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五章 為虎作倀

2026.06.145,54712 分鐘閱讀
荀子悠和荀子賢都是一窒。 荀子悠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你不能進去。” 令狐笑這三個孩子,生死未卜,他很遺憾,心里也不好受。 但這畢竟是沖虛門、太阿門還有斷金門宋家自己的事。 “疼”也疼不到他身上。 他雖遺憾,但也僅此而已。 可萬一墨畫自作主張,真進了這煉妖圖,運氣不好,出了什么意外,折在了里面,那太虛門也要跟著損失慘重了。 老祖也不會對自己客氣。 自己甚至都沒臉面,去見老祖他老人家了。 這個“疼”,就切切實實疼在自己身上了。 “就算進去,也是我去,你不行。”荀子悠又道。 墨畫便道:“荀長老,您知道進去做什么嗎?” 荀子悠愣了下,看了看面前巨大森然的壁畫,認真考慮了下,而后老實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這煉妖圖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更不可能清楚,里面究竟會有什么門道。 身為宗門長老,他大半時間都待在宗門,雖然也會外出,閱歷也不少,但這些閱歷,都是面對形形色色修士的“人類”閱歷。 不是邪祟。 迄今為止,他都沒怎么遇到過邪祟,對邪念之事更是知之甚少。 反倒是荀子賢長老微微皺眉,沉思片刻后,神情鄭重地問墨畫:“你有把握么?” “嗯!”墨畫點了點頭。 目前看來,萬妖谷內,并沒有邪神的神骸,乃至化身。 那這煉妖圖中,妖祟雖然數量眾多,猙獰兇殘,但論及實力,未必真有多強。 自己應該能“把握”得住! 墨畫一副成竹在胸,很有把握的模樣。 荀子賢有些意外,微微沉思。 他雖然不知,墨畫的把握究竟在哪里。 但這孩子既然是老祖他老人家看重的弟子,必然有過人之處。 更何況,進入萬妖谷這段時間以來,墨畫的聰穎,悟性,行事的分寸,還有對陣法的領悟,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荀子賢點了點頭道: “我同意你進去,若有什么需要,你盡管說,我幫你。” 荀子悠一怔。 另一旁的上官玄見,聞言神情激動,也連忙道: “小兄弟,只要你能救回笑兒,便算我沖虛門,欠你一個大人情!” “至少算是我上官玄見,欠了伱一個大人情!” “以后只要不違背道義,不違逆道律,不有損于個人德行,和宗門利益的事,你只管說,我但凡能做到,必義不容辭!” 這個允諾,就極重了。 更何況,這還是位列八大宗之一的沖虛門中,一位金丹后期內門長老的允諾。 荀子賢微怔。 荀子悠更是吃了一驚,嘆道:“玄見,你也不必……” 上官玄見搖了搖頭,神色鄭重。 “這是應當的!” 他的確沒辦法。 修界浩瀚無際,各類門道繁雜,術業亦有專攻。 他修的是劍氣,對這種妖祟之事,本來就一頭迷霧,根本不知做什么,才能救出令狐笑。 煉妖圖妖氣極重,必然兇險異常。 墨畫若不親自開口,他自然不好意思請墨畫這個太虛門的小弟子,冒未知的兇險,去救他們沖虛門的弟子。 可既然墨畫開口了,說他有把握,陣學淵博的荀子賢長老也認同了。 那他自然要誠心誠意,許下重諾,請墨畫幫忙。 眼下,很有可能是最后的機會了。 若不許下重諾,請墨畫這個神秘莫測的小弟子幫忙。 一旦錯過這個機會,很有可能,他們沖虛門這個五百年難得一見的劍心通明的劍道天才,就永遠也救不回來了。 真到那時候,才是真的追悔莫及。 因此,眼前有一點機會,都不能放過。 