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四章 惡聞

2026.06.145,67712 分鐘閱讀
龍脈之力展現,青龍之氣徜徉于大殿。 而青龍之氣的源頭,就位于龍棺之中。 眾人循著清光看去,便見龍棺之中,已經死去了不知多少年,平靜安詳的四皇子手中,不知何時,竟然握著一截青骨。 這青骨有半截手臂長,呈青玉色,晶瑩剔透,首尾奇異,骨骼奪天地造化,整體宛如幼龍。 “龍脈!!” 熊羆長老只覺渾身血氣都在沸騰,心中激動不已,當即兩眼一紅,向龍棺撲去,想去奪棺中的龍脈。 申屠傲受青龍之氣灌頂,漫身清光,宛如洗筋伐髓了一般,原本漸趨衰竭的氣息,又一點點強大了起來,而且這次的龍威,更加堂皇森嚴。 見熊羆長老覬覦龍脈,申屠傲面露怒色,一拳轟出。 一條青色的龍影,呼嘯奔騰,直奔熊羆長老而去。 熊羆長老左手化蟒,與青龍交鋒,只一瞬間,便被青龍之氣鎮壓住了妖力,手臂血肉模糊,被轟出了數丈之遠。 玄公子貪念驟起,見狀立馬道: “沈守行,替我奪了龍脈,我把你兒子還你!” 沈守行微怒,目光冰冷。 他不喜歡這玄公子對他發號施令,但他的蠢兒子成了籌碼,生死都捏在別人手里,他也沒的選。 只是他心中也有些疑慮。 此物……果真是大荒的龍脈?這等逆天之物,為何會藏在這孤山墓葬之中? 申長老,他可從來沒提過…… 沈守行目光一沉,而后拔出白玉劍,催動金丹巔峰,宛如結晶般的靈力,人劍合一,向申屠傲殺去。 荀子悠也萬萬沒想到,這次孤山墓葬之行,他竟然還能親眼見到,大荒皇族的龍脈。 雖不知這龍脈,到底是真是假,但怎么也不能讓它落入魔修手中。 更何況,這申屠傲正在吸收龍脈之力。 倘若放任不管,讓他與龍脈完成了共鳴,即便所有人聯手,也未必能制得住他。 荀子悠也催動太虛劍訣,化作道道劍氣,向申屠傲攻去。 至于顧師傅和樊進,兩人本意是為了救墨畫而來,卻完全沒想到,不知不覺間,竟牽扯到了這等匪夷所思的大因果里來,震驚之余,都有些不可思議。 那清光璀璨,尊貴至極的龍脈,他們若說不想要,自然不太可能。 但好在貪欲面前,兩人都還算理智,知道這種東西,不是他們能染指的。 這種生死殺局,也不是他們能涉足的。 因此兩人只在外圍守著,偶爾出手策應一下,一擊即退,并不敢深入這種金丹后期的戰局。 反之,兩人更多的,還是將注意力放在墨畫身上。 龍脈這種東西,他們即便得到了,也未必有福享用。 但小墨公子的安危,卻真真切切地關乎到,他們兩人將來的福報。 樊進兩人心中擔憂,同時一直盯著玄公子,想著萬一有機會,就把墨畫給搶過來。 墨畫表面還是呆呆的,但卻在暗中關注著戰局。 龍脈一出現,形勢就越來越復雜了。 而戰局也漸漸激烈。 申屠傲憑借青龍之力,以一敵三,一邊應對妖力澎湃的熊羆長老的近身廝殺,一邊應對沈守行和荀長老的劍法,以及玄公子那陰狠的血毒,和時不時干擾心智的道心種魔…… 墨畫看著這些金丹的戰斗。 一開始,他還有心思想別的,可看著看著,他神情就越發專注了起來。 這是一次觀戰的好機會。 修士間的斗法,講究很多。 修為,道法和體術,這些明面上的實力,固然重要。 但斗法的經驗,也是十分珍貴的。 不經歷實戰磨煉,即便空有修為,也只是紙上談兵,算不上真正的強大。 而在場的修士,有大世家修士,有大宗門長老,有強大的妖修,還有大荒一脈的皇裔。 這些人生死廝殺起來,殺招頻出,其道法流轉,攻防轉換,可參考和借鑒的地方太多了。 實戰就是最好的老師。 這種金丹級別的戰斗,墨畫現在還參與不了,但可以先學習學習。 將來突破金丹之后,將這一切,全部化歸己用,從而一步步成為一個精通斗法,擅長殺伐的,真正厲害的金丹大修士。 