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韭菜

2026.06.145,47611 分鐘閱讀
一無所知的荀老先生,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當著墨畫的面,做了什么…… 而當改完權限時,他的心中,莫名生出一絲驚顫。 但這種驚顫,十分隱晦,轉瞬即逝。 荀老先生怔忡片刻,內心十分不解: “我也沒做什么,怎么突然感覺,有點不安分呢……” 替墨畫這孩子改個權限而已,也不算違背門規祖訓吧。 再說了,一些門規祖訓,還是我自己定的呢…… “莫非,有其他緣故?” 荀老先生再去想時,一切杳無蹤影,仿佛逝去的東西,已然逝去。 被偷學的東西,也已經被學去了。 因已經鑄成了果。 荀老先生皺眉,沉思片刻,心里再三確認了下,默默松了口氣。 這個應該……跟太虛門沒關系…… 那我就不管了! “其他門派的事,我一個老頭子,也管不著……” 荀老先生心安理得,不再理會了。 他轉過頭,將太虛令還給墨畫,卻忽然一愣。 墨畫白嫩的小臉上,一臉驚喜,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一閃一閃的。 荀老先生愣了下。 這孩子……又琢磨出什么來了? 可我也沒教他什么啊? 改個權限而已,他能學到什么? 荀老先生皺緊眉頭,很是費解。 “太虛令,你收好了……” 荀老先生囑咐道。 墨畫回過神來,連忙點頭道:“嗯嗯。”而后接過太虛令,一臉笑意地收了起來。 “這孩子……到底高興個什么勁呢?” 荀老先生心里直犯嘀咕。 太虛令也改了,不該偷學的也學了,墨畫告辭欲走。 “對了……”荀老先生突然又想起什么,問道:“你功勛點,好像攢了不少?” 他剛剛修改墨畫的太虛令時,無意間看了看,發現里面,竟然有一百多點功勛。 入門的功勛任務,一般就幾點。 一百多點功勛,要攢很久的。 也不知畫了多少副陣法,掃了多少遍臺階,看了多少次山門…… 墨畫不由點頭道:“是的,我攢得可辛苦了!” 這些時日,經他手抓捕到的,或是宰掉的罪修,在道廷司那里,都能連成號了。 黃泉路上,也能排出一列小隊了。 因此足足賺了一千多點功勛! 他買了六副二品十六紋陣法,都沒花完! 墨畫一臉了不起的模樣。 荀老先生微微頷首,夸獎道: “不錯,繼續努力!” 墨畫點頭道:“老先生,您放心吧!” 墨畫向荀老先生告辭,回到弟子居后,便迫不及待開始琢磨“篡改”……不是,是“修改”權限的事。 修改權限! 這是次雷紋,真正的應用。 墨畫之前推衍并收錄次雷紋,雖然攢了不少,但難免有些稀里糊涂,不知道這次雷紋的原理和根本用途。 但是現在,好心的荀老先生,為他指明了方向。 他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復現荀老先生修改太虛令的過程,并自己總結了其中的要點: 首先,要掌握次雷紋。 單純積累“次雷紋庫”還不行,還要深刻理解,并且真正掌握次雷紋的用法。 自己之前的用法,只是連蒙帶猜,挑選次雷紋,去解封和解密。 這種就像是,自己攢了一堆“鑰匙”,然后碰運氣,去開別人的鎖。 雖然這種“運氣”,是基于扎實的陣法造詣,和極其復雜的,詭衍融合,天機兩算的神念運用之上。 但畢竟還是粗糙了些。 陣法的技術含量低了些。 然而現在,荀老先生卻演示了一種全新的手法。 就是掌控次雷紋,去反向影響不定磁紋,更改定式磁紋,從而重構底層陣法,篡改核心權限。 就像是將鑰匙,融為“金水”,隨心所欲去修改作為“門鎖”的陣法。 這種行為,不像是“開鎖”,而像是“改鎖”。 