變成東皇帝君了？”
“別打岔，我剛要講呢。”夫子瞪向出聲的孩童，清了清嗓音，道：
“帝君和將士們英魂不滅，即使靈魂被邪祟汙染，也始終在天尊開闢的天地之外征伐。”
“玉清元始天尊初觀宇宙蒼穹，晦暗無物，乃牽引巖王帝君與諸位英魂轉世化作漫天星辰之神，蓋因帝君的神祀壇位列四方之中最為尊貴的東方，故稱東皇帝君。”
“所以，我們現在看見的日月星辰，都是一直在守護著咱們的先輩啊。”
夫子拉開窗戶，碧空如洗，日月同輝，有麒麟在山澤間跳躍，有火鳳展翅飛往梧桐，更有巨獸吞吐華光在城池附近閉目休息。
“當然，受各位仙瑞神靈的恩澤，我們人族才能延續至今日。”
學堂內，在夫子的帶領下，班級內的孩童們俯身一拜，並如鸚鵡學舌般念誦禱文。
也不管在千萬裡之外的星星，還有仙界雲端的瑞獸們能不能聽到。
“所以.”
槐詩躺在梧桐樹上趁著下巴，表情古怪：“貪狼是在說我麼？”
“大概是因為你很貪吃吧，雖然我也是東夏人，但常年在地獄裡當開拓者，對這部分神話不怎麼了解。”
火鳳抽出針管，然後生疏地用血液在黃紙上畫符：
“所以學三百年了，到現在也弄不明白仙法是什麼玩意.”
“我這不是來給你上私教了麼？”槐詩極力憋笑。
這一紀元開闢之後，天地之間的法則又出現改變，源質稀釋到空氣裡混了一些奇怪的能量就變成了仙氣。
參與魔女之夜探索的部分巨獸在‘混沌氣’攝入大量混沌能量和仙氣之後，就朝著山海經和東夏神話的方向進化了。
比如眼前的呂西安，原本的不死鳥經過新紀元的改造，這體型和位格放在洪荒流網文裡，號稱火鳳老祖完全沒問題。
但奈何.
其本人對仙法一竅不通。
“神通和靈魂能力倒是沒什麼區別，這仙力和靈力算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唉.”
火鳳看了眼龐大的梧桐木，嘆了口氣：“這顆梧桐就讓給你家白帝子好了。”
“那啥.”槐詩乾咳一聲：“這些事別亂說，對小白的影響不好”
“那孩子都當面對你告白了。”火鳳瞥了他一眼，啐出一口火焰：
“要有擔當啊，年輕人，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早開始下地獄搞開拓了。”
“當然有擔當啊，我兄弟這不是來買婚房了麼？”傅依替槐詩打抱不平。
槐詩：“.”
本來還想逗槐詩玩玩的火鳳眼神忽然帶了些同情，他舉起翅膀，像是勉勵地拍了拍眼前的狗子，揮動翅膀離開了。
“再聊聊不好麼？我沒逝的啊。”
槐詩幽怨地看著那位挑起話題的老前輩飛走，頂著好兄弟的火力輸出，把這顆梧桐打包給褚清羽帶了回去。
五色鳳凰是祥瑞統稱，白鳳為其中最高階形態。
有一說一，小白現在的樣子可比鴿子好看多了，真想帶回家裡一直養著
“終於.能睡一會兒了.謝謝你，槐詩。”
因為變成鳳凰而中途醒來的褚清羽搖搖晃晃飛到梧桐上，然後迫不及待地重新睡了過去。
她周圍的時空有點不穩定，只有在梧桐樹上才能保持穩定。
這大概就是鳳凰非梧桐而不棲的原因吧.
