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刻本命陣

2026.06.145,45011 分鐘閱讀
三品綠泑山界,皋涂本部,酋長大殿。 墨畫坐在高高的位置上,面容如白玉俊美,泛著淡金色的眼眸冷漠,目無凡塵。 身負重傷的皋涂大將皋毒,被戮骨壓著,跪在地上。 皋毒是金丹后期,身為大將,自有強者的傲骨,如今被壓著,向一個只有筑基境的“神道傀儡”下跪,心中自然怨毒。 更不必說,這個“神道傀儡”,看著只有二十歲,年“幼”得不像話。 皋毒猛然抬頭,剛想口出惡言,忽而感到一股強橫的妖氣,臉色一變,轉頭看去,便見他的身旁,不知何時,站著一尊通體白玉,夾雜黑紋的異獸虎妖。 這虎妖身形巨大,頭頂一個霸道的“王”字,氣勢睥睨,妖氣雄渾,偏又帶著圣潔之氣,眸光如雷霆,威嚴赫赫,讓人見之便心生畏懼。 三品王妖…… 而且,身上沒有鎖鏈,沒有鐐銬,沒有圣紋,沒有一丁點“束縛”的手段。 它就這樣,隨意地在大殿里走來走去。 皋毒此前只遠遠看了這老虎一眼,以為是“假貨”,可此時靠近了,感受到了三品金丹妖獸的壓迫力,還有那股神圣威嚴的氣勢,這才意識到,真的不一樣…… 這王妖,不是花架子。 它的血脈氣勢,實在強得匪夷所思。 而大老虎似乎也不太喜歡這個“癩蛤蟆”一樣的皋毒,伸出毛絨絨的大爪子,嫌棄地拍了拍皋毒的腦袋。 它的大爪子,看著毛絨絨的,但銅皮鐵骨,硬得跟大錘一樣。 皋毒被大老虎拍得腦殼子嗡嗡的,但卻只能低著頭,一聲都不敢吭。 便在此時,一道冰冷但威嚴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回來。” 聽到墨畫喚它,大老虎這才丟下皋毒,踱著步子,走到高殿之上,趴臥在了墨畫的身旁,腦袋湊到了墨畫的手下。 墨畫伸出手,輕輕摸著大老虎的腦袋。 皋毒見到這一幕,心臟驟然一縮。 在這個筑基“神祝”面前,這只桀驁不馴,氣勢可怖的三品虎妖,竟溫順得像是一只貓咪。 皋毒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前的猜想,有可能大錯特錯…… 他將頭壓得更低了,不敢抬頭看墨畫。 便在此時,墨畫開口了。 他一邊摸著大老虎,一邊淡淡地對皋毒道: “歸順于神主,為我做事,饒你不死。” 皋毒目光一驚,心亂如麻。 但他沒回答愿不愿意,而是問出了心中,最為執念的一件事: “我只想知道,與我廝殺的,那個吃金丹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東西……” 墨畫道:“它是神主麾下的……不死大將。” “不死大將……” 皋毒心頭一顫,那日兇殘的一幕幕,又浮在眼前。那個怎么都殺不掉,即便快殺了,吃一枚金丹,就又能“活”過來的怪物,讓他至今想起,還渾身顫栗。 “怎么可能……”皋毒失神喃喃道。 “它是神主的‘造物’,介于生死之間,以不死之軀,為神主征戰四方。”墨畫淡然道。 皋毒神情震動,似乎還想問什么,可抬頭一看,又不敢再開口。 他能感覺到,這位“神祝大人”,目光越來越冷漠,似乎對他快失去耐心了,再問下去,可能會惹神祝大人發怒。 果然,墨畫只冷漠道: “我再問你一句,可愿歸順?” 