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死仇

2026.06.144,57110 分鐘閱讀
“他的‘死機’,是我以飛劍華書,隔萬萬里之遙,親自告稟老祖,求老祖出手,這才推算出來的……” “老祖也說,這是唯一的一個時機……” “此人因果深沉無比,包藏禍患,不可看,不可窺,不可竊。平日里,也并無破綻可尋。” “唯獨前些時日,他有著幾乎是‘性命’相修的要緊大事,心神皆被自己牽制,對外事疏于戒備,這才有這么一絲機會,讓金錢鼠,順著淺層的因果,定到他的位置,啃噬他的道身……在這等關鍵時刻,壞了他的道,要了他的命,最不濟也會讓其修行受損,境界困頓……” “可即便如此,竟也……沒能奈何得了他?” “甚至天機金錢鼠,都一瞬間死了個精光?連金錢鼠雕的本塑,都碎掉了?” “此人……莫非真的是‘神祝’,有一尊神明,寄居在他身上?” 尤長老眉頭緊皺。 他是道廷大世家的長老,受的是道廷的“正統”傳承,此前對神道之事,大多嗤之以鼻,以為是怪力亂神,故弄玄虛,蠱惑人心之事。 他在乾學州界,之所以投身魔宗,假意“信奉邪神”,也只是為了“做生意”。 只要有利益,有靈石賺,讓他信什么,他就可以信什么。 可自從入了大荒,見了周遭種種,他內心也不免有些將信將疑了。 人理解不了,未曾經歷過的事。 可一旦經歷了,就可以理解了。 這個所謂的“神祝”,只是筑基境界,若真的沒有“神明”庇佑,斷然不可能在蠻荒,做出此等功業。 更不可能,在老祖的因果算計,還有金錢鼠的氣運竊奪之下,還能安然無恙。 “這位‘神祝’大人,人不可貌相,的確是位相當可怕的人物……” “只是……” 尤長老又總覺得,這位“神祝”大人身上,透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而且,他的面容和身段,都不像是“大荒”這里的蠻人,反倒更像是外來的。 這個“外”來,是哪里的外來? 乾坤坎離艮震巽兌八州,還有道州,是從哪個州來的? 總不可能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吧? 尤長老也特意去查過,可蠻荒這里,根本查不到線索。 他甚至求老祖算過,可老祖一打眼,便道“不能算”,讓他熄了這個念頭。 “這個蠻荒神主,其“當前”的因果,包括他現在所處的位置,生死,兇殺,禍福,哪怕是“將來”的一些運道,都可以算……” “但唯獨,不能往“過去”去算——至少不能,在因果中去尋” “這是大恐怖的漩渦,絕不能去碰。” “一碰,便會出大事……” 這是老祖的原話。 這也是尤長老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聽到老祖,如此評價一個“人物”。 還是一個筑基。 以至于尤長老,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要不是老祖向來嚴肅,不會開玩笑,他也都以為,老祖說這些是在逗他玩。 由此可知,這位“神祝大人”,的確是一位相當“麻煩”的人物,也根本無法放任不管。 更不必說,如今這位“神祝大人”的所作所為,他的意圖,已經算是犯了天大的忌諱了。 不僅犯了王庭的忌諱,也犯了道廷的忌諱。 不僅壞了部落的傳統,也觸犯了世家的利益。 尤其是大大地妨礙了,華家的生意。 他在大荒搞統一,我華家還怎么搞“分裂”? 他在大荒平均物資,我華家還怎么搞“剝削”? 他在大荒解放蠻奴,我華家還怎么買賣奴隸?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沾著龐大金錢與利益的“血海深仇”。 尤長老的眼中,閃爍著冰冷怨毒的光芒。 “不管你這個神祝,是何方神圣,壞我生意者,都得要死!” 而另一邊,墨畫也打定了主意。 他要溫養本命陣,將十二經饕餮靈骸陣喂滿,就要想方設法,弄到大量的靈石。 這個靈石,只能從“華家”身上薅。 他要華家,助他結丹。 自此之后,墨畫便以神祝之名,命令朱雀山蠻兵以及神奴部的蠻奴,繼續分線進軍,向尚未統一的諸多蠻荒山界,繼續征伐。 