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白手起家
雙方冷眼對峙，氣氛無比壓抑。
妮蔻盧戈等人不管雜魚，只將氣息鎖定阿寶的貼身侍衛胡山戎，觀測著他的一舉一動。
胡山戎進門前卸了兵器，此時兩手空空，但他卻毫無懼意，兩個捏緊的拳頭堪比砂鍋，青筋暴跳，隱約可以看見內功氣勁在青筋中膨脹流動，眼中充滿輕蔑，仿佛在說我空手都能打死你們。
遠東皇朝和多古蘭德王國有著不同的力量體系，他們的武者有一套專門的修煉古法，外鍛筋骨，內練氣勁，功成者渾身刀槍不入，力可穿云裂石，再配合古籍武學上的招式技巧，戰力極其恐怖。
火曜歷486年的「月桂花戰爭」中，武者便是遠東皇朝的精銳力量，他們在戰場上是可以硬剛王國超凡者的存在，據說還有頂級武者掌握登云輕功，從空中擊落過雷格諾姆家族的巨龍。
眼前這個胡山戎雖稱不上遠東皇朝最頂級的武者，但他能成為京畿禁軍刀術教頭，絕非等閑之輩，在遠東皇朝禁軍中絕對是最優秀的那一批。
用多古蘭德的軍隊來打比方，這個胡山戎就是王城戍衛軍團精銳，至少是第4序列的實力，有可能初步摸到了第5序列的門檻。
妮蔻、盧戈、羅曼等人一起上，能不能按住這種級別的武者，恐怕還真不好說。
雙方的老大都沒發話，只是冷眼看著彼此，氣氛越來越緊張，胸口就像壓了一塊巨石，令人喘不過氣。
就在壓力即將越過某個臨界點時，奇諾的微笑聲突然響起，重復了阿寶先前說過的話“別緊張，只是個玩笑而已。”
緊張的氣氛兀地松懈下來，阿寶臉上冷意全無，當即發出爽朗的大笑，假裝害怕地捂住心口“奇諾執政官真是一個懂得幽默的人，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請進吧，談正事，我們耽擱得太久了。”奇諾回身進入府邸大門，向著會議室走去，阿寶隨之跟上。
阿寶走了，胡山戎自然也沒必要在這里耗著，他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奇怪的癮，進門前隨手掰下一撮樹枝，將根莖放到嘴里咬著，時不時嚼兩下。
妮蔻和盧戈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快步跟著進門。
阿寶這個人的身份很不一般，如果僅僅把他當成普通巨商，那是大錯特錯。
商業做得再大，如果沒有后臺，那也不過育肥的羔羊而已，到哪都容易被宰。
事實上，阿寶在發家之后，已經被遠東皇朝暗中招納，名義上還是異域商人，暗地里是給朝廷辦事。
多古蘭德王國當初也試圖招納阿寶，負責這件事的是「王之右手」藍賢·赫奇，至于阿寶后來為什么沒選多古蘭德，而是選了遠東皇朝，那又是另一些不為人知的事了，里面自然有他的利益權衡。
阿寶的根據地北方雪原盛產天材地寶，這些珍貴藥材既是遠東武者的修煉必需品，也是多古蘭德的煉金魔藥原料。
北方雪原這條商路被阿寶壟斷，而阿寶又暗中歸順朝廷，這對多古蘭德來說是一個重大的戰略失誤。搞不好就要被人捏住相關領域的命脈。
所幸，「月桂花戰爭」已經過去了27年，遠東皇朝和多古蘭德的關系已經慢慢修復，兩個國家都不想再互掐，而是多領域展開了合作，阿寶也因此經常出入王國境內，是許多大臣的座上賓。
所以這一次，奇諾給阿寶的接待規格也是極高的。
執政府邸會客廳，地面已經鋪上了令人心情愉悅的紅地毯，檀木精雕的長桌擺于中央，造型大氣的實木座椅分別置于長桌兩側的主客二座，其余椅子依次坐落布開，桌上的銀制餐具以近乎強迫癥的精度擺放得整整齊齊，在敞亮的燭火下折射銀光，還伴隨著極品紅茶和甜點的飄香。
開膛手杰克入侵事件結束后，亞莉亞關閉了自己一直經營的甜品鋪，來到執政府邸當上了甜點師，奇諾開給她的薪水是每月100枚銀月。
說實話，亞莉亞手藝雖好，但光從廚藝來說不值這個價。
