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 孽變

2026.06.145,28511 分鐘閱讀
墨畫瞳孔一縮。 這是……謝家滅門之日的景象? 是謝家修士,被屠戮焚殺,苦痛慘死之后,于此地殘留下的魂魄記憶? 是殘魂的神念? 光天化日之下,眼前一片火海。 墨畫強忍著不適,凝神看去,想將這場殘忍的“屠宰”,看到最后…… 他想知道,謝家究竟發生了什么…… 血火交融的屠戮,仍在繼續。 妖魔般的罪修,獰笑著舉起屠刀,宰殺豬牛一般,將謝家修士,一一砍死分尸。 謝家修士被殺后,尸首被聚集在一起…… 可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運轉了起來。 之后的場景,忽然變得模糊。 血色突然濃烈,火海蔓延,將眼前的一切,都遮住了。 耳邊的慘叫和哀嚎聲,也如同被撕裂一般,斷斷續續。 似乎接下去的事,是禁忌。 是有某種存在,掩蓋了因果,不讓墨畫看到,屠殺之后,究竟發生了什么…… 墨畫皺眉,瞳孔漆黑,詭念附身,施展天機衍算,繼續窺視。 似乎是感知到了墨畫的窺視,火海驟然暴漲,火光猩紅如血,迎風升騰,將屠殺之人和慘死之人,全部包攏,隔住了墨畫的視線。 墨畫不管,繼續看去。 火海驟然沸騰。 火苗蔓延如蛇,對著墨畫張牙舞爪,似乎在示威。 但它們沒有擅自冒犯墨畫。 而墨畫也沒有能力,“看破”這片火海。 墨畫嘆了口氣,知道這是遮掩因果的力量,太過強大,而自己衍算的火候,又根本不夠。 所以視線根本無法穿透火海表象,窺視到真正的因果。 自己的“天機衍算”之法,是基于師父的教導,自己嘗試著,瞎摸索出來的。 衍算陣法還好,衍算天機,就捉襟見肘,遜色了不少。 畢竟真正的天機衍算,師父沒正式教過自己。 或者說,還沒來得及正式教自己…… 一副溫和而寵溺的面容,又浮現在腦海…… 墨畫心中微痛。 而很快,火海消退。 墨畫的視線清晰了些。 他看到火佛陀等猙獰的罪修,已然消失。 謝家的修士,也全都不見了,仿佛從血肉到神識,都被徹底“蒸發”了。 墨畫皺眉不解。 便在這時,墨畫心中一悸。 因果仿佛有一瞬間的錯亂。 一絲孽變驟生,景象忽變。 地面上,詭異的虛影交疊,重又出現了,被“分尸”慘死后的謝家修士,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足有數百具。 它們像是被焚燒后,只余灰燼的薪柴。 像是被宰殺過,血液流盡的牲畜。 它們似乎,被榨干了一切。 隨意丟棄,無人在意。 很快,孽變的氣息加重,一股扭曲的氣息,蕩漾開來…… 這些謝家殘尸,有了動靜,它們似是飽含不甘,掙扎著,猙獰著,怪異地,又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它們的肢體,開始變形。 原本是人的“手腳”,漸漸變成了牛的前肢,馬的蹄子,恍如非人的“牲畜”…… 而它們,也成為了一種妖異的罪惡的“孽”物。 它們已經“死”了,卻以“孽”的形式活著。 它們不再是人,而像是“吃”人的…… “妖魔?!” 墨畫心中驚悸。 那些垂涎瑜兒,使瑜兒遭夢魘纏繞的,畸形怪狀的妖魔,又浮現在腦海…… 墨畫仔細看去,心中默默對比了一下,又目光一凝。 “不是……” 兩者似乎很像,但并不是一個東西。 瑜兒夢魘中的那些妖魔,是妖祟的爪牙,是邪念的化身。 其存在本身,是一種“念體”。 而眼前這些謝家修士的“畜”化,更近似天機的異變,因果的孽化。 更像是…… 道孽?! 墨畫心中一寒,目光沉重。 他能感覺到…… 盡管孽變的跡象,十分微弱,規模也很微小,但眼前的一切,的的確確,是“大道孽變”的征兆。 