與此同時,他也暗中命令戮骨,去清算并封殺,寄生在這些山界中的華家勢力。 華家是“蛀蟲”,行事唯利是圖。 其手段十分隱蔽,表面上幾乎很難察覺。但暗中很多事,都是華家在背后推動。 做大買賣的,最喜歡的就是“亂”。 唯有大亂世,才能求暴利,才能發大財。 很多部落,都是華家推動著,才走向分裂和毀滅的。 蠻荒的混亂,華家也是推波助瀾者。 而華家的勢力,在大荒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仿佛是一支吸血毒藤,攀附在蠻荒的大樹上,以“交易”的名義,不斷吸著蠻修的血。 除了墨畫的確急需“靈石”之外,如今的華家,也是他推進蠻荒統一,最大的“敵人”之一。 只不過,其他蠻荒部落的敵人在明,華家這個敵人在暗。 但事到如今,對于墨畫來說,是明是暗,已經不重要了。 金錢鼠,肯定與華家有關,想害他性命,想阻他結丹,那這個“華家”,就非死不可。 墨畫沒有任何留手。 接下來的征戰中,戮骨奉墨畫的“密令”,清算著華家在蠻荒中,寄生的各個勢力。 有華家染指的山界,優先被攻破。 但凡華家修士,抓到就殺。 與華家有關的蠻族部落,會被徹底“清洗”一遍。 但凡與華家,過從甚密者,幾乎等同于已經出賣了大量部落利益,這些人格殺勿論。 而遇到華家的秘密“據點”,墨畫便會將弒骨放進去。 這個神祝麾下,金丹后期的“不死大將”,在饕餮紋的增幅下,幾乎不死不滅,只憑一己之力,幾乎就能將據點里的“活人”,殺個干凈,將金丹也吃光……令華家眾人心中驚恐,聞風喪膽。 如此持續了不少時間。 華家死了不少人,扶持的勢力,一個個被清繳,地盤萎縮,暗線被拔,一時間大為受挫,很多生意都成了一筆爛賬。 華家為之大怒,尤其是尤長老。 壞他買賣,無異于殺他父母。 他開始付出高昂的代價,籠絡其他大部落,扶持新的勢力,來對抗墨畫。 同時也不惜一切代價,向墨畫統治的內部“滲透”,以傳承,名利,女色,來腐蝕臣服于墨畫的部落酋長和長老。 大多數心存信仰之人,對神主擁有著絕對的忠誠,并不會被“腐蝕”。 但也有一些蠻修,貪戀名利的女色享樂,漸漸開始動搖了信仰,變了初心,暗中為尤長老做事,竊取部落的利益,甚至膽敢暗中襄助,謀害墨畫這位“神祝大人”。 這些人都被墨畫下令,砍去頭顱,懸在部落門口示眾了。 墨畫也開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去控制華家部分內部修士的“信仰”了。 就這樣,墨畫和華家,尤其是尤長老,在蠻荒這盤“棋局”上,以部落為子,互相殺伐,爭搶地盤。 同時,也互相設下“暗子”,以傳承誘人道心,以財色腐蝕人欲,不斷策反,謀反…… 從道歷兩萬零四十三年,大荒新歷十年,神祝二年,至大荒新歷十二年,神祝四年。 短短兩年時間內,墨畫與華家明里暗里,或是征戰殺伐,或是勾心斗角,玩了無數盤“棋”。 既有看得見的血雨腥風。也有看不見的暗流洶涌。 期間,墨畫占據過上風,但也遭遇過挫敗,犧牲了不少兵力。 他侵占過華家的地盤,但也被華家暗中策反,失落過一些山界。 他抓過華家的俘虜,控制了這些華家弟子的“信仰”。 但他麾下一部分的酋長,長老,親隨,弟子,也都有遭遇過華家的腐蝕,而“背叛”過他。 墨畫甚至不得不,忍痛殺一些,他親自教育過,但卻因華家的利誘,而道心墮落了的弟子。 在這種種交鋒中,雙方的“仇恨”,結得越來越深。 華家上下,上至幕后運籌帷幄的華家老祖,下至在一線負責生意買賣的尤長老,乃至更底層一些,負責執行的華家弟子,還有歸順于華家的部落勢力…… 無不對“神祝”這兩個字,恨之入骨。 “做買賣和氣生財,這個世上,沒有永恒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這是尤長老,一直以來所奉行的“人生準則”。 但現在,他的“準則”被扭曲了。 這個世上,的確有永恒的“敵人”。 這個敵人,就是那個奉神主之名,在蠻修之中口口相傳,要一統大荒,拯救蒼生的“神祝”。 是那個面如白玉,眸如金石,模樣是個少年,但威嚴冷漠,渾身不帶一絲人氣的…… 大荒神祝。 這個神祝,便是華家在大荒,最大的敵人。 