每月100枚銀月，一年1200枚，這已經是天價，多少貴族家庭都沒這收入，這種薪水開出去，無數得好，千金易得，知己難覓——懂自己內心的人很難得，懂自己胃的人亦是如此。
亞莉亞的廚藝值不值這個價？奇諾不在乎，亞莉亞能做出讓他身心愉悅的甜點，那就怎么都值。
而且，也許是一點點占有欲作祟，奇諾覺得這么好吃的甜點只有他能享用，所以亞莉亞的工作并不是“執政府邸甜點師”，而是“私人甜點師”，只負責給奇諾做甜點，其他人嘗不到她的手藝，除非是奇諾主動贈與。
而現在會客桌上的甜點，都是亞莉亞親手做的，由此可以看出，奇諾真是給足了阿寶面子，把自己的私人甜點師都拉出來撐門面了。
亞莉亞已經擺好盤，沏好茶，奇諾和阿寶進來后，她知道大人物要談事情，自己不應該再留這里了，便很乖巧地對奇諾頷首，準備離去。
“喔奇諾執政官，你府上真是美女如云。”阿寶有意無意站在亞莉亞離去的路線上，毫不避諱打量著她有致的身材，用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這位應該不是近衛隊長了吧？如果是，你得提醒我一下，我可不想再鬧出笑話了。”
亞莉亞被人擋著，脫不了身，阿寶的目光又那么輕佻，她一時不知該怎么辦，也不敢對貴客亂說話，只能低著頭站在原地。
帕拉丁反應很快，假裝友好地伸手攬住阿寶的肩，將他帶向座位，做了個“請”的手勢“來，請坐，嘗嘗執政官大人私人甜點師的手藝。”
帕拉丁此舉此話既替亞莉亞解了圍，也沒駁阿寶面子，還連帶提及了亞莉亞的身份，人精不過如此。
阿寶被帕拉丁半推半請坐到座位上，中途還時不時回頭眺望亞莉亞，唏噓說“我如果有這么漂亮的甜點師，我要她每天都親手喂我吃，哈哈哈。”
阿寶坐下后，對隨行的美麗女子打了個響指，示意把煙槍取來。
女子從行囊拿出煙槍，遞交給阿寶。
“奇諾執政官”阿寶點燃煙槍，吧嗒吧嗒抽著，吸到一半才兀地愣住，伸手掩住煙槍，睜大眼睛說，“抱歉，忘了詢問主人的意思，不介意我在室內抽煙吧？”
“只要你別弄臟桌子和地毯。”奇諾坐在主座，身影在燭火撲朔下忽明忽暗，聲音平靜如沒有波瀾的死水。
阿寶咧嘴笑露滿口金牙，不再客氣，大口大口吞云吐霧抽著煙，徐徐說道“奇諾執政官，我真是羨慕你，有一個這么好的出身。”
奇諾輕笑“家道中落，父母雙亡，這也算好？”
“嗯好的不能再好了！”阿寶用自己的技巧不停吐出一口口煙圈，笑著打趣道，“家道中落，給了你觸底反彈、平步青云的動力。父母雙亡，從此沒有依靠和牽掛，可以毫無顧忌，一往無前。這還不好？”
阿寶說到這里嘆了聲氣，肺中的煙霧一同呼出，顯得頗為惆悵“說來也慚愧，鄙人不才，歲數是你的兩倍還要多，混來混去，成就還沒你一半高。”
奇諾像是聽了什么笑話“你是獨掌北方雪原、各國通吃的巨商，可比我有錢多了。”
“哦不不不不！”阿寶用力擺手，神情抗拒又厭惡，“錢是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我對錢沒有興趣。”
奇諾品嘗著亞莉亞做的甜點，漫不經心地問“那你對什么有興趣？”
阿寶端起茶杯，卻做了個敬酒的動作“尊重。”
奇諾沒有迎合阿寶的動作，目光落在他內襯露出的金袍子上，微笑說“阿寶先生可是遠東皇朝「三爪金龍」，還有人敢不尊重你？”
阿寶內襯穿著的金袍子不是它物，正是遠東皇朝「三爪金龍袍」！
遠東皇朝和多古蘭德不同，沒有那么多家族各自的「序列」，遠東臣子的頭銜評級都由朝廷統一冊封，以衣服的顏色和龍爪區分，從低到高是銅龍、銀龍、一爪金龍、二爪金龍、三爪金龍、四爪金龍、五爪金龍。
除了名稱不同，兩國對頭銜的評級方式也不同。
多古蘭德王國的「序列」是很簡單的實力象征，唯武是尊，強者序列高，弱者序列低。
你是個低賤的奴隸，但你要有本事像迪妮莎那樣強，那你就是第7序列。
