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詭念分化

2026.06.145,64512 分鐘閱讀
“河神廟……” 墨畫看向了遠處血光滔天的廟宇,目光微凝。 地殺陣清場之后,后續的妖魔,仍舊前赴后繼撲殺而來,墨畫又布了一些艮山困陣,阻礙片刻,掩護著眾人遠離了道場,在一處空曠的院落里暫時歇腳。 遠離了道場,也就遠離了妖魔血煉的陣法。 那些畸形的妖魔,由血煉陣法蓄養,不能離陣法太遠,因此不再追殺而來。 眾人都松了口氣。 墨畫目光微沉,看向其中一個顧家修士,見他臉色煞白,眉頭緊皺,顯然神識有枯竭的跡象。 適才這顧家修士被妖魔近身,神識被吸食。 雖然那只妖魔很快就被墨畫擊退了,但他的神識,還是被吸食了一部分。 “血肉構生的妖魔,可以吸食修士神識……” 墨畫皺眉。 這種畸形的妖魔如同僵尸,殺之難死,除之不盡。 憑自己這些人,想將它們全部滅掉,根本不可能。 雖然單論正面作戰,這些妖魔或許不算太強,但它們可以吸食神識,這就很棘手了…… 任你修為再高,一旦陷入魔群之中,被不懼死的妖魔近身纏住,并吸食了神識,很快就會神識枯竭,失去意識,從而無法反抗,淪為妖魔的餌食。 而在二品州界,如此數量的妖魔,也堪稱可怕。 若放出去,幾乎可以屠戮一城了。 一般筑基修士,根本不是它們的對手。 沒有神識防御的手段,哪怕是金丹,猝不及防之下,恐怕也會被吸干神識,而后遭妖魔活生生“啃”死。 甚至大多數人,若不知妖魔吸食神識的特征,怕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墨畫神色凝重,而后輕輕嘆了口氣。 好在這些妖魔,不能離血煉陣法太遠,否則后果真的不堪設想…… 墨畫又看向了遠處,畸形妖魔,頭顱攢動的道場,心中沉思。 這就是邪神的‘布道場’么…… 也就是邪神,真正的手筆? 邪神真正的“布道”,原來是這樣“布”的么,如此的血腥邪異,滅絕人性…… 助紂為虐,替邪神布道的,又究竟是什么“人”? 又還能……算作是“人”么? 墨畫目光深邃,神情冰冷。 乾州的暗流,未免太洶涌了些…… 墨畫又嘆了口氣,拍了拍那位顧家修士道,“打坐休息下,你神識虧損了。” 顧家修士一怔,也不勉強,而是困惑道: “也不知怎么回事,頭突然疼得厲害……” 墨畫想了想,還是告知了他們實情: “那些妖魔,會吸食人的神識。” 眾人聞言,心中震動,可神色卻有些茫然,“妖魔?會吸食神識?” 世間竟還有這種魔物? 墨畫有些無奈。 大多不修神識的修士,對神識之道,真的是一竅不通。 顧安顧全雖不大相信,但也知道,墨畫絕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他們。 大千修界,無奇不有。 只不過,這種奇詭之事,第一次碰到,所以一時不太好接受。 顧安目光微凝,小聲問道:“小墨公子,您是怎么知道……這些妖魔會吸食神識的?” 所有人聞言,都不由自主看向墨畫。 墨畫想了想,便搬出了“萬金油”的荀老先生: “我在太虛門,跟荀老先生學陣法,這些都是荀老先生告訴我的。” 眾人一怔,隨后神色恍然。 荀老先生…… 他們雖不知,這荀老先生究竟何許人也,但在太虛門任教,還能擔得“老先生”的稱謂,必然德高望重,學識淵博,地位尊崇。 知道一些妖魔詭譎之事,為弟子提個醒,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們又看向墨畫。 能被這樣一位老先生,親自教誨,這位小墨公子,身份也必然不一般。 要么天資絕艷,要么出身不凡,要么兩者兼有。 眾人看向墨畫的目光,就更尊敬了。 如今看來,這漁村之內,兇險重重。 