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誰?

2026.06.145,28011 分鐘閱讀
“你不會……真的是大荒的神祝吧?”諸葛真人看著墨畫,目光有些凝重。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也全都看向墨畫。 墨畫否認道:“我不是。” 諸葛真人目光審慎道: “牽心引情墮欲金針,可不是一般的寶物,整個華家都不一定有幾根,沒有老祖級別的人物首肯,便是華真人,都未必能輕易動用。” “但華真人,卻將此針,用在了你一個筑基身上……” “這便說明,他必然是有很大的把握,確定你身上具有超乎尋常的神性,或者說……就寄生著一尊‘神明’。這尊神明,華真人對抗不了,又害怕出意外,這才用此針,引動欲壑,隔絕了你的神性……” “他不可能無緣無故針對你,既然對你做到這個地步,那你即便不是神祝,也與那個神祝,關系重大……” 諸葛真人的神情越說越嚴肅。 通過這段話,墨畫也能判斷出。 諸葛真人的家學傳中,必定有神道之學。 而且諸葛真人本身,對此也有一定的造詣,他對情況的判斷,其實大體也都是對的。 果然,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有些事,瞞得過一般人,但根本瞞不過聰明人。 墨畫嘆道:“是的,我就是大荒神祝。我流落到大荒后,利用神道,統一了蠻荒的信仰,發動神戰,征服各大山界,為神主之下的第一人,麾下數十個三品大部落,可統率各部金丹后期的大酋長,正部大將,百萬蠻兵,掌控數以億計的蠻修生死……”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諸葛真人,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都微微吸了口涼氣。 片刻后,皇甫主事嘆了口氣,“也是,你一個筑基,也做不來這種事……” 上官主事明顯如釋重負,“我差點就以為,我們太虛門,出了一個大反賊了。” 諸葛真人也松了口氣。 這種情況下,誰還能信墨畫是神祝,真得去醫醫腦子了。 墨畫一臉無奈。 有時候情況所迫,他不得不撒謊。 可撒謊吧,會引人懷疑。 但不撒謊,跟他們說真話吧,他們又全都不信。 自己也很難辦。 “那這金針,該怎么辦?”墨畫轉移話題問道,而后又有些疑惑: “說到底,為什么華家會有這種不正經東西?‘牽心引情墮欲’,這看起來,似乎并不是什么正派手段……” 諸葛真人道:“真算起來,這其實是合歡宗的東西。” “合歡宗?”墨畫大喜,“華家投魔了?他們也背叛道廷,背棄正道了?” 諸葛真人無奈,“小聲點,別亂說。” “哦,”墨畫壓低聲音,問道,“那是怎么回事?” 諸葛真人道:“合歡宗是魔道,但不是所有‘合歡宗’的東西,都沾著邪魔。”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情欲,是人本身就有的欲望,也是‘人道’的一種。” “基于情欲,本也是有不少正經的功法的。” “甚至合歡宗,在上古之時,大部分修士修行,都講究修情而不墮欲,以心參悟‘情’的百般變化,比一般人都更嚴守男女大防。只動心動情,以情合道,而不沾皮肉之歡。” 墨畫愕然,這些修道知識,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那后來呢?”墨畫又問。 諸葛真人搖了搖頭,“情與欲,本就一線之隔,界限模糊,而修情苦,修欲樂……” “修情,太保守太緩慢,需長年累月溫養感情。” “而修欲,又便捷又快樂,脫脫衣服就行。” “久而久之,修情的越來越少,修欲的越來越多。” “甚至修欲的,會去勾引那些修情的,敗壞他們的道行,毀他們的根基。” “‘色’之一字,一旦泛濫,便如洪水猛獸,沒過多久,欲念便像‘劇毒’一樣,在合歡宗擴散。” “合歡宗便徹底沉淪,成為了一個不顧廉恥,靠皮肉色相,引動人欲,榨取精血,吸人陽氣的魔道宗門了。” “以至于今日,合歡宗成了魔宗,合歡兩字,也完全成了皮肉下流的代名詞……” 諸葛真人說著說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妥,自己好像不應該,跟墨畫這小子聊這些。 畢竟他還很年輕。 可轉頭一看,墨畫身形已經高挑了不少,是個清澈俊俏的少年模樣了,又覺得似乎也差不多了,也是到了該了解這些的年紀了。 墨畫卻沒多想,只是為合歡宗這個上古宗門,悖離本心,失情墮欲,而有些感慨。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有求道之心,也有人倫之情。 雖說人欲乃人天生的本性,無可避免,但若真的一味去沉淪物欲,欲念蔽心,情義泯滅,必然會從人心中,生出“魔”來。 