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惡霸
那瘦弱的少年蠻奴,被墨畫指著,一臉驚愕。
司徒劍也有些不明白。
不過小師兄做事,自有深意,不是他們這些小師弟們能想明白的。
司徒劍點了點頭,吩咐道:
“來人,將那蠻奴買下,交給小師兄。”
少主發話了,司徒家的金丹長老,道了一聲“是”,便奉命去喊了管事,將這蠻奴解了鎖鏈,套了一個體面點的麻布衣服,用繩索捆住,牽到了墨畫面前。
墨畫打量了這少年一眼,尤其是多看了幾眼,這少年的眼睛。
這少年身子瘦弱,唯獨眼睛明亮,還有些深沉,神情雖恭順,但眼底帶著不馴。
墨畫甚至,能從他的神念中,看到一絲滅部亡族的恨意。
這少年被墨畫打量著,不知為何,竟有一種渾身上下被看透了,甚至神魂都被看穿了的錯覺,不敢抬頭看墨畫。
墨畫也沒多說,只道:“帶回去吧。”
之后這少年蠻奴,就被帶回了司徒家的駐地。
到了駐地,進了司徒本家的大殿,四下無人,司徒劍這才小聲問道:
“小師兄,你抓這少年,用來做什么的?”
墨畫道:“我接下來,要去周邊逛一逛,看看形勢,需要一個向導。這個少年剛合適。”
司徒劍道:“我也可以陪你。”
墨畫搖頭,“你是少主,事情很多的,這些小事沒必要陪著我。”
司徒劍可惜道:“好吧……”
他的確沒時間,家族里的長老們,也不可能容忍他整天沒事,跟著小師兄后面廝混。
雖然他很想跟著墨畫,多說說話,多聊聊天,但情況真的不允許。
司徒劍嘆了口氣,“那小師兄,你多多保重,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記得找我。”
“好,”墨畫笑了笑,拍了拍司徒劍的肩膀,道:
“有些時候,有善心和正念,是上天賜給你的靈性,是因果上的善報。你的心念其實才是對的,若事不可為,在事情上可以妥協,但心不能妥協。”
司徒劍聞言,目光都清澈了許多,點頭道:“是。”
入夜。
墨畫在屋內,翻著王畿之地的輿圖。
而另一邊,兩個司徒家的金丹長老,卻去拜見了司徒威大長老。
“那位墨公子,和劍少爺在蠻族駐地逛了一圈,聊了一些私話,少爺很受觸動……”
司徒威目光晦暗,淡淡道:“聊了什么?”
“具體不清楚,只知……”一位長老道,“應該與蠻奴之事有關,那個墨公子,在教少爺做事……”
司徒威微微頷首,“我知道了,繼續留意。”
“是,大長老。”
兩位長老告退了。
司徒威一個人,坐在靜謐的室內,堂皇奢華的雕梁畫棟之下,宛如一只畸形權力的傀儡,臉色一片陰沉,聲音也冷漠無比。
“膽敢教唆少爺,壞我家族根基,此子真是……不識好歹。”
次日,墨畫親自帶著那個少年蠻奴,走訪王畿之地周邊山界,了解各個部落的形勢。
那個少年蠻奴,被墨畫當做向導。
同行的還有一個司徒家的金丹長老。
這個長老名義上是護衛,是保護墨畫安危的,但事實上是做什么的,墨畫自然也心知肚明。
但他也沒計較,在司徒家的地盤上做事,被人盯著是難免的。
之后的數日,墨畫全都在王畿之地,跋山涉水,四處走訪,了解形勢。
沒有調查,很難了解實際的情況。
而走訪之后,便知王畿之地的境況,是很凄慘的。
道廷戰爭,大荒叛亂,兵燹所及,民不聊生。世家不斷侵吞地盤,掠奪人口,販賣蠻奴。
王畿之地悲慘的程度,較之蠻荒地界,還要更嚴重些。
因為壓迫他們的,是九州的世家。
非我族其心必異。
在九州很多修士的眼里,這些蠻修并不能算作是人,他們是異類,是蠻人,因此打殺也好,販賣也罷,哪怕拿來凌辱取樂,都再正常不過。
更何況,這還是修道戰爭,并沒有那么多憐憫的余地。
一切看起來,其實都挺合理。
而壞就壞在,這一切看起來,都很合理。
大家都在,自然而然地逐利而為,自然而然地利用戰爭,自然而然地“草芥人命”。
太過“自然”了……
這不禁讓墨畫,想起了當初在乾學州界時,鄭長老對自己提及的“大魔殿”之事。
“正邪一體,互相滲透,互相轉化……”
“誅邪,則為正,而正道也可能,正在潛移默化中,轉變為邪……”
數萬年前的大魔殿,以人為修道的耗材,惡貫滿盈,倒行逆施,使蒼生涂炭。
是無數正道人士不惜性命,拋頭顱灑熱血,這才推翻了大魔殿,建立了統一的道廷。
而如今,道廷麾下的世家所做的事,其行為的“正邪”,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了。
更致命是,因為有足夠的好處,所有人幾乎全都默認了,并漠視了這種邊界。
即便有人意識到了,也根本改變不了什么。
甚至,意圖改變這種情況的人,大概率還會被視為“異類”,是多管閑事,是神識有毛病。
這些話,他此時此刻,有了更直觀的感悟。
墨畫抬頭看天,去看大荒的天機,只覺此時的天空,清濁之氣交織,越發難以分辨。
天地的大格局,正邪的分判,正在重新滲透轉化著,且幾乎達到了某種瀕臨失衡的境地,只差一點火苗,瞬間就會爆開,產生難以預測的天地變化。
若是天地再遭逢大劫,那普天之下的修士又會如何?尤其是最底層的修士……
墨畫看向不遠處,被奴役,被鞭打,被凌辱的蠻荒奴隸,心中不是滋味。
他心中忽而生出一絲疑惑。
普天下的修士,都講修道求仙。
可這天下的修士,真的是在修“道”么,真的是在求“仙”么?
這樣滿心私欲,燒殺搶掠,奴役壓迫,真的能是在修“道”么?真的又能求得了最終的“仙”么?
如果燒殺搶掠,并不合天道,成仙也根本不是這樣的。
那這些世家孜孜以求的,到底是什么?
他們按照當前的做法,最終修出來的,到底又會是什么怪東西?
是道……還是孽?
墨畫的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憂慮,心緒也有些混亂。
他其實可以,什么都不用管,自顧自等待時機去結丹,保全自己的性命,求自己的機緣就好。
但他又不能騙自己。
他看到的東西,不能當沒看到。
不能別人都不在乎,他也不在乎。
他心里其實清楚得很,一旦沒人管,這些王畿之地的蠻修,大抵還是只能在“死”和“生不如死”之間做選擇。
他學了天機,眼中的世界,與常人是不一樣的,因果,正邪,善惡這些概念,也都無比分明。
“上天有好生之德……”
墨畫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災之下豈有民生,該救的人,總歸是要救一下,無論是道廷,九州,還是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