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煙水河

2026.06.145,46211 分鐘閱讀
懸賞瞬間就被搶了,一眾弟子心情郁悶。 而和顧叔叔互相“勾結”,成功搶到懸賞的墨畫,則心情愉悅,兩眼笑瞇瞇的。 他又將任務條目仔細看了下。 通緝懸賞:過江龍。 筑基中期罪修,修水系功法《白浪訣》,精通水性,常潛伏江河之中,沉船殺人,形如“水鬼”。 使用鉤爪類靈器,來路不明,疑似為水系制式靈器:三鮫爪,爪上淬有水毒。 切記:此人功法,遇水則強,若非必要,切勿在水中與其廝殺,以免橫遭不測。 后面還有一行小字: “以陣法困之,擒之上岸,不沾水跡,再行緝拿。” 這行字是額外加的。 墨畫猜測,這是顧叔叔特意給自己提的醒。 畢竟自己出身離州通仙城,毗鄰大黑山,靠山吃山。 到了乾學州界,來來往往,也大多都是在山里,很少與河川和水系修士打交道。 “顧叔叔這個人,盡管一臉冷冰冰的,像有人欠了他靈石一樣,但偶爾還是很貼心的。” 墨畫點了點頭。 此外懸賞后面,還附了一段卷宗: 三月初三,煙水河。 有商販六人,乘船渡江,行至煙水河下段,船只沉覆,商販落水。 有一人被水中修士絞殺,撕破喉嚨。 血染河水,引來水生妖獸若干,將剩余幾人,一同咬殺吞噬。 六人無一幸免。 道廷司根據行兇之人的修為、功法和兇器判斷,此人大概率便是縱橫江河,惡行累累的罪修—— “過江龍”。 墨畫將卷宗中的要點記下,又準備了幾副水系陣法,次日便找到了程默,開門見山道: “有個懸賞,六百點功勛,平分一人一百二十功勛。” 本著同門情誼,墨畫也沒吃回扣。 程默他們可憐兮兮的,賺個一二十點功勛,都難得不行。 墨畫覺得自己作為“小師兄”,應該照顧照顧這群“小師弟們”。 “一百二十點?!” 程默張大了嘴,有些難以置信。 他有好些日子,沒接過五十點以上的懸賞了。 豈料墨畫一出手,就是一百二十點! 程默心中震驚,也好奇不已,“墨畫,這個懸賞,你是怎么搞到手的?” “這你就別問了,我自有門路!” 墨畫微微昂起頭,一臉矜持淡定的模樣。 這副模樣,在程默眼里,就越發顯得舉重若輕,“高深莫測”了。 “墨畫,你后臺可真硬!” 程默忍不住感嘆道。 墨畫不開心,“胡說什么呢?” “哦對。”程默立馬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這跟“后臺”沒關系。 “是小師兄您,手段又高,關系又硬!” 程默夸贊道。 他掃過大街,看過大門,各類懸賞也接了不少,深知功勛高的懸賞是很難接的。 一群同門盯著,僧多粥少。 還有一眾修為更高,資歷更老,經驗更豐富的師兄師姐們跟他們搶。 而為了公平起見,宗門的“功勛”機制,是相對獨立的,不受其他干擾的。 道廷司那邊,也都是公事公辦。 一切手段,都要合序合規,沒什么“徇私舞弊”的可能。 但是,墨畫! 剛入門一年,筑基初期修為,就能越過一眾師兄師姐,“狼口奪食”,接到六百點功勛的懸賞! 這暗地里,得有多少操作啊…… 跟道廷司的關系,得有多鐵啊…… 程默都不敢想。 此時此刻,他感覺墨畫整個人,都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小師兄,您吃雞腿。” 程默立馬奉上了“供品”——一只外焦里嫩,又肥又香的,來自于名貴錦雞的雞腿。 墨畫心安理得地接過雞腿,咬了一口,口齒留香,很是滿意。 不過他還是提醒程默道: “這次懸賞,比較危險,你要考慮好了哦。” 