身份如此尊貴的小公子,竟親力親為,與他們這些道廷司執司一同犯險,如此膽識,謀略,品性,足以跟長懷公子媲美。 不,比長懷公子,還要高上一籌。 畢竟長懷公子,也是宗門畢業,筑基后期的修為,才真正開始親自到一線拼殺的。 小墨公子只有筑基初期,而且看樣子,進宗門也沒多久,就能在如此險惡之地,臨危不懼,指揮有方。 難怪長懷公子,會把如此重要的顧家密令,交給這樣一個小公子。 墨畫在這些顧家修士心中的地位,又拔高了一個檔次。 之后眾人繼續原地休息。 被吸食神識的顧家修士,在地上打坐休息,他不會冥想,所以神識恢復得很慢,但總歸聊勝于無。 墨畫也沒其他辦法。 他自己神識強,而且恢復快,但也幫不到其他人。 其余顧家修士,也服了丹藥,在打坐療傷。 適才與妖魔一戰,眾人或多或少都帶了些傷勢。 妖魔的利爪,帶有妖魔之氣,還有經年累月下來,浸在腥臭血水中的類似尸毒一般的“毒性”。 雖沒有尸毒那般邪異,但也要盡早祛毒。 墨畫坐在一旁,托著下巴,專心思索著什么。 忽然于大河臉色劇變,情緒也產生了強烈的波動。 墨畫有所察覺,轉頭看去,就見小順子和小水子兩個孩子,臉色已經漸漸變得發白,嘴唇也逐漸干枯,血氣流轉得也越來越慢。 于大河兩眼通紅,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 墨畫心中一緊,知道時間不多了。 要么是河神開始吃“祭品了”,要么就是,這兩個孩子神魂離體太久了,血肉開始敗壞了…… 于大河卑微地看了眼墨畫。 他想開口求墨畫,救救自己的孩子。 可適才去了道場,見了那密密麻麻的妖魔,又知道那些可怕的妖魔,還會吸食神識,便怎么也開不了口。 大家沒什么交情,他哪里來的顏面,去懇求別人為了救自己的孩子,而以身犯險去送死呢? 墨畫心中微嘆。 這兩個孩子,能救是一定要救的。 而那座河神廟,自己也是一定要去的。 這次不去,下次未必有機會了。 河神廟就在道場后面。 墨畫心中沉思。 道場中的妖魔,既然殺之不盡,就只能想辦法突出重圍,硬沖過去了。 沖過去的話…… 以修為深厚的顧安和顧全,在前面開路,其他人掩護,自己用陣法策應…… 只要突圍出去,進了河神廟,這些妖魔應該不敢追進去。 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防止神識被妖魔吸食了…… “安神的靈器,不知有沒有用。” “即便有用,這類靈器一共就帶了三個,也沒辦法護住所有人……” “護住神識……” 墨畫心念一動,忽然靈光閃過: “神道陣法……” 以迄今為止,自己對神道陣法的理解來看,這種側重神念之力的陣法,可以一定程度上克制,或是封印神明。 既然可以“封印”神明之力,那么就是說,同樣也可以“封印”修士的神識? 以神道陣法,封住修士識海? 神識被封在了里面,那自然而然,也就不會被妖魔吸食了? 就像是給茶壺,加了個蓋子。 隔著蓋子,喝不到壺里的水一樣。 墨畫覺得自己的推測,似乎很有道理…… 不過要試一試。 墨畫略作思索,便在一張巴掌大的陣紙上,畫了他剛學來的,尚且粗淺的神道陣紋。 而后取出黑布,將陣紙裹著,綁在一個黑衣人的額頭上。 “待會把他丟出去,讓妖魔‘啃’一‘啃’,我試一下陣法……”墨畫輕描淡寫道。 那黑衣人手腳被鎖,口也被封住,只以驚恐的目光看著墨畫,宛如看著地獄里的小惡鬼。 顧安點了點頭。 他雖不知墨畫要試什么陣法,但也沒問,因為問了他也不懂。 顧安拎起黑衣人,不顧他的掙扎,徑直往道場的方向走去。 墨畫也跟在了后面。 道場中央,有大量妖魔攢聚,但在周邊,只有少數幾只在游蕩。 墨畫略作掃視,便見不遠處一個角落,兩只妖魔歪著腦袋,手腳反折,畸形地爬行。 “那里。”墨畫手一指。 顧安頷首,聽從墨畫的命令,反手便將那黑衣人丟了過去。 