將別人的鎖,按照自己的心意,改成自己想要的形制。 “開鎖”之后,底層陣紋不變,進的還是別人的“家”。 但是改了鎖后,底層陣紋更迭,權限變更。 這個由元磁陣法,構成的“家”是誰的,就不好說了。 誰能進,誰不能進,就全由自己說了算了…… 而這一切的核心,就是磁紋之間,那種雖然微弱,隱晦,但卻更為本質的聯系——次生雷流,也就是“次雷紋”。 第二,是磁紋形制。 以次雷紋,更改磁紋,就要學習各種各樣的元磁陣法,掌握多種定式磁紋和不定磁紋的契合方式。 這樣將來,自己能用次雷紋,更改元磁陣法的時候,才知道怎么改,改成什么模樣,有什么效果…… 第三,是元磁陣樞。 不過元磁陣樞的問題,墨畫目前,還不太明白。 他所學的元磁陣,還不涉及陣樞,他也不太明白,要怎么應用。 但根據荀老先生之前,只言片語的指點,墨畫推測,所有大型元磁陣法,每個元磁終端,都是由陣樞更迭,層層控制的。 權限的核心,也依賴陣樞。 傳承玉簡的解封和解密,都是單一的元磁陣法,并不涉及陣樞的權控。 但傳書令,太虛令這類更復雜的陣法,就不一樣了。 不過這些陣法,都是十七紋之上的事了。 墨畫只能等以后神識足夠強的時候,學到相關陣法,再慢慢參悟…… 墨畫心中總結歸納了一下。 從次雷紋,到雙重定則磁紋,再到雷磁層級陣樞。 這便是荀老先生,“用心良苦”,親手給自己展示的,以次雷紋為起點,層次明晰,結構嚴謹,并循序漸進的,雷磁陣法的領悟及應用流程。 墨畫默默感激了一下荀老先生,而后給自己元磁陣法的學習,做了規劃: 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多學元磁陣,多積累次雷紋,然后初步嘗試,用次雷紋去篡改磁紋。 等神識再強些,再學更高深的,十七紋及以上的元磁陣法。 然后再學包含陣樞結構的元磁復陣。 等到磁紋爛熟于胸,陣樞了然于心,次雷紋的運用,驅如臂使…… 最終再一步步,去參悟并掌控,真正的應用于宗門功勛體系之中的雷磁大陣! 成為元磁密紋,次雷流轉之中,竊取機密的“暗影”,支配雷磁的“主人”。 一旦可以破解大陣,自己的“權柄”,將君臨一切大陣的陣樞層級之上。 整個乾學州界宗門的機密,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墨畫心里美滋滋地憧憬著。 不過現在也就只能先想想。 他現在才剛筑基,剛學十六紋的烽火元磁陣,距離這個目標,還很遙遠…… 飯要一口一口吃,陣法也要一副一副學。 神識的增強,更不是一蹴而就的。 墨畫靜下心來,還是一如既往,鉆研著陣法,推衍記錄著“次雷紋”。 但心里有了框架,再學起來,就不像之前那般懵懂了,對次雷紋的感受,也更深了。 一道道次雷紋,也仿佛活了過來,與墨畫有了微妙的感應…… 墨畫仿佛能感受到,這些繁復的次雷紋,與伴生的微弱磁流之中,那些晦澀的大道法則。 它們仿佛在與自己的神念,緩緩契合…… 深奧而玄妙。 只是礙于神識的強度,這個過程,還是比較緩慢。 墨畫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神識,還是不夠強…… 很多他想學的東西,根本還沒辦法去學。 十六紋神識。 雖然比起同屆,以及同境界的修士,他的神識,已經是遙遙領先了。 但真正涉及深奧的神識衍算,以及高端的陣法參悟,十六紋的神識,哪怕質變了,還是顯得捉襟見肘。 他目前的神識,還不足以支撐自己,去研究更高深的陣法學問。 但神識增長,如涓涓細流,匯成江河,一點一滴,又急不得。 墨畫嘆了口氣。 沒有“加餐”的情況下,他也只能耐著性子,默默學陣法,慢慢磨煉神識…… 大概半個月后的晚上,子時十分。 