筑基中期,精通水性,手段老辣的罪修,程默他們對付起來,應該也不會輕松。 程默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一百二十點功勛!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別人想冒這個險,恐怕還沒這個機緣。 “好。”墨畫點頭道,“那你跟司徒他們準備準備,后天旬休,我們就出發。” “沒問題!” 程默立馬答應道。 很快到了旬休,下了課,墨畫就在弟子居,和程默他們會合了。 一共五人,除了墨畫外,還有程默,司徒劍,郝玄和楊千軍幾人。 程默、司徒劍和郝玄三人,和墨畫一樣,都是“太乙居”的弟子,住在一棟弟子居中,平日上課也是一起的。 三人都上過墨畫的陣法課,所以都喊墨畫“小師兄”。 楊千軍例外,他是“太甲居”的,沒上過墨畫的課,也不喊墨畫“小師兄”。 不過他和程默關系好,上次人販子的事,大家并肩作戰,同生共死,情誼也更為深厚。 楊千軍本身,乃道兵司楊家出身,為人正直,修為道法也很不俗。 墨畫跟楊家,也算有點交情,所以這次任務就帶他一起了。 至于易禮…… 他是純粹的靈修,人多打人少還好,他能在遠處施展法術。 一旦人數劣勢,他被敵人近身,第一個就被放倒了。 所以易禮聽墨畫的建議,去學護身逃命的法術去了,墨畫這次就沒帶上他。 五人準備妥當,就由墨畫帶隊,前往煙水河了。 路上墨畫就將注意點,跟幾人又說了一遍。 包括“過江龍”的修為、功法、靈器、習性、慣常殺人的手段等等。 程默幾人神情微微肅然。 他們平時也接懸賞,但大多都是筑基前期的罪修,筑基中期的不多。 即便有,也是比較弱的。 要么剛入中期,修為不深厚,要么功法不行,要么道法平庸,也沒有那種真正意義上,惡行累累,殺人如麻的罪修。 但“過江龍”此人不一樣。 這種是修界的老江湖,修煉多年,根基扎實,且功法特殊,手段狠辣,無論是殺人還是逃生,經驗都極豐富。 跟他們之前遇到的修士,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唯一能與之媲美的,估計就是之前那人黑衣人販子的頭目了。 那個黑衣頭目,也是筑基中期,即便面臨程默五人的圍攻,依然游刃有余。 即便眾人拼盡全力,也并沒有將黑衣頭目留下。 甚至,若非墨畫將黑衣頭目引走,他們可能當時就死在黑衣頭目手里了。 直到最后,他們也不知黑衣頭目去了哪里。 想到這里,程默幾人心有余悸。 又想到即將面臨,可能同樣兇殘的“過江龍”,他們也都不由得有些緊張。 墨畫倒是神情從容。 抓個筑基中期的“過江龍”而已,不過是小場面。 這一年多,栽在他手里的罪修,沒一百也有九十了。 當然,其中有些是湊數的“雜魚”,像“過江龍”這樣有頭有臉的沒那么多,大概也就小幾十個。 蔣老大的那份名單,都快被他抓得差不多了。 而這個“過江龍”,同樣是名單里的人物。 一念及此,墨畫微微皺眉。 他總覺得,這份名單十分違和。 名單中的修士,個個身懷絕技,修為不俗,更有“火佛陀”這種修習禁術,在二品州界,堪稱無解的強大魔修頭目。 區區筑基初期的蔣老大,盡管藏著一手“斷金御劍訣”的底牌,有著十來個人販子兄弟,但又何德何能,能擁有這樣一個“惡名累累”的名單? 這很不合常理…… 墨畫之前就隱隱有些猜測,這份名單,或許根本就不是蔣老大的。 可不是蔣老大的,又會是誰的? 名單上的修士,互相之間究竟有什么聯系? 為什么這些名字,會以如此隱秘的手法,記錄在這樣一枚玉簡中? 墨畫將名單取出來,又仔細看了看。 名單之中,最強大的火佛陀死了。 