就在墨畫皺眉沉思之時,這些孽變后的,半人半畜的“妖魔”,忽而雙目血紅,看向了墨畫。 它們含恨而死,想擇人而噬。 而墨畫,便是處在此因果層面中的,唯一一個“人”。 這些“妖魔”扭曲著,掙扎著,站起身來,而后一個接一個,目露兇殘地看向墨畫。 墨畫佇立原地,神色平靜。 剎那之間,殺機洶涌。 這些“妖魔”嘶吼著,咆哮著,手腳四蹄并用,張開血盆大口,向墨畫沖來。 墨畫默默看著它們,神情帶著一絲悲憫。 與此同時,墨畫的身后,血海升騰。 一座尸山,驟然浮現。 漫山遍野,盡是猙獰的行尸鐵尸。 一尊高大威嚴的孽變的尸王,雙目猩紅,氣息可怖,君臨于無數群尸之上。 孽化的非人的,想吞噬墨畫的妖魔,紛紛驚懼止步。 尸王目光冷漠。 這些僅有一絲孽變征兆,數量也只有幾百的妖魔,在它眼中,不過一群螻蟻。 片刻之后,尸王仰天震吼。 無數群尸沸騰,數百妖魔驚恐。 而后血染天空,漫山遍嶺的行尸,直接沖殺而下,如同洶涌洪流,只一個照面,便將這些“孽化”的妖魔,徹底席卷撕碎,鎮殺殆盡。 謝家這一絲孽變的征兆,也被徹底抹殺。 可殺了孽變“妖魔”之后,尸群激發了兇性,紛紛仰天嘶吼,殺意漫天。 尸山上的血海,越發猩紅。 道孽的氣息,也越發深重。 遮天血海之下,尸王的氣息越來越暴虐。 它猙獰的雙目越來越紅,隱隱有掙脫束縛,進一步孽化的跡象。 便在這時,一聲清脆,但不容置疑的命令聲響起。 “退下!” 原本躁動不安的尸山,瞬間安靜下來。 尸群紛紛俯首,不敢出聲。 尸王猩紅的雙目,浸透著徹骨的殺意,涌動著暴虐的兇性,死死盯著墨畫,盯著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小主人”,恨不得殺之而后快。 墨畫目光漠然,與尸王對視。 這道目光,澄澈剔透,又蘊含了“上位者”,不可抗拒的威嚴。 目光中的意思似乎是,“別讓我說第二遍”。 尸王觸及墨畫的目光,瞬間勃然大怒。 它剛想反抗,可烙印在身體深處的印記,又猛然作痛,它的身上,淡藍色的靈樞陣紋,宛如大道法則,因果鎖鏈,將它死死纏住。 尸王心中驚懼,只好作罷。 它的雙目,仍舊透著兇殘與桀驁,但身體又誠實地“臣服”了。 血海收攏,僵尸回巢,尸山漸隱。 唯有尸王,消失之前,仍以可怖且凌厲的眼眸,看了墨畫一眼…… 仿佛在說:“我還會回來的……” 此后尸山血海徹底退去,因果罪孽消散。 謝家的一絲孽變,也被抹殺消失。 肆虐的火海也漸漸熄滅…… 墨畫只覺得眼前又是一片朦朧,火與血的紅色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白日刺目的日光,讓人恍惚,睜不開眼…… “墨畫?” “墨畫!” 一陣急促的聲音響起。 墨畫愣了下,緩緩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躺在顧長懷旁邊。 顧長懷皺著眉頭,一直喊著他的名字。 見墨畫醒了,他這才松了口氣。 這孩子要真出個三長兩短,他回去真沒辦法,跟表姐還有瑜兒交代。 可隨即他又疑慮重重。 適才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墨畫剛進了被滅門的謝家,神色便是一震,臉色一陣蒼白,而后雙目失去焦距,兩眼一閉,就暈過去了。 似乎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而且更詭異的是,墨畫暈倒后,整個謝家的氣息,忽然變得陰森壓抑起來。 似乎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在漸漸異變…… 邪祟在滋長。 