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八章 赤子

2026.06.145,24011 分鐘閱讀
沈慶生心膽俱裂,掙扎道:「不要,別殺我!” 「我是沈家嫡系,你不能殺我!」 「你害死了我,我爹會殺了你的,沈家也不會放過你——”」 墨畫突然停住了。 沈慶生一,而后尖叫道:「你知道怕了就好,快點,放了我!」 墨畫緩緩靠近沈慶生,伸出手掌,放在沈慶生的腦袋上。 沈慶生驚恐莫名,隨后便感到一股溫暖如光,精純至極的念力,在一點點流入他的身軀,滋養著他的神念,宛如「神明」的賜福一般,讓他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強大。 沈慶生心中一喜,而后茫然不解,「你————你在做什么?」 墨畫溫和道:「你太瘦了,不夠它們吃的。” 「我給你養肥點,養得壯一點,這樣它們才能多吃一點,吃飽一點。」 養肥一點?! 沈慶生心中震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怒吼道:「墨畫!你這個惡鬼!你還是人么?」 墨畫淺淺一笑,「我是好心,讓你也嘗嘗被人吃肉,吸血,敲骨吸髓的滋味這副笑容,天真而深邃,神圣而詭異。 沈慶生神情駭然,這才意識到,他根本不知道,這個看著一臉單純的太虛門弟子,究竟是什么人。 墨畫將自己的念力,注入沈慶生,看著他一點點變「肥」,變「壯」,覺得差不多了,便以念力,凝結成一條繩索,像放風箏一般,將沈慶生拋向了天空。 就像是將一塊肉,拋向成群的餓狼。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時間,萬千冤魂鬼物,紛紛震蕩洶涌,撲向了沈慶生,撕咬著他的神念, 吮吸著他的神魂。 沈家害得他們家破人亡,骨肉分離,死于陰暗的地下,受邪胎奴役,永不見天日。 這些人,生前恨不得生吃沈家人的肉,喝沈家人的血。 如今死后,總算是吃到了沈家人的神魂。 它們品嘗到了,復仇的甜美。 更何況,這是沈守行,唯一的兒子。 積蓄許久的怨念,終于得到了釋放,浸滿鮮血的因果,也得到了了斷。 吞噬了沈慶生神念的冤魂厲鬼,身上的陰氣和壁氣,也在一點點變淡。 整座神殿的邪氣,也弱了幾分。 而這些受奴役的冤魂,是邪胎的養分。 他們的冤孽,得到解。 邪胎帶給墨畫的壓迫力,也減了不少。 而冥冥中,墨畫還感到了一絲絲,陰森的「感激」,仿佛是他為這些厲鬼了結了宿怨,而積累了一些善意的「因果」。 或者說,這更像是一種「功德」? 墨畫微微一愜。 功德的事,他不太了解,也沒太在意 凡事遵從天道,依存天理,不忘本心,也不必刻意去求功德。 墨畫轉身離開。 沈慶生像「風箏」一樣,被吊在天上,被萬鬼撕咬,吞魂吸髓, 他終于也體會到了,這種被人壓榨,吸血,敲骨吸髓的錐心之痛,體會到了,這種宛如鈍刀子割肉一般,漫長的痛苦和絕望。 迎接他的只有死亡。 沈慶生看著墨畫遠離,憤然嘶吼道: 「墨畫!」 「墨畫————我便是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走到一半的墨畫,聞言一證,轉過頭來看著沈慶生,淡然笑道:「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你若做人,我對你還算溫和。 但你若做鬼,那才能知道,我究竟有多恐怖——— 沈慶生被冤魂厲鬼吞沒,業果在一點點消解。 墨畫轉身離開,繼續向神殿深處走。 走了一陣,遠處忽而有神念的波動傳來,墨畫循著動靜走了過去,便見不遠處,顧師傅和樊進,一個用劍,一個搶錘,正在與一群惡鬼苦戰。 