其余的大多修士,要么死了,要么被抓了。 剩下的小部分,要么失蹤了,要么就不知藏在哪里,不再露頭了。 如今還有線索的,寥寥無幾。 唯一一個,近期露過頭的,然后被自己抓到小尾巴的,就是這個“過江龍”了…… “將過江龍抓住,看能不能找出線索……” “鍛煉一下程默他們……” “試一下新的陣媒……” “然后……” 墨畫微微抬起頭,目光放遠,透過車窗,將車外的乾州景象盡收眼底,心中默默道: 也要看一看,世家云集,宗門林立,繁榮昌盛的乾學州界底層,到底是什么樣的……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修士求道,不能只抬頭看天,偶爾也要低頭看地。 馬車隨風行駛,窗外景色更迭。 不知過了多久,蔥翠的山川退去,路兩側便顯露出一條浩淼的長河。 水面茫茫如平鏡,煙氣氤氳,與天一色。 煙水河。 這是乾學州界附近,一條橫跨數個小州界,水流盈潤,綿延流長的江河。 清風吹過,拂起淡淡漣漪,江水河波的清新水氣鋪面而來。 墨畫深深吸了口氣,只覺清風入懷,心曠神怡。 又行了數十里,便到了一個渡口。 渡口不大,停駐了幾艘靈舟,有修士來往,上岸下岸,交錯不停。 煙水河水面寬闊,上下游水路迢迢。 修士雖然可以學習一些“渡水”身法,將靈力覆在腳底,踏水渡江,如履平地。 但這類身法,比較耗費靈力,一旦中途靈力耗盡,便會溺入水中。 而最危險的,是河底的各類水生妖獸。 這些水生妖獸,品階不等,伴水而生,實力強大,且喜歡吃人。 渡水途中,或是溺水之后,修士若遭水妖襲擊,一旦不敵便會淪為妖獸的餌食。 因此,一般修士渡河,還是習慣乘坐“靈舟”,借靈舟渡水,抵御妖獸。 靈舟越大則越安全。 而在河中死去的那六個商販,乘坐的是“小舟”,用料估計也不好,陣法也不夠堅固,這才會被“過江龍”鑿穿。 靈舟沉覆,六人也葬身水中。 至于過江龍,能在水中自由穿梭,避開妖獸,估計也有自己的獨門手段。 墨畫按照道廷司的卷宗,大抵確定了那六人死去的地點: 在渡口下游,二十里的河段。 幾人坐著馬車,又行了二十里,到了該河段附近。 就見兩岸野草蔥翠,有黃花點綴,像是碧綠的地毯鋪在兩端。 中間如玉的河水,潺潺流淌。 景色唯美而有幽趣,一點不像死了人的地方。 程默看了眼墨畫,小聲問道:“墨畫,你知道那六人,死在哪里了么?” 墨畫目光深邃,窺視片刻,指了岸邊一處水草茂盛的河段道: “那里。” 程默幾人靠近岸邊,對著淼淼水面看了眼,都有些茫然。 除了水,什么都沒有。 水草在水中蕩漾,即便沾了血,也早就化得干干凈凈。 但在墨畫眼里,水面上的確有淡淡的血色因果鎖鏈。 明顯不久之前,有人死在了這里,而且死得很慘。 “墨畫,現在怎么辦?”程默問道。 司徒劍等人也都看著墨畫。 他們之前的任務,線索明確,找人也比較好找,不像現在這樣,線索少,野外空曠,讓人摸不到頭緒。 墨畫琢磨片刻,道:“上下游,都有道廷司的修士守著,過江龍應該出不了這段河域……” “過江龍修的功法是《白浪訣》,精通水性,有利有弊。” “利的是,他在水中如魚得水,弊則是一旦出了水,實力就大打折扣。” “所以,他應該不敢離水太遠,估計就在這附近的某段河里藏著……” 墨畫取出了幾個早就準備好的陣盤,“這些陣盤上,我畫下了水紋陣,可以監測水里的靈力流動……” 怕他們不理解,墨畫便道:“就像是,水里用的司南陣,或是小元磁陣。” “這個陣盤,一式兩份,一個用來布陣,一個用來監測……” “你們把布陣用的陣盤丟到水里,隔一段丟一個。” “然后我們‘守株待兔’,等著捉‘過江龍’……” 程默幾人不明覺厲,紛紛點頭。 