“槐詩，最好了”
“走錯片場了啊小白。”
槐詩剋制著表情，但身後甩動的尾巴暴露了此刻較為愉快的心情。
“那位天尊還是不想見我們麼？”艾晴朝一副‘已經無所謂了’模樣的褚紅塵問道。
“他只給出了讓小白狀態穩定下來的方法，其他的什麼也沒說，好像不怎麼歡迎我們？”褚紅塵說道。
這位天尊自開啟天闢地之後，對眾人的態度就有些微妙了，包括那位東皇帝君也是。
禮度依舊，卻又一種刻意的疏離，似乎不想和他們有過多的牽扯。
關於使用梧桐樹這個辦法，是槐詩委託女媧娘娘前去詢問玉清元始天尊，對方才願意開口。
“這件事先不提.”褚紅塵認真說道：“小白的事情多謝你們了。”
這個新世界太大了。
在尋找梧桐樹的事情上，多虧，艾晴、傅依、羅嫻鼎力相助，才打聽到呂西安弄到一株。
這幾位熱心幫忙還有點一些另外的因素。
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出來，槐詩和白帝子之間的關系過於異常。
明明沒見過幾面，說過的話掰掰指頭也能數清，可只要涉及白帝子的事情，槐詩立馬就急的上跳下躥，到處去求人幫忙。
再加上鳳凰本身具有時間與世界的威權，以及艾晴等人在其它世界線的記錄裡，見過白帝子跳躍時空尋找槐詩
很難不讓人懷疑，有人擁有一出場就直接終結‘比賽’的能力。
“看來只有詢問牧場主了。”艾晴從鳳凰身上收回視線。
[萬神殿]劃掉[三千魔神交流中心]
醒來的蘇霖看著頭頂那又土又很敷衍的‘雪橇’建築銘牌，略微沉默後，說道：
“他們並不是我們所認識的monkey和鐘離，而是這個紀元的本土神明咕。”
“不是猿皇道友，而是真正的元始天尊？”熊貓模樣的姜明子啃了口竹子，顯得十分放鬆。
“咕猿皇捨身開天，化作三清，鐘離的神魂也已成為東君，他們是應天命而生的先天神明。”
蘇霖點頭道：“前塵種種煙消雲散。”
盡管知道殘留的記憶知道眾人是誰，但對這個世界的先天神明而言，一群混沌初開前就已經存在的外來者，肯定是不想有過多牽扯。
甚至可以說的直白些，希望這幫外來者更老實一點，不要鬧事，不要走動。
“在我們那邊有一項名為夢蝶的大神通.所以，是夢中夢？”姜明子問道。
“道友你很懂嘛。”
非要準確性描述，大概就是姜明子說的這種情況。
死離生別，一似莊周夢蝶。
無需區分誰是誰，拋開過去的一切，即是以三清與東皇的身份存活此紀元，不為形役，不為物累，返璞歸真，直至
天命衰亡，紀元終結。
“所以經常跑去找他們就顯得有點礙事了？”風小小疑惑道：“但元始他們對我的態度很好啊。”
“你捏土造人，牽扯了此界的大因果。”蘇霖打了個哈欠：“老妹，你落戶了啊。”
“沒關系咕，等這個紀元結束、等魔女之夜完成，他們就回來了，在此之前就把他們當NPC好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大機緣了。
“.”槐詩本想問這只鴿子身上怎麼一股精釀小麥的酒味，卻在旁邊聽了一會之後，沉默許久。
“就連這個紀元也會迎來終結麼？”
他輕聲感慨。
生機勃發，欣欣向榮，即使剛起步沒有幾百年，就發展成了現在的樣子，天地之間還有能在星空隨意航行，能創造各種小世界的神魔在誕生。
完全不同於上一紀元的倉促應對，發展到後期，想必能看見無比強大的仙道文明。
“當然咕，即使是元始天尊開闢的世界，也有自己的劫數。”
蘇霖嘆息道：“這就是輪回啊，無論是人類還是世界，總要面對這些鐵律。”
天地之數有五劫。
東方起自子，曰龍漢，為始劫。
南方起自寅，曰赤明，為成劫。
西方起自酉終於戌，曰延康，為壞劫。
中央起自卯，曰上皇，北方起自午，曰開皇，俱為住劫。