他們是金丹修士,擁有金丹境的神識。 但他們不是陣師,神識缺乏磨煉,而且也不知曉神念法門,因此只能依賴本身的神識根基,憑借本能,與一群惡鬼廝殺。 頂多顯化一下本命法寶,當做武器, 但這樣一來,殺伐能力實在太弱,對惡鬼沒有致命性的殺傷。 反倒是一群惡鬼在旁環伺,只要抓住破綻,就沖上來咬上一口,啃一塊神念血肉下去。 顧師傅二人苦不堪言,他們的神念,也在一點點變弱,而且已經漸漸接近極限。 「娘的————老子不會交代在這了吧,到死都只是一個破典司————.」樊進心中不甘,用大錘拼命砸向一只游魂。 游魂被砸裂,而后扭曲了幾下,重新又恢復如初。 樊進頭皮發麻,「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鬼東西——” 顧師傅用長劍,將一只惡鬼劈成兩半,而后眼見著,惡鬼又融合在了一起, 心中也生出了一絲絕望。 這是他們二人,第一次親身遇見這種神念層面的鬼物。 這種詭異的存在,超乎尋常的認知。 而更深處,這種厲鬼還不知有多少。 按照如今的情況來看,不但救不出小墨公子,便是他們自己二人,恐怕也在劫難逃了。 「修界當真險惡莫測,殺機遍地—” 惡鬼還在不斷地撕咬,圍殺。 兩人心底,也在一點點變涼。 就在他們近乎絕望的時候,周遭的惡鬼,忽然尖嘯一聲,化作鳥獸散去了。 顧師傅二人一證,面面相,不知發生了什么,而后便生出劫后余生的慶幸。 但下一刻,兩人同時一驚,猛然意識到了什么。 惡鬼貪食他們的血肉,不可能突然退去。 如果退去,就說明這些惡鬼,遇到了更可怕的東西。 更可怕的東西·—— 不遠處,一股隱晦但強大的氣息,夾雜著詭異的威壓傳來———— 「來了?!」 兩人手腳冰涼,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紛紛面色驚恐地轉頭望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個小孩,笑著對他們揮手。 「顧師傅,樊典司,找到你們了。” 顧師傅和樊典司呆若木雞,愣了半天,這才慢慢反應過來,「.—小墨公子?」 「嗯。」墨畫點頭。 「你——怎么會這幅模樣?」樊典司有些結巴道。 墨畫微微嘆氣,「說來話長———” 每個人見他,都問這么一遍,他已經懶得回答了。 實話也不能說。 他總不可能說,自己是因為修了《天衍訣》,神念異變,所以永遠長不大了吧·..— 顧師傅和樊典司也很識趣,沒有再問。 「小墨公子,您知道,這里是哪里么———」 顧師傅問道。 他對現在的情況,還是一頭霧水。 墨畫言簡意道:「這是夢境,更確切地說,是一個噩夢。孤山封存著一只強大的邪物,這邪物醒了,所以就把我們全都拖到了這個噩夢中。」 顧師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現在?」 「先找到荀長老再說吧。」墨畫道。 「好。」顧師傅和樊典司都點了點頭。 他們已經漸漸習慣,唯墨畫馬首是瞻了。 在外面,墨畫雖然能力強,但至少外表上還看不太出來。 但在這個夢中,墨畫看似是變小了,但全身卻透露出一股匪夷所思的,強大的氣場,讓顧師傅二人,不得不心悅誠服。 于是,墨畫帶著顧師傅二人,繼續向神殿深處走去。 他能隱隱感知到,神殿中的另一股波動,如此走了一會,果然就發現了不遠處的荀子悠長老。 荀子悠長老的處境,也不太妙。 他面對的,是一只龐大的,四肢畸形,怨氣纏繞,模樣掙獰的厲鬼。 這等厲鬼,根本不是尋常金丹,所能對付得了的。 荀子悠出身太虛門,乃劍道長老,精通劍意,雖然并沒學正統的太虛神念化劍真訣,但憑借一脈相承的,精純的太虛劍意,還是能夠與這三品厲鬼,一爭高下。 