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張角是個有能耐的人

郭鵬猜測，張角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農民軍是難以和漢政府的正規軍打持久戰的。 農民軍和正規軍之間的區別還是很大的，所以張角才計劃在雒陽首先起事，廢掉漢政府的中樞神經，讓漢帝國陷入群龍無首的地步。 要是沒有人告密的話，張角的計劃成功，在宦官的內應之下，靈帝有大概率逃不開，會被殺死。 當時靈帝最親信的宦官之一張讓也和張角有聯絡，至于是否造反不清楚，但是肯定是有了別樣的心思。 靈帝真不一定能躲掉。 皇帝死了，中樞一亂，張角再在地方搞事情，沒有統一指揮的漢帝國怕是真的要遭殃。 說不定亂世就提前了也說不定。 黃巾軍，基層的確是一群吃不上飯的窮苦人組成的，但是其領導層絕非一般泥腿子。 他們的組成部分有知識分子，有地方土豪，甚至有地方官員和宮里面的宦官，各方面全方位滲透，起事之前做了充分的準備。 建立一個巨大的信仰團體卻沒有錢，可能嗎？ 建立一個巨大的造反團體沒有領導層和行動綱領，可能嗎？ 領導一場掀翻現有統治團體的造反行動，卻沒有有知識有文化的領導層，可能嗎？ 張角本身是識字的，識字在那個年代本身就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所以張角本身起碼出身自地方豪強，腰纏萬貫的那種。 黃巾之亂絕非農民起義，而是一場有計劃有預謀有組織自上而下的大動亂。 一場性質十分復雜的動亂。 這一點從這場動亂的參與人群之中就能看出來。 官員，知識分子，地方豪強，還有底層吃不上飯的窮苦流民。 黃巾軍之中是有官員參加的。 起事之前，支持黃巾軍的官員會在各自的官署門前寫上甲子二字，以此表示自己的立場，讓動亂之中的黃巾軍不要傷害到自己，這是明證。 黃巾軍之中也有知識分子。 黃巾軍肆虐最厲害的幾個地區，有河北幽州，冀州，還有潁川，以及南陽。 其他三個地方先不說，就說潁川，潁川是漢末知識分子最集中的區域之一，無數世家大族聚居在此，荀氏陳氏韓氏郭氏等無數家族都在此立宗門。 結果這里居然成為了黃巾軍的聚集地之一，而更意外的是，世家大族并沒有受到損傷。 皇權的打壓不會不讓人產生怨恨，黨錮之禍牽連面太廣，延續時間太長，已經超出了士人們的忍耐極限。 而當怨恨積攢到一定地步的時候，知識分子們就開始感覺皇帝是不是需要換一個人來做了，現在這個皇帝不行啊…… 他們要給靈帝一點顏色看看——字面意義上的給靈帝一點顏色看看。 地方豪強的參與可能就更多的和爭奪地方的利益有關系。 地方內部也有利益的爭奪，你家要多少土地我家要多少土地之類的。 有些豪強做官壓迫家里沒人做官的豪強，彼此之間產生矛盾，被壓迫的豪強忍無可忍，借著黃巾的名義進行利益的搶奪和再分配。 這大抵也能證明為何黃巾起事之后大部分黃巾軍只是在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轉戰，而沒有迅速向洛陽發起合圍，彼此之間也沒有合流與協作。 其領導人明面上是張角三兄弟，但實質上，可能是遭受黨錮之禍傷害的士族作為其驅動力，幫助張角實現了一些難以實現的事情。 因為張角實現了在這個通訊落后的時代的一個奇跡，他可以遙控八州之地三十六方黃巾軍一起造反。 八州之地，約定一起造反，幾十萬人同時起事，甚至打入皇宮內部，這等組織力度，完全是推翻一個帝國的標準配置。 不得不說，張角是個有能耐的人，也是個有野心的人。 