墨畫趴在桌上,做完了今日的功課,學完了幾門八卦陣法,正準備進入識海,模擬元磁陣法,推衍次雷紋,忽而神色一怔。 他感知到,隔壁有些異動。 那是一種,隱晦的,冰冷的,邪異的感覺。 仿佛有妖異的因果,暗暗滋生,猙獰的邪祟,流著口涎,自屋頂倒懸而下…… 墨畫眼前一亮。 韭菜! 長出來了! 他立馬起身,剛出門口,就碰到了聞人衛。 聞人衛身材高大,站在他門口,神色凝重,帶著幾分躊躇,似乎猶豫著,要不要打擾墨畫。 見墨畫出來,他有些詫異,隨即便拱手道: “小墨公子,瑜少爺他,似乎又做噩夢了……” 墨畫點頭,又強調了一遍道: “我不是世家出身,不用喊我公子。” 聞人衛頷首道:“是。” 但他一臉肅穆,顯然是一副,我答應歸答應,但禮數在這里,不會改口的模樣。 墨畫無奈,只能先去看瑜兒了。 瑜兒的房間,布置得舒適而溫馨,中間以屏風隔開,外面住著聞人衛。 瑜兒住在里面,床鋪素凈柔軟,有個毛絨絨的毯子,四周立著山河屏風,焚著安神的香爐。 四周景象,肉眼看上去,一片典雅靜謐。 但床上的瑜兒,卻皺著眉頭,小手小腳胡亂掙扎,似是處在驚恐之中。 聞人衛面露擔憂,只隱隱覺得不對,但卻根本不知,發生了什么。 墨畫抬頭看去,瞳孔瞬間深邃,便見虛無之中,生出因果紋理,粘稠的黑水,自屋頂滲出,一只只妖魔的胳膊和手爪,宛若“韭菜”,從虛空縫隙之中,“長”了出來…… 墨畫情不自禁,舔了舔嘴唇,便對聞人衛道: “衛大叔,你在外面休息會吧,我在這里看著。” 聞人衛微怔,擔憂道: “小墨公子,這……” “沒事的。” 墨畫笑道,而后便撿起蒲團,坐在瑜兒旁邊,擋在瑜兒和妖魔之間,一臉輕松從容,甚至還有點…… 期待? 就像吃席的時候,在等著“上菜”…… 聞人衛皺眉,遲疑片刻,拱手道: “那便有勞小墨公子了。” 之后聞人衛來到外面,目光沉穩,警惕四周,同時也分一絲神識,留心著墨畫。 他的心中,有些不安。 瑜少爺的事,十分蹊蹺,他只聽說過,但未曾真的見過。 而今日他親眼所見,瑜少爺在做著噩夢,似乎有妖孽纏身。 可是他觸目所及,神識掃視,仍舊什么都察覺不了。 仿佛是因果螺旋,虛實兩界的事。 以他的修為境界,竟也都看不出一點端倪…… 但他知道,這位姓墨的小公子,適才的的確確,“看”到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東西,如此詭異邪門…… 自己一個金丹后期巔峰的修士看不到,而一個筑基期的小修士,卻能看到…… 聞人衛目光凝重,心中困惑。 便在這時,室內氣氛驟變。 聞人衛若有若無地感覺到,似乎有什么東西,十分憤怒,惡意滔天,掀起了陣陣邪風。 而后一陣恍惚。 那姓墨的小公子,臉色一白,面容陰翳,緩緩閉上了眼。 仿佛是,他以身為盾牌,為瑜少爺,抵擋了什么“煞氣”。 聞人衛心中一顫,看向墨畫的眼神,多了一絲敬重。 這么大點的孩子,竟有如此“舍己為人”的俠義胸懷,當真難得…… 而識海中,墨畫睜開了眼。 入目還是一如既往。 黑水彌漫,畸形的妖魔,丑陋的獰笑,荒誕邪異,如同煉獄。 妖魔鬼怪看到墨畫的神念化身,如此“幼小”,如此“純真”,紛紛露出了貪婪的神色。 在它們的眼中,墨畫只是個“開胃菜”。 但很快,墨畫就讓它們明白了。 究竟誰,才是“開胃菜”。 墨畫冷冷一笑,手指一劃,如同無情的判官,鐵筆一揮,便將這些妖魔小鬼,判了生死。 一道恢弘的陣法顯現。 地面之上,鮮紅的陣紋,錯雜橫生,巖漿流動。 四周山石嶙峋,化為牢籠。 陣法化作熊熊烈火,將這群妖魔鬼怪,活生生地困住焚殺并煉化掉了。 而后墨畫小口張開,又將這些妖魔,囫圇吞掉了。 吞掉之后,墨畫砸了咂嘴,意猶未盡,之后又在四周翻找了半天,神色失望。 他見黑水蔓延,魔氣很濃,以為里面,還會藏著羊角牛角或者什么角的奉行。 