荀子悠看了上官玄見一眼,設身處地體諒了一下他的心境,也不好阻止了,嘆道:“罷了……” 他又看著墨畫,“那你自己小心吧。” 墨畫點頭。 一旁的荀子賢又看了眼煉妖圖,忽而有些疑惑,問了墨畫一個關鍵的問題: “你……要怎么進去?” 這個壁畫恢弘廣闊,但沒有入口,顯然不是用“肉身”進去的。 荀子賢聽墨畫說過“獻祭”這兩個字。 可獻祭,需要儀式。 不同獻祭,儀式不同。 現在具體的儀式還不清楚,巫婆又死了,想通過獻祭儀式,進入壁畫,估計也行不通。 “等會,我稍微考慮一下……” 墨畫沉吟道,心思轉動。 之前在萬妖谷,他第一次看到煉妖圖的時候,就在考慮,如何才能進入煉妖圖。 未雨綢繆,是獵妖師的基本準則。 遇到事情,一定要早做打算。 要進入煉妖圖,一般來說,便只能靠“儀式”。 墨畫原本的打算,是渾水摸魚,趁著妖修進行“儀式”,自己把自己當祭品,給“獻祭”進去。 但這個條件,有些苛刻。 還需要很多的機緣和巧合。 妖修也不全是傻子。 一旦出了任何一丁點紕漏,被妖修察覺,自己的肉身,就落在了妖修的手里。 這樣就完蛋了。 即便自己的神魂,進了煉妖圖,把妖修的家底都“吃”光了,也無濟于事。 沒了肉身做根基,神魂自然而然,就會淪為“鬼物”。 自此與大道永絕。 因此,最好的辦法,是繞過“儀式”,不通過獻祭,而是以神念直接介入煉妖圖中。 儀式是別人的路。 別人的路,走著總不太舒服,而且不一定安全。 墨畫還是想走自己的路。 “如何繞過儀式?” 這一點,墨畫之前都沒想到什么好辦法,但最近經歷了一些事,他漸漸有了一些思路。 墨畫繞著巨大壁畫一般的煉妖圖走了兩圈,而后走到角落,取出白骨斷劍,偷偷問道: “劍骨頭,你能進煉妖圖么?” “我不進去!!”劍骨頭立馬道。 “我是問你,能不能進去,不是問你,要不要進去。”墨畫語氣漠然。 劍骨頭如何聽不出,墨畫平靜的話語中,那不平靜的威脅之意。 它想反抗,但實在沒那個實力去反抗,只能小聲辯解道: “能……倒是能進去,但我進去了也沒用。” 劍骨頭聲音中透出一絲畏懼,“煉妖圖里,妖祟眾多,實在太過兇險了。我雖是劍魔,本身也是邪念之體,但在那么多妖祟面前,也實在是微不足道……” “更何況,就算我進去了,也沒那個能力將那幾個小鬼救出來。” “大概率是會被眾多妖祟,生吞活剝……” 劍骨頭有些怯懦,但并未說假話。 墨畫卻道:“不用你救。” 劍骨頭一愣,“不用我救?那我進去做什么?” “你主要是帶路,把我帶進去!” 墨畫眼眸微亮。 他考慮過了。 元神出竅,似乎是一種很高端的修士能力。 自己現在還不會。 因此目前,自己的神念,是不能主動離開肉身的。 但是,卻可以被動地,被一些邪祟,吸引到某些“觀想圖”,“幻境”,或是“夢魘”之中。 類似被“勾魂”一樣。 墨畫總結了一些,與自己打過交道的邪祟,從最開始黑山寨的山水道童圖,到張家的僵尸祖師圖,再到五行宗的道場神龕…… 大抵都是如此。 這樣就好辦了。 肉身是神魂的“樊籠”。 只要找個“邪祟”,勾了自己的“魂”,讓神念脫離肉身,然后通過一些手段,自己的神念便能“主動”進入一些幻境或是夢魘了。 這個“勾魂”的邪祟,是個“帶路黨”。 而這個帶路黨,墨畫選擇讓“劍骨頭”來當。 劍骨頭被墨畫“委以重任”,當即嚇得一哆嗦。 帶路? 給這個可怕的小祖宗帶路? 劍骨頭立馬委婉推脫道:“可是……就算我把您拉到血池,恐怕也進不了煉妖圖……” “這個不用你操心,”墨畫道,“我都考慮好了,你只需要照我的話做就行。” “這恐怕……”劍骨頭還在推諉。 墨畫板著臉,“你不會以為,我是在跟你商量吧?” 劍骨頭苦澀道:“是。” 早這么說,不就完了么。 假惺惺地問這么多,自己拒絕得了么? 自己一個一點“主權”都沒有的邪祟,跟你這個小祖宗商量個什么勁…… 劍骨頭心中腹誹。 “好,那就這么定了。” 墨畫單方面決定了。 另一邊的荀子悠三人,則有些錯愕。 墨畫蹲在角落,握著把斷劍,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么,偶爾還有些邪異的氣息冒出來。 這點動靜,必然瞞不過他們金丹境的神識。 不過他們也沒說什么。 墨畫能鼓搗出什么,那是他自己的本事,就算有些出格,那也是老祖來管,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罷了。 征得了劍骨頭的“同意”,墨畫就有了打算了。 他又繞著煉妖圖,走了幾圈,用心推衍圖中的陣法氣息,悉心感知內部神道陣的流轉。 然后,他找到了一個陣法相對薄弱的地點。 任何陣法,都不是均勻分布的。 任何承載陣法的陣媒,都有自身的薄弱點。 煉妖圖也不例外。 當然,要想看出這種破綻,也還是很考驗陣師的神識、眼力以及陣法經驗的。 最重要的,是衍算之力。 墨畫找到了煉妖圖上神道陣的薄弱點,取出筆墨,畫了個叉,然后對荀子悠道: “荀長老,幫我把這里破開,用劍氣破,大概兩寸厚。” 荀子悠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照墨畫說的,拔出劍,將壁畫之上墨畫畫叉的地方,削掉了淺淺一層。 削掉之后,露出了里面的陣紋。 此處神道陣紋稀疏,道道陣紋間還留有不少空間。 墨畫先抹掉了其中一枚神道陣紋,而后用自己畫的陣紋,替代了上去。 這樣,自己畫的這枚神道陣紋,便成了一個“接口”。 墨畫又在白骨斷劍上,畫了另一枚神道陣紋。 這兩枚神道陣紋,可以互相嵌合。 墨畫選好位置,將白骨斷劍,插入煉妖圖壁畫之中,從而讓斷劍上的神道陣紋,與他在壁畫上留下的陣紋,互相嵌合,彼此連通,構成一個“橋梁”。 這樣一來,白骨斷劍,便成了煉妖圖的一部分。 二者是一個整體。 進入白骨斷劍,自然也就能通過神道“橋梁”,進入“煉妖圖”之中。 他這操作,一旁的荀子悠和上官玄見,看得一頭霧水。 唯有荀子賢能看出一些門道,大概猜到了墨畫的想法,一時神情有些怔忡。 他看了看壁畫,看了看斷劍,又看了看構成“橋梁”的陣紋,最后看了眼墨畫,一時心緒起伏。 “這孩子的腦袋……到底是怎么長的?” 墨畫將一切做好,轉過頭,看向荀子悠三人: “長老,待會我就進去了,但肉身會留在這里,拜托你們替我護法。” 荀子悠點頭,“你放心,有我們在,沒人動得了你的肉身。” 他甚至默默將“虛空劍令”捏在了手里。 按理來說,他們三個金丹后期,足以保墨畫萬無一失。 但若真出了意外,有金丹之上的強敵來犯,那么他便捏碎劍令,把老祖喚來。 從而杜絕出現任何一點意外。 墨畫放心了。 白骨斷劍,插在煉妖圖上,兩者之間,由兩枚彼此嵌合的神道陣紋勾通。 墨畫盤腿坐著,手握白骨斷劍,低聲道: “劍骨頭。” 劍骨頭心不甘情不愿,但又無可奈何,只能施展邪祟“勾魂”的法門,將這尊“小瘟神”,給勾到了自己的血池之中。 白骨斷劍之上,浮出一層淡淡血霧。 血霧籠罩之下,墨畫緩緩閉上雙眼,神念漸漸離體,臉色微白,呼吸平穩,氣息也變得若有若無。 荀子悠還是有些擔心,皺眉道: “這骨劍……似乎有些邪氣,非正道之物,不會有事吧?” 荀子賢搖了搖頭,“他既然有把握,說明心中有數,就讓他放手施為好了,我們守住他的肉身便好。” 上官玄見肅然點了點頭。 而后三個金丹后期內門長老,成掎角之勢,將墨畫護在中間。 三人神識放開,神情戒備,目光炯炯,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而在三人保護中的墨畫,安然地閉著眼。 他的神念,已經脫離肉身,進入了血池,化作了更小一號的“小墨畫”。 