他以他的宗教和野心順應了黨錮之禍這個特殊時期的某種潮流，從而成為對現實不滿的各階層各方勢力的最大公約數，讓大家有了一個一起宣泄不滿的渠道。 他還創造性的把信徒發展到了皇宮之內，打入敵人的心臟地帶。 他和他們的準備是如此的周密，是如此的有章法，整個社會各階層之間互相的摩擦所產生的能量在光和七年徹底爆發，導火索就是唐周的告密。 而這件事本身，郭鵬知道。 所以他發展了全雒陽的情報網絡，結交三教九流的人，不僅結識士族官員，也結識了太平道內部的人物。 從這些人的嘴里，郭鵬得知了馬元義前來雒陽的消息，但是現在還不是下手的時候。 馬元義還沒有協調好雒陽的太平道眾，還沒有完整的計劃，更沒有派出唐周去聯絡宦官。 還有一點時間，郭鵬派郭火回老家譙縣把自己三年前就開始訓練的三十名騎士召回來。 利用曹氏給予的經濟支援和從袁術處獲得的三教九流的關系網，郭鵬找到了一條購買馬匹的可靠道路。 三年前開始籌劃買馬，前后購買了三十匹并州馬。 然后派郭金和郭土兩人帶馬回老家譙縣，召集郭氏莊園內的農家子弟開始操練。 郭單一開始并不明白郭鵬這樣做的目的，郭鵬解釋說盧植有帶他上戰場歷練的想法。 最近天下也不怎么太平，他想要盡快訓練一支可靠的親兵隊伍做自己的私人部曲，到時候上了戰場可以保護自己。 郭單就沒有干預了，任由郭金和郭土用他們在軍隊里學到的方法操練這些農家子弟，不僅如此，郭金和郭土還負責在私下里教他們識字，說這是郭鵬的意思。 他們精選了其中身體最強壯的三十人，給予馬匹，開始練習騎馬和馬上戰斗，其余人則練習步戰。 郭氏莊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原來不算大，不過曹氏嫁妝算上來，郭氏莊園內也有兩千多戶人家，后來零零散散的接受了一些別的州郡逃亡來的流民，約有八九百戶。 現在湊在一起，郭氏莊園內的戶口有將近三千戶，成年壯丁有近三千人，湊出一支三百人的護衛隊還是輕輕松松的。 這年頭家族莊園內有私人部曲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更別說郭單自己就是縣尊，上面還有曹氏罩著，打造兵器訓練家兵什么的都很輕松，在自己的地盤辦事根本不擔心別的。 除了挑選三百名子弟精心訓練之外，剩下的男丁也要操練，不過就是農業活動為主，操練為輔，而那三百人則是操練為主，農業生產為輔。 郭鵬叫郭金和郭土悉心操練他們，要將他們訓練成戰技精熟的戰兵，還要每天喊口號，喊忠于郭氏的口號，每天長途跑步打熬力氣，吃的東西比起其余人都要好上一些。 這部分就是郭鵬自己掏腰包了，郭單也不過問，反正覺得這分家產以后也是傳給郭鵬，任由他操練就好了。 三年前，郭鵬寫信給郭單，讓他注意一下譙縣縣內太平道的傳教人員，看看譙縣縣內傳教的人是不是很多，說自己從可靠的關系網中打聽到太平道的傳教目的似乎并不單純，叫郭單多加小心。 郭單很在意郭鵬的話，本來也不怎么喜歡這個太平道，聽郭鵬如此說，就留了一個心眼兒。 他想了個辦法，收買了街邊地痞，但凡是注意到有太平道的傳教人，就想方設法上去鬧事，打架，然后他派手下人抓捕打架的傳教人，打板子，然后把他們驅逐出譙縣境內。 三年以來，到譙縣傳教的人越來越少了，近幾個月更是絕跡。 郭鵬得知以后很是放心。 這次招來三十名訓練有素的騎士，為的就是在抓捕馬元義這件事情上立功，如果得以立功的話，郭鵬就有了立身之本，然后進一步跟隨盧植上戰場，進行戰場的歷練。 不過郭鵬沒想到，十一月份的時候，不僅來了三十名騎士，還來了夏侯惇夏侯淵和曹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