但他明顯處于下風,而直形勢也越來越不利。 那三品厲鬼張牙舞爪,越發肆虐而猖狂, 荀子悠咬牙堅持,但也堅持不了太久。 便在此時,墨畫等人過來了。 荀子悠第一時間,也看到了墨畫他們,當即心頭一顫,神色緊張道: 「別過來,快跑!」 他怕萬一自己不是對手,死在了這厲鬼手里,墨畫他們也在劫難逃。 此時此刻,他也只能想辦法,拼命拖住這厲鬼,給墨畫他們逃生的機會。 可荀子悠這話說完,墨畫幾人還沒動作,那厲鬼反倒渾身一顫,四肢著地, 夾著尾巴一般,拼命向遠處逃走了。 荀子悠愣了半響,沒搞清楚狀況。 他是讓墨畫他們快跑。 可這厲鬼——它跑什么?跟見了「鬼」一樣—· 墨畫已經走了過來,問道:「荀長老,你沒事吧。」 歷經苦戰的荀子悠,這才緩緩松了口氣,「沒事。」 不管因為什么,跑了就跑了吧。 他已經隱隱猜到,自己可能陷入了夢之中,既然是夢,總有點顛倒異常。 好在它總算是走了。 這可是一只三品金丹境的厲鬼,它若不走,接下來的局面,怕是生死難料。 荀子悠這才轉過頭,盯著墨畫左看看,右看看,打量了半天,既覺得新奇, 又覺得古怪,還覺得可愛,忍不住問道: 「你怎么變小了? 墨畫嘆了口氣,無奈道:「夢里就是這樣的。」 「夢里怎么會這樣?」荀子悠有些不明白。 墨畫本想隨便扯個理由,但他很快意識到,荀長老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太虛門的長老,還是老熟人,萬一將自己神念長不大的事情傳回太虛門,那自己面子就丟大了。 「這是一種心性的修煉。」墨畫一本正經道。 「心性的修煉?」荀子悠皺眉。 墨畫點了點頭,認真道:「修道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所以我的神念,才會是這個樣子。」 「修道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荀子悠念叨了一遍,瞳孔一顫,猛然間想起太虛門先祖的偈言,心緒澎湃。 他深深看了墨畫一眼,點了點頭。 墨畫覺得荀長老的反應有些奇怪,但一時也沒多想。 畢竟現在是在邪胎的神殿里,不宜久留。 「既然這是個夢,那怎么才能醒過來?」樊進問道。 荀子悠思索片刻,也沒什么頭緒,他雖是太虛門的長老,但一心都放在劍道上,對神念的諸般變化,萬千詭,知之不多。 這是荀子賢感興趣的地方。 荀子悠不由轉過頭,看向墨畫。 他知道,在神念這方面,墨畫有著不俗的造詣,也有著常人難及的認知。 墨畫想了下,便如實道: 「噩夢的根源,在這神殿的深處,不解決根源,大家只能被困在這噩夢中, 永遠都醒不過來。」 荀子悠思索片刻,皺眉道: 「既然如此—那便去這神殿深處走一趟吧,除此以外,似乎也沒別的方法了。」 只是他的眉宇間,仍舊十分凝重。 外面的厲鬼,尚且如此難對付,更別說這神殿深處的存在,究竟有多可怕了但事到如今,也別無選擇。 荀子悠想動身出發,墨畫卻搖頭道:「你們不能去,我去就行了。」 荀子悠一愜。 顧師傅和樊進也對視一眼,有些不解。 這種情況下,墨畫也顧不得謙虛,而是篤定道:「我進去,還能有一線生機,你們若進去,必死無疑。」 滴水之恩,涌泉相報。 荀子悠長老一直很照顧自己。 顧師傅和樊典司,也幫了自己不少忙。 他可不想,荀長老他們光榮犧牲,死在這夢里。 若是自己無能為力,倒也罷了,既然自己有這份力量,那就更不可能讓身邊的人有閃失。 該殺的人,非死不可; 要救的人,不容有失。 若非如此,還修什么道,求什么通天的偉力。 墨畫目光堅定,小小的身軀上,散發出極強的魄力。 荀子悠看著墨畫心頭一顫,默然片刻,嘆了口氣,認同道: 「好,我聽你的。」 