劍骨頭一見他這副模樣,就渾身骨頭疼。 曾經被墨畫徒手,一根根掰斷的數十根劍骨,也隱隱作痛。 墨畫開門見山,直接吩咐道: “帶路吧。” 劍骨頭面露難色,訕笑道: “小祖宗,通向煉妖圖的‘路’你搭好了,我也已經拉你進來了,你自己就能進去了,我區區一個劍魔,就沒必要跟著了吧……” 墨畫搖了搖頭,“我得帶著你,你是個‘隱患’,不能留下。” 劍骨頭嘴角抽搐: “小祖宗說笑了……我實力卑微,根本不是您的對手,進去也幫不到您,不如留下給您看門……” 墨畫根本不聽他狡辯,豎起兩根白嫩的手指: “給你兩個選擇:一,跟我進去;二,我把你捏死在這,以絕后患。” 劍骨頭立馬一哆嗦,搶先一步,走在墨畫前面,躬身道: “小祖宗,您請,我在前面為你開路。” 墨畫滿意地點了點頭。 劍骨頭心中嘆氣。 它原本還打算著,等這小祖宗進了煉妖圖,自己就想辦法,切斷神道橋梁,讓他永遠回不來了。 結果,這小祖宗真的一點機會不給…… 它也只能認命地帶路了。 金色神道陣紋,一端溝通劍骨血池,另一端連接煉妖圖,宛如鐵鎖橫江,搭成一座金色陣紋橋梁。 高大的劍骨頭,彎腰躬背地走在前面。 小小的墨畫,昂首挺胸地跟在后面。 走著走著,在前面帶路的劍骨頭,忽然就有一種“為虎作倀”的感覺。 墨畫是那只惡虎。 自己是只小小的“倀鬼”。 只不過,自己這只“倀鬼”,不是把人帶給老虎吃。 而是在把老虎,往“人堆”里引…… 它越發苦悶,心中嘆道: “做人不自在,做妖不自由,如今做了魔,竟還是身不由己……” “活著好難啊……” 劍骨頭心里腹誹著,但表面上越發恭敬,不敢有絲毫馬虎。 就這樣,一魔一人,沿著神道鎖鏈,離開血池,向著更寬闊,血色和邪氣更濃,邪祟之氣也更烈的煉妖圖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面前漸漸開闊。 漆黑烏蒙的天空,血色的云彩,險惡嶙峋的山脈,森然的白骨,和諸多妖異邪佞的氣息,幾乎就在近前。 墨畫久違地,有了一種“饑腸轆轆”的感覺。 仿佛,很久很久,沒有吃大餐了。 他的一雙晶瑩的眼眸,越發明亮。 瓷娃娃一般的臉蛋,越發顯得唇紅齒白。 劍骨頭察覺到墨畫興奮的情緒,有些奇怪,偷偷回頭瞥了一眼,見到墨畫這副白嫩可愛的模樣,不知為何,心中竟隱隱發毛。 “走快點!”墨畫聲音清脆道。 “是,是!”劍骨頭不敢怠慢。 很快,一人一魔,便走過神道“橋梁”,邁步進入了真正的煉妖圖。 一進入煉妖圖,氣氛果然又不一樣。 陰森,血腥,壓抑。 山谷猙獰,白骨成堆,血流遍地,一看便是妖邪久居之地。 劍骨頭的那尊血池,血腥氣已經很重了,可與這煉妖圖比起來,只是小巫見大巫。 “只是……” 墨畫左看看,右看看,一臉疑惑。 “妖魔呢?” 不是說進了煉妖圖,會遭萬妖噬魂之苦么? 萬妖呢? 躲哪去了? 藏起來了? 墨畫有點不開心。 客人都進門了,也不來“迎接”一下? 這煉妖圖里的邪祟,也太沒禮貌了。 墨畫眼眸一亮,心中默默道:“你們不來找我,那我可要去找你們了哦……”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先把小木頭三人救下來。 墨畫神念展開,微微感知,而后便循了一條白骨道,往前走去了。 劍骨頭正因煉妖圖中密集而陰森的氣息而惴惴不安,見狀一怔,但它又沒辦法,只能硬著頭骨,默默跟了上去。 謝謝一起修仙、清酒Klarvin的打賞 月初了,求點保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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