墨畫的眼眸,漸漸深邃,眸光流轉間,將這場金丹頂級的戰斗,巨細靡遺地記了下來,刻在了腦海中。 看著看著,墨畫忽然皺起了眉頭。 其他人或許看不明白,但墨畫身為陣師,他能感知到,申屠傲身上的四象龍紋,正在發生細微的變化。 而他之前通過衍算,復原了一部分——也就是前十八道陣紋的四象青龍陣。 兩相對比之下,這種感知越發鮮明。 申屠傲身上的四象青龍陣,的確在變,受龍脈氣息的“矯正”,正在由邪龍轉化成真正的青龍。 而通過衍算繼續深究,墨畫能感知到,這股龍紋的變化中,竟包含了大量四象妖紋的“演變”。 仿佛這一切,都是事先推算好的。 先用萬妖養邪龍,再將邪龍化青龍…… 墨畫越想越覺得古怪。 在萬妖谷中,搜羅而來的各種各類的妖紋和獸紋,從他腦海中,浮光掠影般,一一掠過。 電光火石間,墨畫突然心頭一震,生出頓悟。 他明白了,屠先生到底在萬妖谷做了什么,又到底是怎么用萬妖,養出的四象龍紋了。 所謂的龍,并不是單一的神獸。 其首為馬,其角為鹿,其眼為龜,其耳為牛,其鱗為魚,其身為蛇,其爪為鷹,其掌為虎…… 集萬妖之長,方可為龍。 屠先生就是遵循這個道理,在萬妖谷,大肆狩獵妖獸,豢養妖修,并利用這些妖獸和妖修,大量地進行試驗和研究,深入地應用四象妖紋。 而后,將強大的妖紋,取其精華,融合匯總在一起,拼湊出一條,妖力強大的“邪龍”。 這種陣法的推演,與“歸源”類似。 但又并非化眾為一,而更像是一種,取各家所長的“縫合”與“拼接”。 因為凝聚了萬妖之所長,所以四象邪龍,才會令萬妖臣服,強大至極。 萬妖谷暴露之后,很多東西都被提前銷毀了。 而那些被銷毀的陣圖,典籍,玉簡,還有各種記錄,必然都是關于,這種妖紋“化龍”的研究。 這也是屠先生,真正的陣法造詣所在。 但這還不夠。 畫龍還需點睛。 集齊萬妖之紋,而畫出的龍,只能是邪龍,甚至歸根結底,還只能算作是“妖”。 若要將妖,化作真正的龍,就需要點睛之物。 而這個東西,就是龍脈。 用龍脈之中,純正的青龍之氣,洗凈妖氣和邪力,將所有妖紋,熔鑄一體,化作真正的“青龍陣紋”。 墨畫暗暗吸了口涼氣。 這是真正的大手筆,大謀略。 墨畫身為陣師,豈能不知這種陣法實驗,需要耗費龐大的人力,物力財力。 在此期間,不知耗費了多少年月,死了多少妖修,試驗了多少副妖紋,最終才將這四象龍圖,給拼湊完整,并刻畫在申屠傲的身上。 而如今,這青龍之氣灌頂,也就是在進行這“畫龍點睛”的最后一筆。 這一切的一切,也只有墨畫看出來了。 在場的眾人一概不知。 他們不是陣師,大多沒去過萬妖谷,沒深入研究過四象妖紋,對屠先生也不了解。 因此,他們只看到了龍脈。 但卻看不到,這龍脈牽涉的,一整套從頭到尾,漫長復雜而宏大的四象神獸陣法的構造。 墨畫很想開口,提醒一兩句,但他現在被“道心種魔”了,是個傀儡,說不了話。 當然,其實也不需要他說話。 在場的幾人修士,皆是修道閱歷豐富之輩,盡管不懂陣法,但也很快也都察覺出了不對。 申屠傲身上,有什么東西,在一步步完成蛻變。 他們不明白原理,但大概知道怎么做。 沈守行當即道:“斷他的龍脈之氣!” 荀子悠和那熊羆長老,都不敢怠慢,當即出手,截斷申屠傲與龍脈之間的聯系。 熊羆長老貼身廝殺,將申屠傲逼退。 荀子悠則催動劍意,去絞殺青龍氣息。 沈守行白玉劍光通透,砍在申屠傲周身的青龍陣紋上。 墨畫心里有些糾結。 他既怕申屠傲,吸收了青龍之力,反殺了荀子悠長老幾人。 又怕荀子悠長老他們太過用力,毀了申屠傲身上,那洗去了妖邪之氣,漸趨完整的青龍陣紋。 但事到如今,局勢千變萬化,場面也不太可能遵照他的意圖發展了。 又過了數十回合,在荀長老和熊羆妖修的配合下,沈守行長劍一蕩,掀起重重劍氣,凝為一道劍幕,徹底隔斷了青龍之氣,與申屠傲之間的共鳴。 