于是幾人分頭行動,各自尋找著合適的位置,將水紋陣盤,遠遠拋在了水中。 但這段河流太廣了,水紋陣能覆蓋的,只是水路中近岸的一小段。 墨畫也只是碰運氣。 在河里抓這種精通水性的修士,本就不好抓,目前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之后眾人就分開駐守在岸邊,捧著監測水紋陣的陣盤,盯著水紋陣的動靜。 墨畫還叮囑道:“有了動靜,不要急著動手,先用太虛令喊人,大家會合后再從長計議。” “嗯。” 程默幾人紛紛點頭。 之后就是漫長的“守株待兔”的過程了。 這個過程,比較考驗耐心。 墨畫坐在岸邊的一棵大樹的枝丫上,嘴里銜著草根,翹著腿,一邊盯著監測用的水紋陣盤,一邊看著遠處的景色。 足足一個時辰,都沒有任何動靜。 太虛令中,也沒有傳訊。 墨畫正覺百無聊賴之時,便見上游處,駛出一艘小船,船上三五修士,拉著漁網,漁網里面似乎有不少魚。 墨畫微怔。 “不會是……過江龍吧?” 他放出神識,仔細一看,才發現不是。 船上的只是普通修士,兩個筑基,還有三個煉氣,穿著樸素,雖然身上水氣重,但幾乎沒有殺伐之氣。 應該是附近普通的“漁修”。 所謂“漁修”,就是以豢養、捕撈靈魚為生的修士。 墨畫想了想,便從樹上蹦了下去,向這群修士走去。 靠近了,墨畫才發現,這些修士面容微露愁苦,腳下沾著泥土,身上也有比較重的魚腥味。 他們將漁網捕捉到的靈魚倒出來,放到另外的簍子里。 這些靈魚,有一品的,也有二品的。 因為是以低廉靈物喂養的,所以有靈氣而無妖氣,不會吃人,也沒有妖獸的兇性。 幾個漁修察覺到有人靠近,神色警覺,待見了墨畫,發現只是個眉眼可愛的小修士,便都松了口氣。 一個漁修和善問道:“小兄弟,你從哪里來?” 墨畫便道:“我是從乾學州界來的。” 幾人一聽,神色便浮起幾分敬重,“宗門子弟?” 墨畫點頭。 “不得了,”一個年長些的漁修便道,“能拜入乾學州界的宗門,那天賦,可都是數一數二的。” “小兄弟,伱一定也是上品靈根吧?” 墨畫忍不住臉頰微紅,“我……稍微差了那么一點……” 漁修道:“那也不得了!” 墨畫不太想聊“靈根”的事,便岔開話題,問道:“大爺,你們是在捕魚么?” “是啊。”那年長漁修頷首道,說完他有些疑惑,問道:“小兄弟,你一個人,跑到這煙水河來做什么?” “我是來‘釣魚’的!”墨畫點頭道。 “釣魚?”年長漁修一怔。 這孩子,又沒魚竿,又沒魚餌,釣什么魚? 另一個漁修聞言,連忙擺手道:“孩子,快別釣了,趕緊走吧。” 墨畫疑惑道:“怎么了?” 那漁修往下游一指,“前些時日,剛死過人,尸體被水妖啃得面目全非,現在聽說,那吃人的水妖,還在附近流竄。” “噢。”墨畫點了點頭。 道廷司不對外透露,這些漁修也不知道真相,只能以訛傳訛。 他們還以為那些修士,是被“水妖”拖進水里吃掉的。 漁修感慨道:“死了六個,還有個公子。” “公子?”墨畫疑惑,“不是說是六個商販么?” 漁修搖頭,“是公子,據說還是世家出身。” “世家?”墨畫奇怪道,“哪個世家?” 另一個漁修便對那年長漁修道: “爹,什么世家,也就是個三品家族,不上不下的,夠不到‘世家’的門檻。” 年長漁修生氣道: “三品怎么了?三品怎么就不是世家了?我臨死前,你要是能建個三品的家族,我才真是死而無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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