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飛龍在天
不光華真人,墨畫的眼中,也流露出震撼的異彩。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人,便是巫鷲少主。
小師兄的龍化,與巫鷲少主的龍化,在外觀上似乎竟有異曲同工之處。
但與巫鷲少主不同的是,巫鷲少主的龍力,來自于外在的龍紋,是后天刻在身上的。
而小師兄的龍力,似乎來自于先天的血脈覺醒,與他整個身軀渾然一體。
小師兄這種血脈“龍化”,似乎才是真正的,自然的,龍化的姿態。
他更像是一個,駕馭龍力的人。
而非是一個,被龍力支配的人。
見到白子勝如此模樣,滿場修士無不神情凝重,心中震撼。
蕭若寒心中苦澀,搖了搖頭。
“又是血脈……”
在天劍宗,蕭無塵便是因為血脈之力,硬生生壓了他一頭,成為天劍宗第一人。
如今他催動畢生所學的高明劍法,拼命死戰,結果也只是激發了白子勝的血脈姿態。
深深的無力感,蔓延在蕭若寒心頭。
對普通修士而言,靈根是一道天塹,隔絕著一般修士和天驕弟子。
而對蕭若寒這等天驕修士而言,血脈似乎又成了另一道天塹。
擁有了血脈的人,才能登臨巔峰,成為真正絕頂的天驕。
真正絕頂的強者,無不有著絕頂的血脈。
眼前二階段“龍化”的白子勝,那極具壓迫力的姿態,便成了血脈二字,最完美的注腳。
尋常天驕,甚至只是感受到了白子勝身上的血脈龍威,經脈都開始顫抖。
這便是血脈上的威壓。
而且,這是來自六品祖龍之地白家的,頂級的血脈威壓。
一眾天驕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濃烈的忌憚。
而軒轅敬驚訝之余,則是看了蕭若寒一眼,心中生出一絲困惑。
蕭若寒雖然敗了,但也算是將白子勝的二階段龍化給逼出來了。
從適才戰斗的過程來看,蕭若寒并不弱,甚至非但不弱,即便比之絕大多數道州子弟,都要強上不少。
若是放在道州,都能算作一流的天才了。
雖說道州,是中央道廷之地,隱藏著各種古老世家的子弟。
但乾學州界,云集九州各地天才,培養出的弟子,也不會差上太多。
可這樣的蕭若寒,都沒能在乾學的論劍大會中奪魁?
甚至……這樣的蕭若寒,都敗給了那個叫墨畫的小子?
軒轅家目光側開,又看了一眼墨畫。
從外表看上去,墨畫渾身,除了那張臉,從血氣到靈力,基本一無是處。
這個墨畫,到底是怎么贏了蕭若寒的?
而且,軒轅敬能察覺出,蕭若寒對這個墨畫,雖然表面輕蔑,但心里是有著十足的忌憚的。
證明即便是蕭若寒,也根本不敢小瞧這個墨畫。
可……他到底忌憚這個墨畫什么?
這個墨畫,渾身上下,到底能有什么,值得別人忌憚的?
軒轅敬眉頭微皺,想不明白。
墨畫則在看著白子勝出神。
一人一槍,大殺四方,小師兄現在的模樣,就是墨畫曾經想象中的自己。
只可惜他先天體弱,無法煉體,只能靠法術和陣法混飯吃。
也只能在神念世界中,偶爾過一把拳拳到肉的癮了。
而營寨中,白子勝開啟化龍之后,也安靜了許久。
片刻后有人開口問道:
“誰再上?”
一眾天驕,又沉默了片刻,一個道州世家的弟子冷笑道:
“混血的龍化?虛張聲勢罷了,我來會會。”
混血龍化?