申屠傲身上的陣紋,也停止了真正的“龍化”。 幾人也開始了真正的生死廝殺。 場間的戰斗,也越發慘烈。 沈守行,荀子悠,熊羆長老還有申屠傲身上,全都開始負傷,而隨著廝殺的激烈,傷勢也在一點點加重。 他們的靈力和血氣,也在一點點損耗。 高手間的交鋒,打到最后,往往的拼的是毅力和耐力。 申屠傲以一敵三,縱使他毅力再堅,肉身再強,久戰之下,也必然處于劣勢。 換其他任何一個金丹后期修士,都無法支撐這么久。 本作品由整理上傳 終于,又廝殺了數百回合,申屠傲的血氣,又開始見底。 沈守行抓住機會,一劍破了他的龍鱗,刺中了他的心脈,但申屠傲肉身宛如鋼鐵,這劍破了他的麟皮,卻貫穿不了他的胸口。 申屠傲怒吼一聲,便想反抗。 恰在此時,熊羆長老臂如狂蟒,絞住了申屠傲半邊身子。 荀子悠見縫插針,一劍釘住了申屠傲的左肩。 本就重傷在身的申屠傲,一時掙扎不得,怒意噴張,龍吼呼嘯,宛如困獸。 沈守行只要拼盡全力,再補一劍,就能貫穿他的心脈。 到了那時,申屠傲即便不死,也是重傷。 可恰在此時,沈守行卻劍鋒一轉,砍向了一旁的荀子悠。 這一路以來,荀子悠其實一直提防著沈守行,但圍殺申屠傲,經歷連番苦戰,他心中多少有些疏忽了。 因此這一劍,他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待荀子悠反應過來,沈守行的劍光,已經直奔他的心脈而來。 這是金丹巔峰的一劍,還是突施冷箭,其他人沒預料到,即便預料到了,也根本攔不住。 但因為心中有過提防,本能尚在,千鈞一發之際,荀子悠便下意識地側了個身。 沈守行的長劍,便偏了幾寸,刺在了荀子悠的肩膀上,劍氣絞殺著他的血肉。 荀子悠只能丟下申屠傲,抽身后撤。 熊羆長老一人壓制不住申屠傲,也不得已后撤數丈。 申屠傲掙脫了束縛,緩緩起身。 一時間,四人各自為陣,各自秉持著殺意,互相戒備了起來。 荀子悠瞥了一眼肩膀上的劍傷,而后看向沈守行,冷聲道: “沈長老,你這是何意?” 沈守行神色冷漠,心中可惜。 這個荀長老,警惕性還是太高了,一路上到現在,只給了這么一次機會。 盡管如此,這一劍還是被他給躲了。 否則長劍貫心,劍氣再一絞,他差不多就能交代在這里了。 沈守行默然看著荀子悠,事到如今,他也不必遮遮掩掩了,便淡淡道: “為了我沈家,怕是要為難荀長老,留在這孤山墓底了。” 荀子悠并不意外,目光如劍,“這么說,這一切,真的都是沈家做的了?” “是你沈家,制造了礦難,坑殺了數以十萬計的礦修,而后又用墓葬,將這礦坑封住,讓這些苦難的礦修,死后也永不見天日?!” 荀子悠語氣中帶著怒意。 眾人神色一變,墨畫心頭微顫。 沈守行則目光暗淡,一言不發。 “你不說話,是默認了?”荀子悠目光一凝,而后面帶譏諷,“你沈家,當真好大的氣魄,整個礦山,那么多無辜修士……說殺,就殺了……” 荀子悠又注視著沈守行,“孤山是你負責的,而你以不到羽化的境界,就能擔任沈家的實權長老,想必曾立下過天大的功勞。這個功勞,想必就是坑殺了這些礦修吧?” “當年這個礦難,是你沈守行,你這個沈長老,一手策劃并執行的吧?” 荀子悠語氣冰冷,但卻壓抑著怒氣。 此言一出,場面死寂。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即便此前不知道,但進了墓葬,進了萬人坑,看到了那么多尸祟,以及堆積成山的尸體,眾人的心里,或多或少,早就有了推測。 只不過,沒人點破而已。 假裝不知道,還能暫時掩蓋一下事實。 一旦點破,坐實了沈家的所作所為,那幾乎立刻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沈家肯定會滅口。 