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春秋禮儀之大宗也
“阿數，你在這裡稍等一會。”
“大眼明，你給數哥泡杯好茶先。”豬油仔站在九龍差館的一層大廳，張口招來一名便衣隊長大聲吩咐道。
“沒問題，馬上來！”
便衣隊長立即抬手答應，起身走到櫥櫃前拿出茶葉給新來的“大人物”泡茶。
咕嚕嚕。
搪瓷杯裡冒出大熱氣。
“大眼明”把茶杯送到陳無數面前，恭恭敬敬的講道：“數哥，差館簡陋沒有茶盤，照顧不周，您別介意。”
“謝謝。”陳無數目送著豬油仔走進走廊最深處的一間辦公室，挺直腰桿在大廳棕色的皮沙發上坐下。
他伸手接過茶杯，禮貌的喝下一口，旋即就把茶杯擱在旁邊。
龍井茶的葉子太扎嘴，不太喜歡。
至於倒茶的這位“大眼明”則是生了一雙又圓又亮的眼睛，再加上虎口老繭厚實，可見其身上槍法絕對不弱。
再加上樣貌非常挺拔、待人有禮的特點，一定是位手握實權、精明能幹的便衣隊長。
陳無數趁著豬油仔去和正牌大佬“洛哥”交流時，用目光打量著警署四周的情況。
首先，警署一共有五層樓，一樓是穿著汗衫或是西裝的華人便衣、二樓是鬼佬和印度佬這些洋人組成職能部門，如的刑事科、交通科等等。三樓四樓分給鬼佬警官當獨立辦公室，五樓則是警署署長，最拽鬼佬的最大辦公室。
其次，警署修建的有點土氣，無論內墻還是外墻，墻上都只打著一層厚厚的水泥，沒有錢來貼著瓷磚。辦公桌、辦公椅也用最原始的木頭長方桌、木頭凳子，看不見一臺電腦、手機等現代物品。
他們用最原始的記錄本和鋼筆辦公、辦案、寫檔案。
不僅消耗很大量人力，還會留給警員們充裕的“操作”空間，把警隊的權利無限放大。
“噠噠噠。”鬼佬警官們踩著皮鞋的走路聲回蕩在樓板上。
就跟警員們和平民們劃分成兩個世界一樣，警署裡的鬼佬也用樓層把警署分割成不同的世界。
鬼佬警官們永遠呆在辦公室裡喝咖啡、下洋棋，不會出來和普通便衣交流說話，也聽不懂便衣們嘴裡古怪的粵語。相反的是普通的鬼佬警員和印度佬們，喜歡下樓找便衣隊拿煙抽。
便衣隊為此特意買了一堆香煙，專門鎖在一樓的櫃子裡，特意用來伺候這些洋老爺們。
“數哥你先坐，我去處理點公事。”
“大眼明”眼尖的看見一名鬼佬警員走下樓梯口，馬上扭頭朝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轉身去給鬼佬警員拿出香煙。
陳無數看著他熟練的動作一片默然，心裡頭冷笑一聲，隨後把眼神瞥向大廳墻壁掛著的一座“關公”神龕，開始認真打量神起龕裡的關公神像。
香江警隊喜歡拜關公是由來已久的傳統。
現在傳統應該剛剛興起吧？
然而不止是警隊、香江的黑幫社團也喜歡拜關公。
不過兩者拜的關公表象不同，意義也不同。
陳無數眼中的關二爺腳踩官靴、身披紅袍，手中的刀尖朝下，象徵著保佑平安，官運亨通的寓意。
黑幫社團拜的關二爺則是腳穿草鞋、身披綠袍，手中刀尖朝上，代表著忠義無雙、馬到功成的意義。
這在關公文化中一個是“著靴”，一個是“落草”，分別擷取關公兩段時期的經典形象，表達出為官、為寇兩種境遇。
於是在黑話當中“著靴”兩個字便成為警察的代稱，“草鞋”則成為社團扎職人的一個最低階名號。
這樣說起來就很容易理解香江為什麼盛行關公文化了。
因為當警察的都希望官運亨通、做大佬都要告誡小弟遵守義氣嘛……
首先是人賦予神想要的含義，然後神才能香火旺盛。
可現在，陳無數雖然是第一次真正親眼見到關公神龕，但是吸引他的卻不是紅木打造的神龕、不是威武如生的神像，更不是落滿灰塵的黃銅色香爐，而是香爐前供奉的一卷琥珀色竹簡。
春秋。
禮儀之大宗也！
陳無數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收回目光，垂下眼皮。
“三卷春秋，已見其一。”
看來他想要從差館拿到這卷春秋，難度不小。
除非是不想再呆在香江了，否則就不能靠莽力奪取。
當然，如果這是最後一卷春秋，呵呵，他就會毫不遲疑的搶走就跑。
偏偏這是第一卷，他只認假裝沒看見，等待一個適當的機會。
而在陳無數觀察警署四周的時候，雷洛躺倒在靠背椅上，緩緩朝著上空吐出白霧。
“一個砍三十個，大馬龍都被斬死，這種人才早遲早會出人頭地。”
“他選擇跟我，真是有眼光啊！”
九龍區，華探長辦公室裡，窗簾拉緊，只留下一個縫隙透出一縷陽光。
這時雷洛的五官隱藏在影子當中，讓人很難看清他真正的表情。
而豬油仔已經把昨晚監倉裡的情況，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給“洛哥”講完。
此刻，只見他眼神精明，表情不再嘻嘻笑笑，而是用一幅幹練的神態講道：“洛哥，你放心。”
“我查過，那傢伙上週剛剛偷渡入境就被抓，是個剛剛來港的新人。“
”而且他家在海豐，跟你是同鄉。”
“你是說，他知道我的名字，才選擇跟我？”雷洛反過手掌，夾著雪茄，用大拇指向自己的臉龐。
豬油仔點點頭：“是！”
“窮人只為錢賣命。”
“聰明人懂得搏一個機會。”
雷洛心裡暗暗點頭，想起豬油仔和他說過的細節，大手一揮道：“去把他帶進來！”
“他要機會，我就給他機會。”
現在香江警察部內已經確定要把四大分割槽、四支華人便衣隊合併，合併成為一支直屬於處長管理的“華人便衣總隊”。
一個名為“總華探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寶座即將誕生。
四位華探長為成為“總華探長”早已展開激烈血腥的角逐，現在兩人出局、只剩下中區華探長“顏同”正在和九龍區華探“雷洛”對壘。
然而昨天“顏同”開給“跛豪”開出出中區最肥地盤“旺角”做價碼，再附加兩千萬港鈔，把“洛哥”一手扶起“義群”拐跑。
導致現在九龍區地盤完全脫離“洛哥”掌控，鬧得整個九龍區雞犬不寧，更使“洛哥”在對壘當中陷入危局。
此時是他最時候需要人才的時候，有一個猛人來幫他，應該能讓他輕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