甚至其威脅度,目前為止,還遠在大荒王庭之上。 因為哪怕是大荒的王庭,是叛亂的勢力,他們華家都可以談買賣,都可以跟他們做生意。 但這個神祝不一樣。 這個神祝,是鐵了心地,要壞華家的生意,搶華家的靈石,殺華家的人,扼殺華家在大荒的根基。 華家自然不可能善罷甘休。 墨畫這個筑基,幾乎已經超越很多羽化和洞虛,上升到了華家整個家族“必殺不可”的名單上了。 只不過,他現在是以“神祝”之名,上的這個必殺名單。 而墨畫這邊,同樣不會善罷甘休。 他必須將華家在大荒的修士殺光,將華家在大荒的靈石搶光,將華家在大荒的據點燒光。 將華家在大荒的所有“棋子”,全部消滅。 將華家在蠻荒的勢力,連根拔起。 雙方之間的仇恨,水火不容,寸步不可相讓。 只是……接下來無論墨畫怎么做,在與華家明里暗里的割據和爭端中,他都只能做到占據上風,而無法將這上風,轉化為“勝勢”,從而一舉消滅華家在蠻荒的根基。 從神祝二年,一直到神祝四年。 這兩年內,墨畫考慮了很久,覺得最好的辦法,還是殺了“尤長老”。 但他一直,找不到好機會下手。 這個尤長老,雖然只是一個金丹初期長老,但又絕對不可能,只是一個金丹初期這么簡單。 他能得華家老祖認可,在蠻荒主持布局,身份就不可能一般。 而且,這尤長老外表上,看著或許只是一個其貌不揚,略帶和氣的中年修士。 但這很可能,也只是他的“表象”。 是他為了在各勢力中游走做買賣,能左右逢源,不引人猜忌,而“偽裝”出來的樣子。 誰也不知,這中年胖子的皮囊中,到底藏著什么。 更不必說,華家的老祖,必然會在因果上“照拂”著尤長老,護著他的生死。 即便墨畫現在,擁有著近乎純粹的神性,和冰冷的理智,也無法從天機上,窺測出這尤長老的因果。 不止如此,墨畫能感知到,自己的“因果”,反倒在被華家窺探。 這是一種,更高明的“窺探”。 因為十分謹慎,并不觸及自己的“過往”,所以反倒能對現在的自己,產生很強的威脅。 在與華家爭斗的這兩年來,墨畫已經能感到,自己身邊的危機,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 這些危機,可能來自因果,來自妖魔,來自邪祟,也可能來自于,某些變節的人,墮落的欲望,和陰險的心…… 而墨畫很清楚,盡管他現在神識很強,神道近乎無敵,神性純粹得接近神明,但肉身終究只是一個筑基的皮囊,經不起任何近身的“暗算”。 因此,身為“神祝”的墨畫,在被華家的仇恨深深鎖定的這段時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謹慎。 除非真正信任的人,他從不敢讓任何人近身。 而他到哪里,也都會帶著大老虎,讓三品金丹境的大老虎寸步不離,做他這個神祝的貼身護衛。 此時,入夜。 某處山界的神祝大廳中。 燈光明亮,金碧輝煌。 墨畫坐在高位,還在專心推算著跟華家爭斗的禍福和走向。 黑紋白絨的大老虎,就躺臥在墨畫身邊,腦袋垂在地上,耷拉著眼打著瞌睡。 它那毛絨絨的身子,既像是一堵城墻,又像是一堆大毛毯,將墨畫包裹在中間。 片刻后,夜色之中,正在打瞌睡的大老虎,緩緩睜開雙眼,看向大廳門口。 不一會兒,門口躬身走進來一個人,他彎著腰,手里捧著厚厚的一迭卷宗和玉簡。 正是鐵術骨。 “神祝大人,這是各山界,目前的戰況,請您過目……” “您囑咐的一些事,也都為您辦妥了……” 墨畫輕輕點了點頭。 得了應允,鐵術骨恭敬走上前,將手中的玉簡和卷宗,呈給了墨畫。 墨畫默默看著鐵術骨,過了一會,道: “辛苦了……” 鐵術骨躬身道: “能侍奉神祝大人左右,是莫大的榮幸,鐵術骨并不覺得辛苦。” 墨畫搖了搖頭,“不……” 他目蘊深沉的金光,似乎將鐵術骨給看穿了,語氣漠然道: “我是說……辛苦你身為部落‘先祖’,還親自來侍奉我……” 話音剛落,鐵術骨的身子猛然一顫。 他當即抬頭看向墨畫,眼眸之中,已經帶了一縷驚詫且陰沉的死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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