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九章 終局
“我我也一樣。”冴月麟握住巫女的另一隻手：“你別傷害靈夢！”
三者形成迴圈，宛若三位一體，讓宇宙萬物的權柄還有永遠與須臾的力量，互相作用於對方。
永遠之力雖不完整，但現在卻能讓巫女再一次行駛龍神之能。
虛空中，諸界傳來一陣低沉渾厚、悠長回蕩的龍吟，好似有一條蜿蜒綿亙的巨龍虛影從蜷縮中舒展身軀，即將醒來。
“…”巫女掃過輝夜和訝月麟，於沉默中，開口道：
“幻想鄉還有妖怪必須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阻礙世界正常程序的錯誤，早就該在第一次重啟前就消失了。”
“妾身知道你是什麼意思，這也是不可調和的矛盾根源所在。”輝夜微笑道：
“我和妹紅這種蓬萊人也就算了，但地上生命在面對死亡的時候，難以坦然面對也很正常，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就如同你賜予萬物壽命，這種趨利避害的本能，同樣也是造物主賦予生命的事物。”
“所以龍神才同意八雲紫建立幻想鄉的提議，並將最後的權柄賦予博麗巫女。”巫女平靜淡然地反駁：
“祂允許八雲紫創造了這個世界屬於非人之物最後的樂園。”
“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的延續還不夠麼？”
彷彿是在詰問八雲紫違約，篡改大結界程式導致幻想鄉不斷重啟，進而使全宇宙的時空分裂、收縮一事。
“的確，正常情況下，很多妖怪在外界可能因壽命的影響而活不到這麼久呢，但妾身也是不久前才瞭解幻想鄉的本質，所以很難評價。”
輝夜沒有否認，只是順著對方的話語，說道：“不過，您大概忽略了一件事，我也是最近才意識到。”
“什麼？”巫女不解。
“無論是妖怪還是人類，都有感情這種東西存在。”輝夜牽起巫女的右手，嘴角噙笑：
“作為妖怪賢者的八雲紫，還有那博麗巫女最初是什麼想法妾身不知道，也不好擅加揣測。”
“但在日復一日的陪伴中，哪怕是迴圈往復，無法察覺時間變化的單調日常，幻想鄉的居民們都會建立起深厚的牽絆。”
“有著幻想鄉之母稱呼的八雲紫，還有博麗靈夢，究竟為何會篡改大結界的設計，這件事你或許是知道的吧”
有著歷代博麗靈夢記憶的她自然知道。
幻想鄉的規則是外界妖怪越少，幻想鄉的妖怪越強，在外界處於虛弱的妖怪會被自動吸收。
待時限到來，神秘與現世隔斷，絕大部分妖怪消失，曾經因龍神失誤而產生的永遠，無有則一切皆終的世界，便會在須臾的作用下迴圈起來。
對於博麗巫女和八雲紫而言，這本來是必須履約的諾言，即使作為妖怪的八雲紫反悔，站在人類這邊的巫女也一定會執行。
可偏偏.
情感這種東西產生了。
在日常的某一天，從本該與妖怪涇渭分明的巫女，開始和妖怪們一起舉辦宴會開始，幻想鄉最大的異變就出現了。
以此為因，明知不應該這麼做，但巫女還是選擇了默許幻想鄉的延續，最後在境界之力的作用下，將整個世界帶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所以無論你要做什麼，我從現在開始絕對不會阻止你。”輝夜注視對方，彷彿能看透對方平靜面容下的想法：
“但你要把靈夢留下，這是唯一的條件。”
幻想鄉在哪，在哪個世界從來都不重要，只有那些熟悉面孔存在的地方才是幻想鄉。
“你在賭？”巫女直視輝夜雙眸。
“你自己說的，這件事無論是龍神還是博麗靈夢都會去做，所以現在的你也是那個沒節操的城管.”輝夜輕聲說道：
“妾身只想在一切結束之後，讓那個沒節操的紅白留下來。”
“可笑。”巫女直截了當，說道：“你這種試探就和之前主動舍棄永遠一樣，不知所謂。”
並沒有反駁，而是岔開話題麼.
輝夜沒有點出，只是搖頭說道：“如果能以永遠的人生換取須臾的可能，以須臾能夠換取永遠的安寧，那麼偶爾賭一賭又如何？”
巫女：“.”
“好正常”冴月麟怔怔地望著輝夜：“我頭一次覺得你比我以前認識的那個工作廢人還正常！”
工.工作廢人！？
輝夜難以言喻地撇開視線，嘴角抽搐：“妾身怎麼說也是公主啊。”
明明Neet在家裡也是一種職業。
黑白光芒內，影影綽綽，巫女下意識看向那正在以重淵之力，朝著這邊壓制過來的蘇霖。
霎時間，永遠與須臾流轉，龍的光影，破盡了幽黑，照徹了天地。
法則鎖鏈重新將三人，相比緊張無比的冴月麟，輝夜顯得更為淡定。
“咳”巫女又咳出一口黑血，旋即，咬牙起身，在無數重絲線纏繞的束縛下，以自身意志瞥向那散落在光明之海的無數時空。
“在那裡別動！”蘇霖以命令的口吻命令時，身上有一道幽藍的宇宙化身浮現。
然而，虛無的力量拔地而起，宛如堤壩一般，阻斷了那些散落的時空繼續擴散。
“你剛才說自己是第一蒼穹，那哀家.”