自己還能有金色的神念“骨髓”喝。 可惜沒有。 只有填肚子充饑用的低級妖魔。 “不知道羊角奉行,什么時候來……” 墨畫搖了搖頭,退出識海,睜開了眼,面容之上的陰翳,一掃而空,蒼白褪去,變得紅撲撲的。 而那一雙眼睛,更是精神奕奕,神識飽滿。 一直留意著他的聞人衛,神色一怔,微覺駭然。 “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一直留意著墨畫,在他的眼里,這小墨公子,原本一臉蒼白,印堂之上泛著陰氣,但沒過多久,又如湯沃雪,都消散殆盡。 聞人衛有些失神。 莫非……這小公子,真的是萬邪不侵之體,福運廣大之身? 如大小姐所說,他是瑜少爺的福緣之人? 墨畫看了眼瑜兒,見他沒了恐懼,睡得香甜,便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離開,走到聞人衛身前道: “衛大叔,應該沒事了,我先回去了。” 聞人衛目光之中,難掩驚意,拱手鄭重道: “小墨公子,有勞了。” 等到墨畫離開,聞人衛忽然喊住他,沉默片刻后說道: “小墨公子,若有差遣,盡管吩咐。” 墨畫有些意外,但也沒拒絕聞人衛的好意,笑著道: “謝謝衛大叔。” 回到房間后,墨畫繼續打坐冥想。 因為吃多了,所以需要“消消食”。 所以他冥想守心,摒棄邪念,那絲絲縷縷的妖魔神念,便一點點被他吸收,并徹底煉化。 墨畫的神識,也有了明顯的增強。 大概抵得上,一個月的陣法磨煉…… 雖距離十七紋還遠,但這種“意外之喜”得來的神念,也相當客觀…… “若是天天都有的‘吃’就好了……” 墨畫忍不住想道。 隨即他又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有些貪心。 偶爾吃一頓就好了,哪還能天天吃。 妖魔又不是真的“韭菜”。 就算是“韭菜”,也不可能一天一茬,長這么快。 墨畫繼續打坐,靜心修行,凝神冥思,可想著想著,妖魔出現時的景象,又浮現在腦海。 虛無紋理,因果鎖鏈,粘稠黑水…… 墨畫皺眉嘀咕道:“也不知這些妖魔,是受誰號令的,又是如何通過因果鎖鏈,送到瑜兒身邊的……” 墨畫想了想,忽而眼睛微亮。 假如自己知道了,控制妖魔的方法,那是不是能想辦法…… 遠程操控,讓他們多‘送’點? “甚至不讓這些妖魔,再去找瑜兒了。” “瑜兒一個小孩子,天天受驚嚇,睡不著覺,蠻可憐的。” “直接讓它們,來找我吧……” “我不用睡覺,可以一直陪它們玩……” 墨畫心里的算盤,打得“哐哐”直響。 他將這件事,默默記下了,想著以后有空,一定要弄明白這里面的因果法門,然后想辦法,改個“地址”。 妖魔鬼怪,很危險的,不能總讓鄰居代收。 直接送貨上門,一步到位,放到自己家里,那多方便…… 墨畫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的需求很合理。 而片刻之前,太虛門的后山禁地。 漫山森嚴的劍冢之中。 一位全身枯瘦,長髯垂地的老者,睜開了雙眼。 如混沌初判,太虛流轉,老者的眼眸中,綻出一絲極銳利的劍光,蘊含無上氣勢。 “何方妖邪,敢在太虛現身?” 他手指一捻,便想天機溯源,循果推因,劍斬邪祟。 可剛一推衍,他便皺起了眉頭。 “沒了……” “消失了……” “是被什么東西……給‘吃’了?” 老者有些錯愕。 “我太虛門,什么時候,養了一只吃邪祟的‘神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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