墨畫皺眉,不知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而那道州子弟身形一閃,便沖了上去,催動一把長戟,施展的也是某種古老的道法,掀起紅云陣陣。
白子勝身形如白龍,與這道州子弟殺到了一處。
龍化后的白子勝,實力更上了一層樓,不到數十個回合,便將這道州子弟,一槍掃落。
這道州子弟落敗,胸腔震蕩,口吐鮮血,心中滿是不甘,還想再戰。
可抬頭見白子勝眼中,已經升騰出了殺意。他當即心中一寒,不再猶豫,退下場來。
而道州子弟落敗后,乾學這邊,也輪到風子宸了。
風子宸心里發苦。
他是想多等等,好撿漏來著,可等著等著,就等到了白子勝的二階段,運氣實在是背。
但沒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上。
風子宸最擅長的是身法,并且身兼兩派絕學,一是逍遙門的逍遙踏風步,另一個是風家的八卦游風步。
他的劍法,也是風系劍法,以速度見長。
當年墨畫領略過這個風子宸的身法,如今多年不見,他的身法更精進了。
但白子勝同樣從小就跟墨畫一起練身法,他的身法也一點不差,再加上龍化之后,進退開闔有游龍之姿,攻防一體,極難應對。
風子宸根本討不到便宜。
他的一身本事,全依賴身法。身法能占到優勢,那他仗著速度快,就能隨便玩弄別人。
身法占不到優勢,那他根本沒多少勝算。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被白子勝一槍戳在腿上,身法再也施展不開了。
白子勝倒也沒殺他,只一槍將他挑飛,摔在了地上。
風子宸心中又氣,又有些慚愧。
風子宸落敗后,道州那邊的人,并不想讓白子勝休息,很快又一人走出,與白子勝戰在了一起。
小玄武山上,龍吟聲又起,殺伐爭鳴。
白子勝的槍勢,仍舊兇猛無儔。
只是墨畫看著看著,卻忽而皺起眉頭,心中覺察出一些不妙。
小師兄龍化之后,強則強矣,但他的“對手”實在太多了,而且一個兩個,全都是乾學或道州天驕,如此車輪戰,換誰來都吃不消。
更不必說,小師兄他此前已經逃亡了許久,此時的龍化,其實已經是強行催動的血脈之力,傷了本源了。
再這樣下去,小師兄他……
墨畫眉頭緊皺,心中有些疑惑,便主動問身旁的華娉:
“這個白子勝,是白家的人,他被通緝,白家竟不派人來問責?或者……”
不來人保護一下小師兄?
華娉并不理會墨畫,因為之前,她跟墨畫說話,墨畫一直沒理她。
墨畫無奈道:“大小姐,我錯了。”
華娉冷冷道:“那以后我敲你房門……”
墨畫:“我一定開門。”
華娉容顏稍霽,這才微微頷首,“你既然問我,我便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華娉又靠近墨畫,聲音壓低了幾分,“這個白子勝,雖說也是白家嫡系,但卻是被邊緣化的人物,在白家內部,人緣也很差。”
“而且,他的身世來歷,似乎有些不清不楚,不知生父是誰……又犯過一些大錯,長生符也碎了一次,因此從上到下,頗受猜忌和冷落,也沒什么人關心他……”
“很多修行上的事,他只能靠自己。”
“他到大荒這里來,也是孤零零一個人……白家根本不曾插手大荒的戰事。”
墨畫一怔,“你怎么知道這么多?你認識這個白子勝?”
華娉點了點頭,又搖頭道:“也不算認識,之前見過幾面,知道了一點……畢竟白子勝進入大荒后,一直是跟著我叔叔做事……”
“跟著你叔叔做事?”墨畫錯愕,而后心頭一震,“華真人?”
“嗯,”華娉點頭,還想再說什么,忽而耳邊傳來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
“娉兒……”
華娉轉過頭,便見到了華真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華娉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墨畫也看了華真人一眼,見華真人面色不善,又默默垂下目光,不再問什么,但心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華真人!!
這個老陰比!
他不是突然盯上的小師兄,而是在小師兄進入大荒的時候,早就開始動心思布局了。
而以墨畫的精明,也一瞬間就想明白了。
華真人肯定一開始,是以道州大世家羽化高人的身份,接觸了小師兄,想方設法取得了小師兄的信任,摸清了小師兄的情報。
然后,他再親自坑害小師兄,親手設局將小師兄“圍獵”掉!