孤山礦難,十萬以上的散修慘死。 這等驚天的惡行,幾乎足以動搖沈家的根基。 道廷那邊,絕對不會放過沈家。 沈家也會面臨各方詰難,顏面徹底掃地。 而從現在看來,沈守行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眾人,活著走出孤山。 樊進頭皮發麻,心中苦澀。 他最壞的預感,還是應驗了。這個劫,到底還是沒躲過去。 一旁的顧師傅心中發涼,與此同時,還有無比的憤怒。 他氣得渾身發抖,幾乎是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 “孤山數以十萬計的散修,就這么被全部坑殺了,死在了這暗無天日的礦坑里……” “沈守行,你的良心,真的能過得去么?你真的不怕……遭報應么?” 沈守行神色漠然,但他的額頭,卻在不停跳動,內心掙扎著,似乎也不想回憶起,這過往的噩夢。 那么多礦修,被坑殺至死時的景象,那一張張迷茫,無助,孤獨和絕望的面容,又突破塵封的記憶,浮現在他腦海中。 這些,是他親自下的決定,等同于他親手,造下的殺孽。 沈守行的心性,生出一絲裂痕。 但他的臉上,仍舊麻木而冷冽,“我……不得不這么做。” 荀子悠冷笑。 沈守行并不理會這份譏諷,而是輕輕嘆道: “在天才云集的大世家中,要想向上爬,究竟有多么不易,不身處其間,根本不會明白。” “尤其是出身不好,血脈庶出,位于家族權力邊緣的子弟,向上爬,更是難如登天。” “什么好東西,都是別人的。” “你只能跟在別人后面,分一些別人不要的殘羹冷炙,還要卑躬屈膝,感恩戴德……” 沈守行的眼中,露出一絲憤怒和痛楚。 “我嘗過這種滋味,所以我不想過這種日子,我也不想,我的兒子,孫子,將來也過這種日子。” “所以,我要往上爬,不惜一切地向上爬。” 荀子悠默然,而后淡淡道:“所以,這孤山十萬礦修,就成了你向上爬的墊腳石?” “我本也不想殺他們。”沈守行冷漠道,“我并非濫殺之人,但他們鬧得太大了,甚至搞得不可收拾,再這樣下去,大量散修,會發展成暴民與流民,沈家安置不了他們,自然只能有一條路走……將他們連同孤山,一同埋葬。” 顧師傅怒意上涌,“你們沈家,占了他們的山,奪了他們的礦,逼得他們走投無路,反倒怪他們鬧事?” 沈守行道:“山,是他們自己丟的,礦,是他們自己賣的,散修短視,為了一時之利,丟了立命之本,與我沈家何干?” “你……”顧師傅怒意塞胸,手指顫抖地指著沈守行,一句話說不出來。 荀子悠冷聲道:“無論以何種理由,你也不能喪心病狂,將如此多的散修,全都坑殺了……” 沈守行漠然片刻,輕聲嘆道:“他們……沒用了啊……” “挖掘礦山,我沈家有大型靈械,不用他們出力。” “他們本就窮苦,從他們身上,又賺不到靈石。” “唯一有價值的,就是他們世代生長的孤山,但他們也因一時私利,全都賣掉了。” “你自己想想,他們……還能有什么用?” “再加上,這些又餓又窮的散修,還會鬧事,這樣一來,我更沒辦法留他們。” “留著他們,對我沈家,對道廷司,對孤山,乃至對整個乾學州界的安定,都沒好處。” “修士要進步,世家要發展,修界要繁榮,自然就需要,踩著這些底層的尸骨。” “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只是有人能看到,有人看不到罷了。” “能看到的人,無能為力;看不到或不愿看到的人,無動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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