“也該是龍神。”
“現在就該做龍神應該做的事情。”
巨龍的輪廓在虛空塑造，將頭尾環繞成一個圈，緩緩收縮，就好像是要將所有的世界輕輕攬在懷裡.
顯得如此溫柔。
“你獨自承受不了。”輝夜看著巫女以及周圍共鳴產生浮現巨龍虛影，認真說道：
“分攤給我吧，如果擔心我借機改寫什麼，大可不必。”
巫女還沒回答，卻忽有一瞬磅礴的偉力，施加在巨龍的虛影身上。
足以讓萬物顫慄的恐怖，從那光明之海倒映的‘新世界’裡投來目光，一隻渾身雪白的西方龍騎在希望鍛造成無數個宇宙上方，張開了巨口，口吐億萬光明，像是迫不及待一般等待著投食。
只是那龍的翅膀像是白色的蝙蝠蝠翼？
龐大力量從龍神虛影的懷中牽引著諸多世界，而在虛空內，更加洶湧的光明洋流，將作為龍神力量容器的三人徹底包圍。
巫女看見這一幕心緩緩下沉，但只是數個呼吸，她便看了眼蓬萊山輝夜和冴月麟，用漠然威嚴的視線從兩人身上掃過。
最後.
一條微弱的龍魂從巫女身上飛出，與那龍神虛影重迭在一起。
瞬間，虛影凝實，穩固世界，可龍軀卻像是承受著萬鈞之力，無數幽紫色的星光驟然破碎，從軀體逸散飄向天地每一個角落。
其懷中的世界，被那隻巨手抓著，再無抵抗之力。
蘇霖在目擊的同時伸出手，有些愣愣地看著那一點落在手上，如雪花般消融的力量。
精神世界內。
深淵上帝神座的無窮高處，三分之一的永遠之力落下，本就化作概念能量的蘇蒼穹，不再以任何事物作為緩沖。
在被以龐大存在被抽離的同時，以自身為紐帶，試圖從源頭引來一縷璀璨的升華之光。
“殺了祂還有那頭龍。”
那與蘇霖相同的聲音在耳邊平靜陳述。
轟——
轉瞬即逝的光，貫穿虛空和深淵的維度，不再有任何隔閡，那殺意暴湧的蘇霖，以手中天青玉虛劍和神寂之劍，斬出交叉的劍光。
倒映在光明之海中的風景，頓時支離破碎，像是蝙蝠的白色巨龍在劍光中被鎖定，橫跨無數遠的距離，被徹底蒸發。
緊接著，蘇霖氣息和位格驟然衰落，與極盡升華源頭的紐帶被撕裂，一半概念能量被抽了個幹凈，一半被蘇霖吸收回到體內。
即將從神座跌落的剎那，他睜開眼，轉過身，用手裡最後的升華之光，凝聚出一道膨脹猶如長槍烈光，投擲出去。
將那‘墮落上帝’死死釘在虛空，嘭的一下，焰光彩霞，宛若煮沸，其身影驟然如泡影般燃盡。
殘破光明之海和沒來得及斬斷的手臂依舊存在。
此時，各種無主的創世法則碰撞在一起，活化過來，隨著浪潮順著手臂攀附，向著緊握的世界湧去。
從深淵內脫身而出的蘇霖，此刻不再承受被極盡升華的負面作用，恢復完整。
他沒有時間去檢視，飛速進入龍形宇宙，在那裡，連通混元冥界的門扉還敞開著，而生命之河中，混元冥界之主正在蘇霖此前覆蓋的深淵中掙扎，那‘墮落上帝’的殘留順著聯系找上了祂。
如果蘇蒼穹不去引來那一縷極盡升華的力量，慢慢來，應該是能做到不給對方這種機會的。
但沒有如果.
龍神做出了選擇，不想讓宇宙中的任何生靈被吞噬，蘇蒼穹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蘇霖靜默了片刻。
他看著液態的光明不斷以混元冥界之主為載體生成，又有烈光將新生的殘影破滅。
自己似乎也能模仿，但還缺少了點什麼.