顧師傅和樊進想說什么,但見荀長老都點頭了,也只能把話咽下去。 墨畫點頭,時間緊急,他也不再解釋什么,而是轉過身,孤身一人向神殿的最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墨畫忽然想起什么,回過頭來,看著荀子悠幾人,皺了皺眉頭。 他覺得荀長老幾人留在這里,有些不太安全,便凝結神念,畫了一些神道陣法: 「你們留在陣法里,千萬別出來。」 荀子悠三人神情訝異,默默點了點頭。 墨畫這才放心離開。 荀子悠看著墨畫離去的背影,又低下頭,看了看地面精妙無比的金色陣法, 不由皺了皺眉。 「這是什么陣法—” 在夢魔的世界中,墨畫布下的這些陣法,固若金湯,竟讓他這個金丹長老, 都有些無力之感.···· 荀子悠尋思片刻,心頭忽而一跳,有了個匪夷所思的猜測: 適才的厲鬼,不會是因為看到了墨畫,才夾著尾巴逃掉的吧? 不會吧———他才筑基——— 荀子悠沉默片刻,心中嘆息: 「到底還是,小看了這個孩子— 「還是老祖他老人家,高瞻遠矚,慧眼識珠———” 荀子悠抬起頭,發現墨畫的身影,已經漸行漸遠,消失在了神殿深處。 「太虛門歷代先祖保佑,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神殿最深處。 墨畫的面前,嚞立著一座金色大門。 大門之上,刻著諸般華美的浮雕。 只是如今,這些浮雕都蒙上一層邪異,浸著黑血,沾著腐肉,散發著陰森的氣息。 大門之后,就是邪胎。 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從門后傳來。 墨畫神色微露。 三品巔峰的神胎,與尋常邪,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說實話,他并沒有太大的把握。 但這又是唯一的一條出路。 若想打破夢,必須解決掉這只邪胎。 好在此前獻祭沈慶生的時候,了斷了一些因果,消解了一些怨念,從而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邪胎的根基。 少了冤魂厲鬼的痛楚,絕望,還有宿怨的因果供養,邪胎多少會弱上一些。 盡管未必會弱上多少,但這也是墨畫目前能做到的極致了。 越是以弱戰強,就越要竭盡所能,積累一分一毫的優勢,一點一滴創造勝勢。 墨畫緩緩吸了口氣,伸出手,推開了神殿的大門。 大門被一點點推開。 無邊的死氣,徹骨的寒氣,還有陰森的邪氣,宛如潮水一般,撲面而來。 墨畫破開這些陰票之氣,踏步進入大殿。 殿內的景象,一一映入墨畫的眼簾。 恢弘華貴但邪異陳腐的殿堂。 一只沾著污濁血肉,已然打開的龍棺。 跪在龍棺前,血肉被腐蝕,化為虛無,身軀變異,與龍骨融為一體,已然死去的二長老。 地面之上,還有一具被開膛破肚的軀體。 是那個熊黑長老。 但他現在,身軀已經四分五裂,一只蟒蛇被破了皮,丟在地上,還有一只熊爪,被正中間的,一個背影畸形的怪物啃著。 察覺到墨畫進來,這「怪物」停頓片刻,緩緩轉過身來。 墨畫瞳孔一顫。 這是一只,畸形的,混沌的,扭曲的,雜著各種血肉,孵化而出的怪物。 它身軀高大,流著黑血,長著失控的畸形肉瘤。 而它的臉,狹長陰森,雙目黑紅,目中流露著冰冷的殘忍,和純粹的惡念。 這是·—.?黃山君! 邪胎的本體,是一只黑化的,墮落的,顆雜著各類妖魔血肉的—黃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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