黑衣人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可身受枷鎖,無力掙扎,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離兩只可怖的妖魔越來越近。 最后“噗通”一聲,黑衣人落在了那兩只妖魔的一丈之地。 天降餌食。 兩只妖魔眼睛一紅,立馬手腳并用,向著黑衣人撲去。 一只妖魔啃著黑衣人的腿,另一只妖魔爬到黑衣人臉上,對著他的額頭,開始撮嘴吸食。 黑衣人額頭的黑布,微微閃起光芒。 神道陣法運轉,將他的神識,牢牢封印在識海。 任那只妖魔如何用力,卻一點神識都吸不出來。 正在這只妖魔失去耐心,張開大口,想連黑衣人的腦袋,一口吞下時,墨畫道: “好了。” 這人是祭品,還不能死。 顧安聽命,身形一閃,沖向那兩只妖魔,一腳踹飛了一只,轉身劈了一刀,又削掉了另一只妖魔的頭顱,而后拎著黑衣人的衣領,又把他救了回來。 遠處的妖魔聽到動靜,也紛紛向這邊爬行而來。 墨畫對遠處丟出陣盤,又甩出兩枚陣旗,引爆陣法,阻攔了遠處的妖魔。 這些陣媒,都是顧師傅為墨畫煉制的。 墨畫隨便畫了些陣法,留著應付一些緊急情況。 借由陣法掩護,兩人又擺脫了妖魔,回到了院落里。 “陣法有用。”墨畫言簡意賅道,“待會我給你們一人畫一副,你們貼在額頭,用黑布纏好,可防妖魔吸食神識……” “之后我布下陣法,吸引妖魔注意。” “其他人趁機一鼓作氣沖過去,只要越過道場,進入河神廟,暫時就安全了。” “小順子和小水子,也就有了一線生機。” “是!” 顧家修士情不自禁沉聲道。 于大河心中震動,拭干了眼角的淚水,高大的身軀屈膝跪在地上,給在場修士,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道場中的妖魔太多,要想穿過去,就要盡量削減圍攻的妖魔數量。 墨畫取出了幾只小老虎,每個小老虎身上,涂了一點人血——黑衣人的血,又插了一枚陣旗,陣旗上畫了煙火陣。 大殺傷力的陣法,不易布置,而且很耗時間。 既然是引敵,煙火陣也一樣用。 不拘威力大小,合適的陣法,就是最強的陣法。 墨畫激活了煙火陣,同時操控小老虎向四方跑去。 數只小老虎,插著閃閃發亮的旗子,撒腿向四處跑去。 陣旗不停向四周迸發繽紛絢爛的煙火,在陰沉的漁村中,顯得十分絢麗,但又十分刺眼。 所有妖魔都愣住了。 絢爛的煙火,照亮了它們的丑臉。 這一幕的畫風,顯得十分違和。 但陣旗上的人的血氣,還有陣法的靈力波動,還是吸引著它們,進行本能的追逐。 不少妖魔,向著小老虎追去,道場瞬間亂糟糟一團。 墨畫手向前一指,“沖!” 于是顧安和顧全在前面開道,于大河背著兩個兒子,其他顧家修士掩護,兩個黑衣人被繩子拴著,拖在最后,吸引追擊而來的妖魔的注意力。 一行人全力疾行,向著對面沖去。 很快便有妖魔注意到了墨畫他們,嘶吼一聲,或四肢著地,或兩足奔行,向墨畫等人沖殺而來。 眾人神色一凜,便知死戰要來了。 顧安沉聲喝道:“不要掉隊!”而后當即和顧全兄弟兩人聯手。 一人左手執刀,一人右手執刀,刀勢左右配合,刀光合二為一,洶涌如奔浪,將靠近的妖魔,一一斬斷。 顧安顧全兄弟兩人,靈根相同,修的也是一脈相承的功法。 刀法是顧家祖傳的一套合擊道法,名為雙子連環刀法。 這套刀法單人使用,威力只是中等,但若兄弟兩人齊心修習,威力會更上一籌,足以媲美上乘道法。 而且因為是兩人合擊,靈力消耗也會少很多。 顧安兩人,以連環刀光開路,一時所向披靡。 其他人在兩側掩護,抵御撲殺而來的妖魔。 于大河聽著墨畫的吩咐,只顧背著兩個孩子,全力疾行,哪怕有妖魔撲到他面前,妖爪劃破了他的手臂,他也只目視前方,目光堅定,沒有一絲退卻。 