皋毒低頭,躊躇片刻,咬牙道: “皋毒……身為皋涂部大將,忠于部落,忠于大酋長,不敢背叛……” “無妨,”墨畫道:“你現在,就是皋涂大酋長。” 你是大酋長,自然就不需要再忠于什么大酋長。 只要忠于自己就行。 皋毒一愣,有些不可置信,“我……大酋長,可……我……名不正……” 墨畫淡淡道:“大荒最大的‘名’,是神主的‘名’。我奉神主的名,我說你是大酋長,你就是大酋長。” 皋毒醒悟過來了,當即給墨畫磕了個三個頭: “皋涂部大酋長——皋毒,愿為神祝大人,肝腦涂地,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墨畫微微頷首,“神主會賜福你。從今往后,你身為皋涂大酋長,需謹記神主的教誨,除此之外,皋涂部上下的事,你一人決定。” 皋毒叩首道:“是,謝神祝大人恩典。從今往后,皋涂部必尊奉神主的名,必唯神祝大人,馬首是瞻。” 墨畫點頭,“下去吧。” 戮骨松開了皋毒。 皋毒有些怨恨地看了戮骨一眼,又敬畏地看了墨畫一眼,以及墨畫手邊那只被擼著毛,溫順如貓,但兇殘霸道的圣獸猛虎。 皋毒彎著腰,躬身退下了。 皋毒離開后,大殿之內,便只留下了墨畫和戮骨二人,還有一只不會說話的大老虎。 大殿之內,一時十分安靜。 戮骨沒有離開,而是目光復雜地看著墨畫,猶豫良久,才緩緩道: “神祝大人……我兄長他……” 墨畫聲音平靜,不見情緒:“他已經得神主賜福,走上了他的‘宿命’之路。” 戮骨沉默不語。 墨畫看向戮骨,問道:“你……可有不滿?” 戮骨仍舊默然,片刻后他搖了搖頭,躬身向墨畫行了一禮,聲音決然道: “倘有一日,戮骨戰死沙場,也請神祝大人賜福,將我的尸首,煉成不死的大將。讓我死后,能與兄長并肩殺敵。以死朽腐爛之軀,為神祝大人效力,征戰四方,一統大荒,鑄就不朽偉業……” 墨畫的眼眸中,露出意外的神色,片刻后,他略有些復雜地點了點頭,道: “我答應你。” 戮骨跪在墨畫面前,肅然道:“戮骨,多謝神祝大人成全。” 此后數日,皋毒正式成為皋涂大酋長,為墨畫做事。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抓住了皋涂部前任大酋長,將大酋長的頭砍了下來,奉給了墨畫,以表示他的忠心。 皋涂部,只能有一個大酋長。 皋毒現在,是神祝大人欽定的大酋長,那之前的大酋長,就不能再存在了。 否則,會有辱神祝大人的威名。 墨畫認可了皋毒的“忠心”。 之后,皋毒便帶領著皋涂部,為墨畫前驅,踏平了整個綠泑山界的大小部落,使整個三品綠泑山界,達成了統一。 所有蠻奴,都被墨畫解放了,歸入了神奴部。 而所有部落高層,也都被墨畫“清洗”了一遍。 信仰神主,歸順神祝,發誓從此以后,按照神主的“教義”行事,則可網開一面。 若是冥頑不靈,則按罪行論處。 罪孽輕者貶黜為平民,罪孽深重者,當即格殺。 至此,三品綠泑山界,也被墨畫征服“改造”了一遍,納入了神主一統的版圖。 之后,趁著山界統一,神祝大軍休整的時間,墨畫在綠泑山界內,給自己找了一個封閉而安靜的山谷。 他準備就在這里,為自己刻上十二經饕餮靈骸陣。 綠泑山界。 骨瘴山。 山中某個隱秘的洞穴內,墨畫盤腿而坐,周遭密布陣法。 這是墨畫用天機推衍,特意選中的地方,遮蔽玄機,不泄因果。 而在山洞的外圍,有丹朱和戮骨護衛。 三品圣獸大老虎,以及以三品吊睛玄虎為首的一群虎妖,也在外面守著墨畫。 