這世間最難防的,就是熟悉之人的背刺。
正因為熟悉,所以知道你的破綻。
正因為熟悉,所以才無可提防。
墨畫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正在廝殺中的白子勝。
難怪,難怪小師兄怎么都逃不掉華家的掌控。
也難怪小師兄,一直都沉默寡言,一句話不說。
墨畫又看了眼小師兄的眼神。
之前他以為,小師兄的眼神,是桀驁,是偏執,是孤傲。
但現在他忽然明白了,這里面蘊含的是冰冷的憤怒,是深入骨髓的孤獨。
受白家冷落,受族人排斥。
被華真人背叛。
被陷害,被栽贓,孤立無援,遭眾人圍剿。
孤身一人,日夜逃亡,連番生死搏殺。
如今,更是被一眾天驕,當成了成名的墊腳石。
而在眾人眼里,他只是白家的叛逆,是道廷的罪人,是一個需要被打倒的血脈強大的“怪物”。
墨畫的心,忽然有點疼。
這個人,是他唯一的小師兄啊……
正在廝殺的白子勝,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關切的神念,當即一怔,轉頭望去,可所見的,卻是滿座世家子弟,天驕云集。
這些天驕,都是來殺他的,無一例外。
這些天驕上方,坐著的是華真人。
華真人身旁,同樣還有一位,看似閑散但深不可測的羽化。
兩位羽化坐鎮……
除此之外,不遠處華家的金丹長老,虎視眈眈,更遠處的道兵,刀劍明晃晃。
在整個大荒,他孤身一人。
而大荒所有的人,都在想他死。
他信任的人,會背叛他。
他熟悉的人,會暗殺他。
那些不熟悉的天驕們,也全都在圍剿他,在追殺他,在千方百計取他的性命。
整個大荒,就是一座遍布殺機的死牢。
這就是修界,沒有任何溫情,哪怕他是天驕,踏錯一步,便是死地。
白子勝的心,重又變得一片冰冷。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感受著長槍上冰冷的殺意,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廝殺。
白子勝所能做的,只有不斷地戰斗與廝殺。
他不知廝殺了多久,不知跟多少人交過手了,不知身上受了多少傷,很多東西,他已經麻木了,只憑借著本能,催動著歸龍槍,與一個又一個強敵廝殺,仿佛在絕境中,陷入了某種“心流”的狀態。
而乾學和道州的天驕,卻一個接一個敗下陣來。
情況終于變得有些不對了。
一個問題,忽然從眾人的腦海中冒了出來:“不會所有天驕出手,都殺不了這個白子勝吧?”
“那……”
他們的顏面,可就丟大了,又如何向道廷交代?
眾人忍不住看向場中還沒出手的,僅存的幾個實力最強的天驕。
乾道宗沈藏鋒,龍鼎宗敖崢。
宇文家的宇文化,還有軒轅家的軒轅敬。
這是最后幾個人了,他們的心態,也不知不覺有些變了。
早出手,面對強大的白子勝,輸了情有可原。
晚出手,面對被消耗了大半的白子勝,若是再輸,就有些丟人了。
現在壓力就落在了他們的肩上。
敖崢一咬牙道:“我來!”
他龍驤虎步,直沖入戰場,以龍鼎宗的上乘功法,龍鼎煉體訣,與白子勝一決高下。
龍鼎煉體訣,乃一門極上乘的古老傳承。
據說創立龍鼎宗的老祖,也曾有“從龍之功”,因此被傳下“龍鼎功訣”,以業龍之血,洗筋伐髓,以青鼎之相,煉化法身。
敖崢的龍鼎煉體,與白子勝的歸龍槍,似乎也有些同宗的淵源。
但修了道法的兩個弟子,此時卻在生死搏殺。
敖崢的龍鼎煉體,比之當年,又更精進了一層,已有業龍青鼎的雛形。
但他不可能找到真正的“龍血”淬體。
龍的存在,高貴無比,哪怕是真龍之下的業龍,也絕非凡物。
而龍鼎煉體,所需龍血的量極大,即便是敖崢,也只能用蘊含業龍氣息的天地靈物,來修行煉體之功。
沒了龍血,龍鼎煉體自然威力大減。
但白子勝的龍力,來自于血脈,歸龍槍中,蘊含著濃烈蒼龍之力。
兩相爭鋒,高下立判。
一番雙龍撕咬搏殺之后,山川變形,敖崢也輸了。
再之后,是宇文化。
宇文化是宇文家的天驕,身負九天玄鶴血脈,使一柄銀色長槍,與白子勝戰數百回合,同樣落敗。
乾學州界這邊的最后一人,是乾道宗的沈藏鋒。
沈藏鋒修的,是乾道宗的開天裂地劍訣,以重劍蓄劍氣,威力驚人,乃乾道宗最古老的幾門劍訣之一。
但這門劍訣是重劍法訣,啟動很慢。
當初論劍大會時,沈藏鋒與墨畫交手時,被墨畫各種針對算計,這一劍根本沒劈出來。
而白子勝不是墨畫,他交戰時堂堂正正,任由沈藏鋒將這一劍,劈了出來。
開天裂地劍的威能,當真有驚世駭俗的威勢。
整個小玄武的山頭,被削掉了一大塊。
而龍化后的白子勝,卻以九龍歸元的無敵槍勢,硬生生接下了沈藏鋒的這一記蓄力重劍。
白子勝身上的傷勢更重,白衣上的血跡更深。
但沈藏鋒卻臉色灰敗,他透支了靈力,劈出的這驚世一劍,卻被白子勝擋下了。
毫無疑問,他敗了。
至此,滿堂天驕,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軒轅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