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七十四 從現在開始,你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面對郭鵬說的事實，郭瑾默然無語。 郭鵬一聲嘆息。 “雖然為父也想一勞永逸，但是人性使然，不存在一勞永逸的事情，坐在皇帝的位子上，成為了真正的皇帝，就一定要承擔起這樣的職責，否則，就不配做這個帝位。 阿瑾，對于為父來說是這樣的，對于你也是這樣，對于你的繼承人更是如此，無論如何，咱們郭氏君主都必須要明白身上的擔子，不斷的戰斗，戰斗，戰斗到死。” “這就是皇帝？” 郭瑾詢問道。 “這就是真皇帝，不容懈怠，不容犯錯的真皇帝，可這樣的真皇帝，自古以來又有幾人呢？太少了，為父甚至不能保證自己不犯錯誤，也不能保證你不犯錯誤，更別說你的后世之君了。” 郭鵬搖了搖頭：“皇帝的位子，真的不好坐，沒有科舉，稍有不慎，就是傀儡皇帝，會被其他人篡權奪位，取而代之，有了科舉，稍有不慎，陳勝吳廣故事就會重演，那皇帝就要變成死皇帝。 阿瑾，現在你明白了嗎，皇帝到底意味著什么，你的身份地位和你的傳承到底意味著什么，為父能做完，會盡量替你做完，可如果為父做不完，你就要接替為父，為魏國，為你自己，為你的繼承人，繼續做下去。 你不能犯大的錯誤，你所犯下的錯誤，會讓你的后人用千百倍的努力去償還都償還不完，會遺禍后人，皇帝這個位子，權力太大，對坐在上頭的人的要求太高了。” 郭瑾咽了口唾沫，面露猶豫之色。 “父親，這真的好難。” “做皇帝，做天下第一人，能不難嗎？你掌握了天下至尊的權柄，自然要成為天下第一為難的人，若不如此，皇帝的意義何在？成為皇帝就很難，做了皇帝的，更是難上加難。” 郭鵬面露嚴肅之色：“你真的做好了要做魏帝國太子的準備了嗎？你真的做好了繼承為父事業的準備了嗎？你真的做好了戰斗到死的準備了嗎？你真的做好了一著不慎身死國滅的準備了嗎？阿瑾，回答我！” 郭鵬一聲斷喝，嚴肅地盯著郭瑾的眼睛，渾身威壓氣勢驟然暴漲，狠狠的壓向了郭瑾。 郭瑾的眼睛驟然瞪大。 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雙拳緊緊握在了一起，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也不斷的發抖。 “我……我別無選擇，也不會有其他的選擇，我是父親的嫡長子，沒有退路，就是死，也……也沒有退路！” 郭瑾用盡最大的勇氣和郭鵬對視，接受郭鵬發自靈魂的拷問。 良久，郭鵬閉上了眼睛，收回了自己渾身的氣勢。 這一瞬間，郭瑾重重的松了一口氣，然后劇烈的喘息了起來。 “這就受不住了？這就大喘氣了？往后你要面對的，比為父要恐怖的多。” 郭鵬勾起嘴角，拉過了郭瑾的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當初，你祖父問過為父，要不要和曹氏結親，冒著被士人歧視非議的風險和曹氏聯姻，為父說，自己沒有退路，必須要這樣做，然后，就一路走到了今天。 當初，你祖父給過為父選擇，曾經有另外一條路放在了為父面前，為父自己選擇了這一條路，而今天，你也一樣，為父也給了你最后選擇的機會，你選擇了這條路，那么，從現在開始，你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為父獨一無二的繼承人，為父會保護你，會為你培植你所需要的勢力，幫你排除其他兄弟的競爭，哪怕是你的親弟弟，為父也不會允許他觸碰你的地位。 但是，與此同時，阿瑾，你也要記住，為父選擇你，冒著偌大的風險為你培植勢力，為你排除競爭，保護你，是為了讓你繼承這份事業，若有朝一日你沒有順應為父的期待，你也該知道你會面臨什么。” 郭鵬就這樣看著郭瑾，看著郭瑾，目光不曾轉移。 郭瑾的身子繃緊了。 “兒子明白，若有那一日，兒子就是第二個劉據。” “很好，你已經明白什么是權力，什么是皇家，什么是太子了，將來你選擇繼承人的時候，也要這樣做，然后再做出決定，你的嫡長子是第一選擇，但不是絕對的，你和劉邦不一樣，為父會幫你，會讓你有選擇的機會。” 說完這段話，父子兩個沉默了一會兒。 而后郭鵬忽然站起了身子。 他把郭瑾緊緊的抱在了懷里。 突如其來的來自父親的擁抱讓郭瑾有些詫異。 “作為君主，我這樣對待你是理所當然的，可作為父親，阿瑾，為父……對不住你……” 狠狠的拍了拍郭瑾的背，深吸了口氣，郭鵬松開了郭瑾，看著一臉茫然的繼承人，笑了。 “去吧，在工場里好好的轉一轉，了解一下，這里，是咱們完成第二步行動最大的助力，有了這個，咱們才能對士人開戰，才有戰勝的可能。” 郭瑾有些迷茫的被郭鵬推開了，郭鵬讓他離開。 他茫然地向前走了一陣子，忽然間回頭看了看站在亭子里的郭鵬，看到郭鵬正看著他，趕快回過了頭，然后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與此同時，很突兀的，鼻頭一酸，郭瑾就沒忍住，淚水奪眶而出。 十月中下旬，郭鵬拒絕了漢帝劉健第二次禪位詔書之后，漢帝的第三份禪位詔書伴隨著要求郭鵬前往雒陽議事的詔令一起來了。 毫無疑問的，鄴城官員和士人們鼓動了很多百姓，一起跪在魏王府門口，恭請郭鵬聽從皇帝詔令，代漢而立，即位稱帝，統領天下。 聲勢之浩大，整個鄴城五十多萬人口都為之震動。 人們爭相傳播漢帝的第三份退位詔書來到鄴城的事情，互相拉扯著前往魏王府，完全“發自內心”的去請求郭鵬即位稱帝，帶給大家和平盛世。 大家對著魏王府高呼萬歲，“發自內心”的高呼萬歲，“無比真誠”的高呼萬歲。 他們實在是“太希望”郭鵬做皇帝了，希望的眼睛都紅了，生怕郭鵬不做皇帝。 一個兩個就像是氪金上頭的賭徒一樣，根本攔不住。 郭某人自然不會這樣做。 可他也不會接受這次的退位詔書，于是郭某人拒絕了第三次皇帝的退位禪讓詔書，并且在魏王府內面朝西，朝著雒陽的方向大哭失聲。 不過，雖然他拒絕了退位禪讓詔書，但是他接受了前往雒陽拜見皇帝的命令。 “你們不要再勸了，我要親自面見陛下，請陛下撤回詔令，郭子鳳是漢臣，怎么能僭越稱帝？你們所說的一切我心里都明白，但是，我絕不接受這樣的事情！我要去見陛下！” 郭鵬紅著眼睛回到了后院，拒絕了群臣進一步的要求。 第二天，郭某人傳出了命令，他召集一些將領和軍隊護衛，然后帶著郭瑾一起踏上了前往雒陽的路途，把所有鼓噪起來的人們都給丟在了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