隊伍的末尾,是被拖行的兩個黑衣人。 已有妖魔攀上他們的身子,對著他們的臉,就是一頓狂吸,只是他們額頭也被墨畫綁上了神道陣法。 妖魔根本吸不動。 而這些妄想吸食神識的妖魔,也成為了墨畫法術的活靶子。 墨畫一個火球,炸飛一個。 至于這兩個黑衣人,被猙獰的妖魔貼臉狂吸,早被嚇得暈了過去。 就這樣,一行人在偌大的道場之間,密集的妖魔群中,劈風破浪般,沖殺向前。 刀光漫天,法術紛飛。 偶爾也有道廷司制式符箓此起彼伏地爆炸。 因為一直高速狂奔,墨畫根本來不及布陣法,便只能以快速的法術進行策應。 金刃術,水牢術,火球術,流沙術,木縛術…… 諸般五行法術,流轉不停。 或攻,或困,或防,對一群妖魔進行限制。 也有妖魔近身,想吸食神識。 但因為眾人的額頭,都被墨畫以陣法封住,所以妖魔最棘手的手段,反倒不足為慮。 就這樣,眾人一直無休止地向前沖殺。 顧安和顧全殺得手軟。 墨畫頻頻施展低端法術,靈力都快耗盡了。 其他人也都在咬牙堅持。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眾人看到了道場的盡頭,以及不遠處飛檐金頂的河神廟。 追擊的妖魔,速度也越來越慢。 似乎靠近了血煉陣法的邊緣,所以妖魔活動漸漸受限了。 眾人精神大振。 河神廟就在眼前,就快要沖出去了。 但長時間苦戰,越到最后,反倒越容易松懈。 幾個顧家修士微微松了口氣,可就松了這一口氣,緊繃的心態瞬間失衡,所有的疲倦逆卷而來。 血氣匱乏,靈力阻滯,兩個顧家修士提不起勁力,直接匍匐摔倒在了地上。 墨畫心一沉。 眼看后面幾只妖魔追了上來,墨畫立馬喊道:“小安哥,小全哥!”。 顧安顧全立馬從前面止步,縱身折返,將兩個顧家修士背在身上。 墨畫不容置疑道:“你們先跑!” 顧安顧全擔心墨畫,怔忡了片刻,但下意識還是順從了墨畫的命令,背著兩個同袍,發力向前跑去。 墨畫留在最后,手掌一揮,瞬間將幾個墨瓶捏碎,靈墨飛濺在四周。 而后他的瞳孔,瞬間漆黑。 情急之中,天機詭算被他全力催發,推衍到極致,神識流轉到極致。 不夠! 要再快! 墨畫眼中的詭影,驟然一顫,化成了兩道,而后神識負荷迅速加劇,瀕臨了極限。 可妖魔沖殺而來,神識還是不夠快…… “再快點……” 墨畫咬牙,盡全力催生陣法。 便在此時,墨畫眼底金芒一閃。 神髓化入神識,固化了識海,承擔了詭算的負荷。 墨畫的神識猛然顫動,扭曲之后,在極限之上又是一分,直接化出了三道詭影。 一道本念,三道詭影,四分神識,操控靈墨。 靈墨被神識控制,分出四條游絲,齊頭并進,以一個前所未有的速度,瞬時凝練成了一副二品十六紋的地殺陣! 恰在此時,幾只妖魔沖到了墨畫的面前。 丑陋的魚臉,猙獰的獠牙,冰冷的瞳孔,清晰可見…… 它們對墨畫張開了大嘴。 墨畫面無表情,輕聲道: “爆!” 地殺陣受神識牽引,瞬間炸開。 大地震動,靈力激流,將這幾只魚妖,瞬間吞沒絞殺,碾作塵埃。 以地殺陣,殺了這幾只妖魔,墨畫眼中詭影消退,轉身便走,只是沒走幾步,靈力忽然一滯,逝水步驟停。 墨畫的神識,也劇烈地絞痛起來。 仿佛適才的剎那,詭算三重分化,構生陣法,便已將他的神識消耗殆盡。 墨畫腳下一軟,便要摔倒在地。 便在此時,救完人折返回來的顧全,一把將墨畫接住。 而后顧安也掩殺回來,鋒利刀光一振,擊退了另外幾只妖魔。 兩人護著墨畫,且戰且退,最終離開了血煉陣法的范圍,也離開了妖魔亂舞的道場。 追擊而來的妖魔,在道場邊緣徘徊,對著墨畫等人低首嘶吼,但卻不敢出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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