蘇霖無法理解，從深淵上帝的神座下來後，這種高層次的戰鬥就不是他能看懂的了：“前輩，再堅持一下。”
混元冥界之主艱難地豎起骷髏中指，咆哮道：“老子絕對不會放過你們兩個狗東西！”
要不是我給這片虛空維度鋪了深淵，你現在就要被奪舍了哦。
蘇霖沒功夫解釋，來到那片光明海洋匯聚的地方。
輝夜和冴月麟正照看著恢復原貌，陷入沉睡的博麗靈夢，而她們身上的法則鎖鏈正在寸寸碎裂。
“龍神的力量雖然還在，但現在的話，宇宙暫時沒法修復了。”輝夜目光柔和，輕聲笑了笑：
“所以先帶她們還有這個世界的其他人走吧。”
這個宇宙似乎本來就有點多災多難，以至於到了現在，換任何一個故事裡都該是大團圓的結局，卻無法消停。
但也沒有辦法。
‘墮落上帝’的本體不在這裡，並且殘餘還藉助著混元冥界之主的位格進行影響，還有那緊緊拽在這個脆弱宇宙不放的巨手，更是堵死了其它的路。
“妾身留下的話，好歹可以作為替代先抗著。”輝夜身上有龍神力量顯現。
光明重新將整個世界都包裹，失去畸變般的影響，剩下還有那恐怖的毀滅力，若是這個時候離開，世界會頃刻化為烏有吧。
為此，擁有永遠與須臾的蓬萊人形是最佳選擇。
“妾身知道你是什麼狀態，畢竟‘永遠’是我的東西，我也看見了”輝夜擺擺手，說道：
“那部分永遠之力就留給你當紀念好了，回去讓永琳做三份蓬萊藥應該是沒問題的。”
“好。”蘇霖看了她一會兒，上前抓住冴月麟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帶著博麗靈夢一同消失在原地。
輝夜欲言又止，眼角跳動：“妾身臺詞都沒唸完。”
過了一會，好像有事物在虛空外灑落光明，殘破的光明之海試圖湧入，讓整個世界都像是多出了一層白色的蛋殼。
輝夜撐著下巴道：“算了，妾身也是失心瘋了，幹嘛會喜.”
她話沒說完，蘇霖又從深淵區域內走出，臉上帶著微笑，幽藍能量在身上一閃而逝。
雖然深淵上帝的神座差了東西，但多出深淵天帝概念，卻也讓他在深淵和虛空中反復橫跳。
“不是吧”輝夜詫異打量，嘆息說道：“別逞強了啊，太逞強的男人一點魅力都沒有，實在不行未來復活妾身不好麼？
就跟妾身先前打算睡一覺，你追過來變成現在這樣”
“未來虛無縹緲，哪有現在重要？”蘇霖一本正經地攤手：“以後每天都能看見新東西，要是睡過去就錯過人生了。”
“這種臺詞.你是想要用增加好感度來帶我離開麼？”輝夜揶揄。
“我來履行之前的約定。”蘇霖說道。
“所以你現在是打算拯救妾身和這個世界？”輝夜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問：“救世主昊天上帝大人。”
“不。”蘇霖變得嚴肅，凝望著遠方，那些像清晨細微陽光的事物，指了指頭頂：“是我們。”
十餘座虛幻多元宇宙從虛空魔網被下載到這個世界，宛若3D列印技術一般，從虛幻至真實，內部湧出的法則攔截浩蕩的毀滅。
諸天星斗拱衛的鐘離，混沌幽光包圍的孟奇，渾身紅毛的葉凡，洪荒捏人的風小小都在其中。
在輝夜詫異的目光下，十餘座虛幻多元宇宙化作一個圈，又像是長城一般將這個世界圍了起來。
猛然間，虛空中有一股偉力落下，緊實地將這個宇宙抓住，跨越著維度進行牽引。
這個世界的屏障沒有恢復，那就用復數的多元宇宙將其包起來。
“可是幻想鄉已經”輝夜想起龍神之前賦予的事實。
“這冒牌貨嚴格遵循設定，伊蕾娜做什麼祂都不管，所以他們好像透過魔網準備了很多後手.”
蘇霖感慨：“但要是解決不掉那個冒牌貨，就無法啟動，重啟大結界，盜夢空間，還有把群友上傳這類。”
話音落，這個宇宙中，有龐大的憶質還有混沌的團塊在翻滾，而博麗靈夢體內的諸多權柄，正如流星般飛入。
“我之前都準備極盡升華了，如果我的半身不回來的話。”
“極盡升華.你真打算為妾身付出這種代價？”
“畢竟那個冒牌貨也是我惹來的，總得負責。”
周圍混沌中光怪陸離的綺麗景象，有什麼要化作現實，但是卻受到混元冥界之主還有那扇無法關閉，又有龐大光明湧出的門扉影響，無法改變。
“雖然過程跌宕起伏，意外多了一點.”
蘇霖的身上，蘇蒼穹僅剩的那部分宇宙概念能量隨著再次升騰，他頂著存在被燃燒的熾烈感，坐在神座上：
“我說過會幫你把這種結局給打破。”
他看向輝夜，微笑。
而輝夜怔怔地望著那張破碎的面孔，有些呆滯。
“從現在開始，準備走向下一次重啟的幻想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