“五劫既周，復返龍漢，是謂輪回。”
靈寶天尊垂下眼眸：“龍漢劫混沌初開，赤明劫始有陰陽日月，如今延康壞劫將至，萬類湮滅。”
“實因猿始開天過於倉促，修為受限，乃令諸天有瑕。”
元始天尊掐指演算：“吾等本應傳法令眾生當劫修道，然，此前天機混沌.晚矣。”
“眾生之劫自有定數。”太清道德天尊緊閉雙目，說道：“無為無不為，有為有以為。”
頭罩神光，左手虛拈的元始天尊起身，透過三清境望見諸炁聚散，在三界之間肆虐。
他回頭看了眼另外兩位自身同源的‘三清’，說道：“去他媽的天命，老子就是要逆天！”
“這也是天命的一環。”道德天尊笑了笑：“還有，我才是老子。”
空氣突然安靜。
他睜開雙眼，看向另外兩人：“這個笑話不好笑麼？”
靈寶天尊眼角抽搐，他搓了搓手臂，拂袖離去。
劫數來了。
來的很突然，大家的體感時間都被模糊，不如蘇霖口中的本地NPC那樣感受細致。
一切無關的細節都被忽略而過了。
前一秒還吃著火鍋嗨著歌，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已是天昏地暗，一顆顆星辰從天上墜落。
天穹傾塌，四極廢，九州裂。
地維斷絕，天傾西北，地陷東南。
灰色的淵流從天地縫隙中滲入，途徑之處，星辰和巨獸都被侵蝕，匯作無窮盡的，以血和成的灰暗色彩。
“深淵的影響怎麼現在就進來了？！”
明明新紀元才開始不久，就出現了這種衰亡之紀才有的恐怖詭異，這對一直在根據存續院指令，研究世界輪回的學者們而言，完全是一記沉重的打擊。
經過演算，結論修改。
“不對，是深淵在順著上一紀元的殘骸，直接修改此世的地貌和真實，覆蓋深淵現象！？”
原本有一重屏障在抵擋深淵舊世的影響，現在卻莫名其妙失效了，不應該說是碎掉了。
“感覺這場面有點眼熟啊？”路明非抱著自己的小母龍看了一會，問道：
“沙師弟，咱們跟禿驢去西天取經的時候，天上也破了這樣一個窟窿來著”
“我記得是上古共工怒撞不周山之後，導致世界屏障破碎，女媧補天之後仍然存在隱患，這才有了以封神蒐集劫氣，西遊蒐集功德的補天計劃。”韓立點頭說道。
“靠總感覺你們這幫沒良心的是在暗示我什麼.”風小小眼皮狂跳。
天上的星象徹底亂了，以各種不同的玄奧方式不斷排列組合，無數侵蝕種發出哀鳴。
灰潮節節敗退，但天上的星辰卻越來越少。
幾日之後。
“風道友在麼？”
三千魔神交流中心之外，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風小小脖頸僵硬，她緩緩扭頭，見一身是傷痕的東皇和元始天尊尋上門來。
“我沒帶五彩石啊！”她無語道。
東皇不言，直接掏向心臟位置，取出一塊五彩斑斕的星石：“周天星辰之力與上一紀最後的大地本源精粹，此紀人族還很稚嫩，望道友.”
他話沒說話，身影化作星輝飄向天空。
“望道友入局。”元始拱手。
“行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風小小無奈地看了眼東皇消失的位置，松開抱著的小圓：“要當心那邊的怪哥哥哦。”
“風姐姐”
“沒事，反正到時候醒過來就行了，又不是真的死了。”
可你以前真的補過一次啊。
眾人看著這個平時靠賣神仙賺零花錢的女媧轉世，依舊沒心沒肺的模樣，頓時沉默下去。
“走了啊，沒準這次的材料夠呢。”風小小擺擺手，化出蛇身朝天之裂隙飛去。
天空放晴，陰霾消散，灰潮褪去，血與哀嚎聲好像一開始就沒有出現。
除了夜晚，天上的星辰少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