那估計不光人要完蛋,宗門完蛋,家族完蛋,估計整個修界,都會跟著完蛋…… 墨畫緩緩點頭,覺得自己朦朦朧朧地,好像又明白了一點道理。 他對整個修界的理解,又填上了一塊拼圖。 諸葛真人卻盯著墨畫。 墨畫回過神來,看著諸葛真人,問道:“怎么了?” 諸葛真人問道:“你感覺……還好么?” “感覺?”墨畫不太明白。 諸葛真人道:“牽心引情墮欲針,顧名思義,就是牽動你的心神,引動你的情緒,催生你的欲望……是挑動欲念,亂人心智的合歡寶物,你被這針扎在腦海里,就沒一點感覺?” 墨畫自我感受了一下,點了點頭,“有點感覺,但感覺還行。” 諸葛真人一怔,“還行?” 墨畫點頭,“就是食欲好了點,總想著吃點東西,不然不舒服,偶爾還喜歡回憶往事。” 諸葛真人皺眉,“不覺得意亂情迷?” 墨畫搖頭道:“沒有。” 他認真思考了一下,道: “我之前……因為天天學陣法,太過理智了,腦袋清醒得可怕,現在心神亂一點,迷一點,剛剛好,很有做人的感覺,而且很精神……” 諸葛真人突然有點懷疑起墨畫的精神狀態。 這孩子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 腦袋是不是被金針扎傻了? 他在胡說些什么東西? 諸葛真人又仔仔細細,看了看墨畫的眼睛,發現墨畫雖然說話迷迷糊糊的,但眼神清澈透亮,一塵不染。 諸葛真人心中錯愕。 這孩子不知修了什么,道心太純粹了,一片赤子之心也太過干凈,而且對情欲太懵懂了。 所以牽心牽不動,引情引不出,更不必說墮欲了。 這能亂了別人心智,毀了別人欲念的“牽心引情墮欲金針”,也只是讓墨畫,偶爾迷糊一點罷了。 諸葛真人心中不知是該佩服,還是該羨慕了。 但不管怎么說,這根金針終究是隱患。 這點墨畫也明白,他問道:“真人,有辦法取出來么?” 他可不想腦袋里,天天扎著一根合歡宗的“色針”。 盡管這根針能抑制神性,但現在他的神性,已經因為結丹失敗而碎了一次了,哪怕再復蘇,應該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失控。 相較而言,這根針的威脅性,反而更大。 諸葛真人道:“辦法,倒是有一點,但不能給你用。” 墨畫疑惑道:“為什么?” 諸葛真人輕輕嘆了口氣: “但凡修真的手段,無論是功法,術法還有寶物,無外乎道、法、術和器四重構成。‘道’者,玄虛高深,不可妄談,姑且不論。道之下便是法,法指的是法則。法則同樣晦澀難懂……但有一點,任何法則,都需以術和器為媒。” 墨畫聽著連連點頭。 這些都是羽化境的學問了,諸葛真人也不知道墨畫是真懂,還是裝懂,只能繼續道: “因此,要破這金針,大抵只能從‘術’和‘器’的層面下手。” “種針的手法是‘術’,根植于神念,作用于識海,無形無質。” “而這金針是‘器’,入了你的腦袋,渾然無蹤。若要取出來,大抵也要開顱。” “若要破術,就要對你識海動手。” “若要取針,就要開了你的頭顱。” “若是別人,我大可一試,但是你……” 諸葛真人嘆了口氣。 荀老先生說了,這是“小祖宗”,掉一根汗毛都不成,他若敢給墨畫開了頭顱,豈不是要被荀老先生罵死。 墨畫也愣住了。 “開腦殼?” 華家要對他切片,現在諸葛真人要救他,還得開腦殼? “開腦殼,真的不會死么?”墨畫問道。 諸葛真人沉吟道:“未必,修道的學問博大精深,若順應人體脈理,開刀得法,即便開了頭顱,也不會死,之后縫起來,照樣活蹦亂跳的……” 諸葛真人看向墨畫,“你……想試試?” “不試不試……”墨畫連連搖頭。 他可不敢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 他修的是神識證道,神念是根基,識海是本源,而識海存于腦海,若開了頭顱,傷到識海,那他根基可能就廢了。 更何況,他腦袋里的“秘密”可太多了。 道碑,劫雷,謎天大陣…… 萬一真開了腦子,不知會鬧出什么可怕的動靜。 “堅決不試。”墨畫堅定拒絕道。 諸葛真人也就只說說,他寧可給自己的腦子開瓢,也不想動墨畫的那顆腦袋瓜子。 皇甫主事皺眉,“還有其他的辦法么?” 諸葛真人沉思片刻,“事到如今,只能再去找華家問問了。” “去找華家?” “嗯。” “可是……”墨畫皺眉,“華家不可能答應吧。” 諸葛真人微微頷首:“應該不會答應……現在看來,華真人之所以這么爽快就把你交給我,估計也是因為你的腦袋里,被他扎了這根針。只要這根針在,他就有鉗制你的手段,你總歸還是,離不開華家……” 墨畫眉頭皺起。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也目光凝重。 能修到羽化,在大世家里掌權的,果真沒一個省油的燈。 這個華真人也并不簡單。 “既然不答應,那我還去問么?”墨畫道。 “要問,”諸葛真人道,“反正也沒其他辦法了,不管能不能成,先試試唄,萬一那華真人,真的答應了呢?” “即便他不答應,也總歸能問出些其他消息。” 墨畫道:“好吧……” 于是次日,剛脫離了虎口沒多久的墨畫,又重新回到了虎口。 他跟諸葛真人,一起跟華真人喝茶了。 前些時日,他還是“階下囚”,現在的他,反倒成“座上賓”了。 墨畫的心情,還是有點微妙的。 心情更微妙的,是華真人。 他沒想到,這個叫“墨畫”的小子,竟然還敢回來,甚至敢坐在他旁邊喝茶? 這讓他有一種,羔羊坐在他這個猛虎旁邊吃草的錯覺。 盡管是仗著太虛門,仗著諸葛真人的面子,但這小子,也確實膽子不小。 但華真人也沒說什么。 諸葛真人更不見外,一見面就坐下喝茶,嘮家常一般,聊起了墨畫腦袋里金針的事。 “你們華家也真是的,這種金針,也舍得往一個小孩子的腦子里放?” “要是寶物太多,可以捐幾件給欽天監……” 諸葛真人語氣隨和,仿佛跟華真人是老朋友一樣。 他跟華真人的關系,其實本來也不算差。 諸葛真人生性憊懶,與世無爭,但因此與各大世家和宗門,也幾乎沒什么矛盾糾葛。 再加上,他是諸葛世家出身的羽化真人,地位其實是很高的。 華真人也只能嘆道:“誤會一場……” 他看了眼墨畫,態度還算平和: “若是早知道,這位墨小友,并非蠻荒的神祝,我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還浪費了一枚牽心引情針……” 墨畫也不知他這話是真是假,他也就隨便聽聽。 這種境界高,權力大,搞陰謀的人,嘴里沒幾句真話的。 當初他做神祝,見的多了。 “那能取出來么?”諸葛真人順勢就問,語氣自然得,像是問今天喝的是什么茶一樣。 華真人有些為難,“倒不是我不愿取……而是實在不能。” 諸葛真人為他斟了一杯茶——這杯茶純粹是看在墨畫的面子上。 平時他為自己斟茶,都有點嫌麻煩,更不必說,為別人倒茶了。 諸葛真人溫和道:“沒有外人,你給我透透底,到底什么情況。” 華真人看了眼墨畫。 墨畫眼觀鼻鼻觀口,假裝自己不是“外人”。 華真人喝著諸葛真人為他倒的茶,暗暗嘆了口氣,道: “諸葛兄,說實話……這根金針,是老祖給我的,本也不是我的手段。老祖親手煉制之后,傳了我種針之法。針只有一根,也只種一次,種完之后,封了神性,就不必管它了。” 華真人有些無奈,“我也從沒想到,老祖煉針,閣……老祖傳信,這種情況下,這根針還能扎錯人,更沒想到要把它取出來。” 諸葛真人皺眉,“那就是沒辦法了?” 華真人道:“也不是沒辦法……” 諸葛真人瞥了他一眼,“去找你老祖?” “是,”華真人道,“有朝一日,讓這位墨小友,去見一下我華家的老祖,老祖若愿意,自會為他解針……” 諸葛真人目光微沉。 華真人原來……是這個打算…… 墨畫這小子才筑基,他去見華家的老祖,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還能回得來么? 看來華家一開始,就有了針對的計劃,早就留了后手。 這樣一來,墨畫這小子,就像是被勾住了嘴的魚兒,始終被華家“釣”著,看似自由了,但終究逃不出華家的指掌之中。 墨畫也眉頭緊皺。 諸葛真人問道:“華家的老祖,應該都在道州吧?” “是。” “他們……會到大荒來么?” 華真人搖頭道:“自然不會。” 洞虛老祖不出世,這是修界默認的規矩,更不必說,華家的老祖遠在道州,距大荒不知多少萬里了。 這一點諸葛真人也知道,他也就隨口問問。 但這樣一來,墨畫腦海中的金針,短時間——不,甚至很長時間內,恐怕都無法根除了。 麻煩了…… 諸葛真人皺眉。 “這根金針,埋在識海里久了,不會出什么問題吧?”諸葛真人又問華真人。 華真人道:“這就不清楚了,畢竟牽心引情之法,是一種古心法,直接影響人的心神,長時間種在腦海里,會不會損傷心性,也很難說……” 這算是隱性的威脅。 華真人沒明說,但大家都懂。 諸葛真人揮了揮手,“罷了。” 華家這根“魚鉤”,算是鉤死在墨畫身上了。能不能擺脫掉,后面再想想辦法了。 諸葛真人也不愿與華真人閑扯了,隨性地道了別,轉身便要離開,忽而又想起什么,轉頭問華真人: “你們華家,接下來要去哪?” 華真人不明白,“諸葛兄的意思是……” 諸葛真人道:“華兄你,還會留在這個駐地么?這小子腦袋里的針,若出了問題,我好來找你。” 華真人想了想,道:“未必。” 諸葛真人道:“你要走了?” 華真人點了點頭,“道廷那邊,給了差事了,接下來可能要去緝拿一個人。” “緝拿人?”諸葛真人疑惑,“要你親自出手?誰?” 華真人道:“好像是一個大世家的子弟,名字叫……白子勝。” 正在低頭默默走路的墨畫,突然就是一愣,猛然抬起頭: “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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