青天白日之下,卻有著透骨的寒意。 即便是金丹境的顧長懷,都覺得胸悶氣短,心中一陣驚悸。 而當墨畫睜開眼,一切又都消失了…… 顧長懷看著墨畫,目光凝重地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么?” 墨畫揉了揉眼,緩緩坐起身來,同時在腦海中,將此事的因果,快速地回想了一遍。 火海……謝家……屠殺…… 被火海籠罩的,看不清的謎團…… 大道孽變的跡象…… 這些好像都不能說。 一旦說了,會給自己惹大麻煩。 尤其是“道孽”的事,這可是道廷的禁忌…… 墨畫想了想,便道: “我陣法學得太刻苦了,畫得太多了,神識消耗過度了,所以偶爾會暈倒,過一陣就好了……” 顧長懷一聽,就知道墨畫在胡扯。 之前還精神奕奕,一雙眼睛活靈活現,忽閃忽閃的,怎么可能突然間,神識就消耗過度暈倒了? 這小子肯定是有些話,不想說出來…… 顧長懷深深地看了墨畫一眼,問道: “那這謝家,你還看么?” 墨畫點頭,“要看。” 顧長懷點了點頭,沒說什么,而是帶著墨畫,花了一個時辰,將一片破壞,遍地焦黑的謝家,逛了一圈。 整個謝家,都被付之一炬。 所有東西,都成了焦灰。 逛了一整圈,墨畫也沒有再發現什么異常。 偶爾發現一點線索,但這些東西,顧長懷早就知道了。 顧長懷修為深厚,經驗豐富,觀察敏銳,還有作為典司的直覺。 除了一些“匪夷所思”的,無法捉摸的,天機因果之事以外,墨畫能發現的,顧長懷肯定早就察覺了。 一些墨畫發現不了的,顧長懷同樣能看出來。 在搜查辦案這塊,顧長懷還是極為專業的。 墨畫隨顧長懷,將謝家大致走了一遍,到處看了看。 火佛陀他們,手腳很“干凈”。 謝家從人到屋,燒成了一片焦土,也因此沒有留下多余的痕跡。 除了他見到的那片火海中的景象外,的確沒有其他的線索了。 墨畫有些遺憾。 顧長懷見墨畫失望的神情,并不意外。 道廷司將謝家,里里外外搜查了好多遍,真有什么東西,也早就被發現了。 不可能等著墨畫來看出什么。 “回去吧……” 顧長懷淡淡道。 他想把墨畫帶回顧家,安然無恙交給表姐,這樣他也省事些。 免得帶著這小鬼亂跑的時候,橫生枝節,再發生什么意外。 就像剛才那樣…… “嗯。”墨畫點頭。 他沒發現什么,也只好先回去了。 只是轉身離開時,墨畫忽而一怔,轉頭又看了眼謝家的廢墟,眉頭漸漸皺起。 顧長懷有些錯愕,問道:“怎么了?” 墨畫斟酌片刻,緩緩道:“顧叔叔,你有謝家的修道建筑圖么?” 顧長懷頷首道:“有。” “能給我看下么?”墨畫道。 顧長懷目光微沉,“你要做什么?” 墨畫道:“我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顧長懷皺眉,略作沉思后,沒有多問,而是點了點頭: “行。” 顧長懷找了一處稍微干凈點的地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副圖來,鋪在地面,對墨畫道: “這便是謝家府邸的建筑圖……” 圖上標注著謝家府邸的地形,建筑,以及建筑上所用的陣法等等…… 這種圖,墨畫很熟。 他一點點,專心在建筑圖上翻找起來…… 在適才浮現的火海景象中,火佛陀殺人后,將謝家修士的尸首,集中放在了一起。 之后關鍵的場面,被火海籠罩,遮掩了因果,墨畫看不到。 但他雖看不到大火遮掩下的秘密,不知道大火之中,火佛陀殺人之后,究竟做了什么。 但他隱隱約約,還記得附近的場景。 這些場景,明明就在謝家之內。 可是他剛剛逛了一圈,都沒發現記憶中類似的景物。 “應該是有個地方,自己忽略掉了……” 墨畫在腦海中,將火海中的景象,一遍遍回想,而后對照謝家的地圖,找類似的地方。 終于,墨畫眼睛一亮。 建筑圖之上,謝家后院的一角,有個隱蔽的閣樓,閣樓前有片空地,比較空曠,周圍有廂房,有栽花的盆鼎。 整個格局和陳設,都和自己記憶中的場景,十分吻合。 墨畫伸手,指著地圖上的那個閣樓庭院,“顧叔叔,我們去這里看看。” 顧長懷詫異地看了墨畫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而后兩人便按照圖示,沿著面目全非的道路,踩著一路灰燼,來到了那處閣樓所在。 閣樓四周坍塌,焚毀的木梁墻壁,傾頹而下,將路堵住了。 所以墨畫之前沒發現。 顧長懷取出一把紙扇,隨手一揮,一股靈力激蕩開來,掃清了道路。 墨畫繼續往里走,便走到了閣樓前的庭院里。 此地偏居一角,僻靜而隱蔽。 閣樓同樣被燒毀了,而且似乎此處火勢更大,殘留的建筑殘骸也更少。 庭院一片荒蕪,入目仍是焦黑一片,和其他地方也沒什么兩樣。 兩人搜查一番,沒找到什么線索。 顧長懷回頭看了眼墨畫。 墨畫皺眉,沉思許久。 “什么痕跡都沒有……” “不應該啊……” 墨畫放開神識,虛白之中,同樣一片虛無,只有廢墟殘留的火系靈力,此外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沒有么?” 墨畫眉頭皺得更緊,忽然他一愣,忍不住嗅了嗅鼻子。 “顧叔叔,你有沒有聞到什么味道?” “味道?”顧長懷也輕輕嗅了嗅,皺眉道,“焦味?” “不是……” 墨畫說道,隨后他又嗅了嗅,目光微凝。 “很淡……” “清冽,但有點異味,似乎帶點粘稠,很潤……” 一旁的顧長懷有些無語,皺眉道: “你確定你說的是鼻子聞到的氣味,不是嘗在嘴里的味道?” “藏在嘴里的……味道?” 墨畫一愣,猛然一驚。 他想起來了! 這是…… 金色骨髓的味道?! 羊角奉行……神念之髓! 這是……邪神的氣息?! 墨畫精神一振,翹起鼻子,又嗅了嗅,然后循著這絲神念的“氣味”,找到了庭院的一處角落。 墨畫又嗅了嗅,然后翻了翻,便從角落里,翻出了一堆焦黑的殘渣。 顧長懷上前看了看,也聞了聞,甚至用神識看了看,最后神色有些失望: “普通的殘渣,沒什么特別的。” “就是不知,是什么東西燒焦的……” 墨畫搖頭,一臉凝重,“這個不普通!” 他在上面,聞到了“邪神”的味道。 不過他也不知道,這團黑漆漆的殘渣,究竟是什么東西。 他也分辨不出。 但這些東西,肯定非同一般。 這是大火遮掩下的真相,是某些未知的存在,遮掩因果后,余留下的殘骸。 里面很有可能,便藏著驚人的秘密。 顧長懷見一向天真,目光狡黠的墨畫,十分罕見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也不由重視了起來。 他取出一個儲物袋,將這些殘渣,分成兩份,小心封存了起來。 “我帶回去,找道廷司負責勘驗的查查看,這些殘渣,究竟是什么的殘留……” 是靈器,靈物,丹藥,還是…… 人的血肉。 墨畫點了點頭,又問:“如果查出來了……” 顧長懷嘆了口氣,“查出來了,我告訴你。” “嗯。” 墨畫抬頭看了看被焚化滅門的謝家。 屠滅滿門,毀尸滅跡。 因果遮蔽。 孽變的痕跡。 還有…… 漆黑殘渣上邪神的氣息…… 墨畫皺緊眉頭。 他原以為,這只是以火佛陀為首的,一眾罪修的一次,慘無人道的惡行。 但現在看來,這里面的水,或許很深很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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