你是至高無上的國王，但你沒有任何超凡力量，那你連第1序列的稱號都得不到。
遠東皇朝和多古蘭德不太一樣，他們的頭銜既賜武將，也授文官，“功績”和“力量”都可以作為評級標準。
所以，遠東皇朝有一種很奇特的現象，那些和「第5序列」對應的「三爪金龍」里，有些確實是實力強悍的武者或陰陽師，但也有些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亦有極少數兩者兼備。
阿寶雖然練過內功，但也只是自己練著怡情，實力頂多算三流武者，他的「三爪金龍袍」不是靠武力得來，而是靠功績得來。
至于功績，便是在北方雪原建立只手遮天的產業鏈，以及那源源不斷的天材地寶。
「三爪金龍」在朝廷的地位僅次于身著「五爪金龍袍」的真龍天子，以及包括天懸、地聽、獄法、典帛、兵馬、陰陽六司首領在內的「四爪金龍」。
放到多古蘭德，這個阿寶的地位等同于「行省執政官」，與奇諾平級，也難怪奇諾會問“還有人敢不尊重你？”
阿寶露出神秘的笑容，嘴里的金牙也在燭火照射下閃耀“奇諾執政官，給你講個故事吧。你也知道，我的榮譽并非與生俱來，我是個白手起家的人——我的白手起家可和那些貴族子弟不一樣。”
“貴族子弟的白手起家，是自己衣食無憂，毫無顧慮，沒有生病的父親要治，沒有體弱的母親要養，更沒有什么弟弟妹妹嗷嗷待哺。”
“他們很多人是大魚大肉吃得太多了，豪宅住得太舒服了，覺得這樣的人生一點都不刺激，于是隨手找父母要了一大筆啟動資金，跑出去打拼，想要體驗一下人間疾苦。”
“成功，功績是他們的，大家圍著吹捧。失敗，直接撒手不管，回家繼承億萬家業。這就像一場不在乎輸贏的游戲”
“而我們這種底層出身的人，若是白手起家，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拼命，沒有任何退路，是賭上包括性命在內的一切，孤注一擲，去博得一個成為人上人的機會。”
阿寶說到這里，用戴滿珠寶的手指托住煙槍，用力吸了一口煙，徐徐吐著煙霧“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出生在遠東皇朝，祖輩都是賤籍——賤籍就類似你們多古蘭德的奴隸。”
“賤籍出身的我，不能參加科舉，不能做官，不能和普通百姓通婚，只能從事賤業，是不折不扣的下等人。”
聽到這里，其他人腦海中可能還沒有概念，帕拉丁卻是已經頭皮發麻。
作為執政府邸商隊管事，帕拉丁知道商業運作是多么艱難險阻。
大家都說戰場危險，但在帕拉丁看來，商戰有過之而無不及。
商戰是一種沒有硝煙的戰爭，拼出身，拼資金，拼后臺，上下階級固化極其嚴重，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主流市場早就被大家族的財團所壟斷，普通商人想要分羹，一般只有兩種結果——跪下當狗、或者就此蒸發。
帕拉丁是非常幸運的，明里暗里都有奇諾撐腰，只要他沒有威脅到財團的核心利益，各方大佬怎么都會給面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允許他進來分一杯羹，甚至會給他做人情，以此結交他背后的奇諾。
有這種得天獨厚的條件，帕拉丁的商隊都經常遇到商業危機，好幾次都是險里逃生，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后怕。
而這個阿寶，居然是賤籍出身！
在沒有啟動資金，沒有社會背景，沒有家族后臺，沒有貴人依靠的條件下，阿寶居然成長為在北方雪原一手遮天的巨商，甚至步入廟堂，披上「三爪金龍袍」！
他這二十多年來經歷了什么，簡直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