這是神祝親征之路上,隨緣順法之地,地方極為隱秘,不沾因果,守備十分嚴密,墨畫推算得也萬分周全。 因為,這是他結丹,最重要的一步。 他要在自己身上,畫上十二經饕餮靈骸絕陣,作為自己的本命陣法。 此舉是結丹的根基,是晉入筑基巔峰的關鍵,更關乎結丹的成敗,和修道的將來。 同樣,這也是墨畫費盡千辛萬苦,挨過漫長的煎熬,才有的結果。 墨畫為此,在大荒機關算盡,籌謀布局,付出了很多,謀劃了很久。 如今,終于走到了這一步。 他本應為此感到興奮。 可是,此時此刻的墨畫,情緒卻有些冰冷。 因為神性,已經凌駕于他的人性之上,他已經有點不太能從自身的成敗和得失中,感受到情緒的波動了。 此事,有好處也有壞處。 壞處是墨畫知道,自己的人性,又變得淡薄了幾分。 好處是,人性的“淡薄”,情緒的冰冷,也讓他擁有了絕對的冷靜。 他接下來要做的,是一件非常“危險”,且艱難的事,過程之中,包含了對自身人體血肉經脈骨骼,極為復雜精密的切割和操控。 任何情緒的波動,都會影響他的心,影響他的神念,進一步干擾到他的操縱。 一絲情緒的波動,都不能有。 期待,興奮,激動,緊張,不安,忐忑……這些都不是好事。 必須擁有,宛如“神明”一般的絕對理性,和絕對冷靜。 墨畫微微闔上雙眸,閉目養神。 一盞茶后,他睜開眼,眼底有金光湛湛,神性凜然。 之后,墨畫取出兩瓶,被封條嚴密封印著的琉璃玉瓶。 玉瓶之中裝著的,便是塑木白金玉骨最重要的,兩件極其名貴的天材地寶: 木白之精,和金玉之髓。 與木白金玉鑄造法一樣,這也是太虛掌門從白家,費大力氣為墨畫求來的。 一點一滴,都彌足珍貴。 以金玉之髓,增強骨質,使一身骸骨,堅如金玉。這樣才能以自己的骨骸,作為絕陣的陣媒。 以木白之精,融入血氣,化血為墨,畫成陣法。這樣才能讓墨,與血,與陣,與骨,徹底融為一體。 同時,木白之精,其本身所蘊含的“木”之精華,還可以與用來“鎖血”的乙“木”回春陣,彼此契合。 如此,就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木白金玉骨,乙木回春陣,饕餮靈骸紋。 三者之間,有了共通的底層邏輯,彼此“捆綁”在一起,共同構成了,墨畫的本命陣法體系。 墨畫意識到,自己似乎又練歪了一點。 他又把簡單的東西,搞得太晦澀復雜了。 他的本意,也只是單純以“十二經饕餮靈骸陣”,作為自己的本命陣法。 但單獨以“十二經饕餮靈骸陣”,作為本命陣法,對墨畫而言,又根本不可能。 他的身子骨,承載不了骨刻陣法。 他本就貧弱的血氣,會大量流逝。 饕餮的法則,也缺乏供養。 墨畫只能自己想辦法,一個個解決這些問題,最后絞盡腦汁,東拼西湊,“縫縫補補”之下,終于又“縫合”出了,這么一個“怪東西”: “木白金玉骨乙木回春陣饕餮靈骸紋”三位一體的,本命陣法框架。 明面上,饕餮靈骸絕陣,自然就是他的本命陣法。 但為了承載這副絕陣,墨畫還用到了另外兩個關鍵的“傳承”。 墨畫也不知,這么做到底會不會有其他問題。 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在這條“結丹”之路上,他只能靠自己,硬著頭皮,一直往前走到底…… 但這套修道理論,終究只是構想。 很多時候,真要將構想落實,將修道理論由虛轉實,才是最難的事。 而為了能在自己身上,完美構建出這一套,骨與血與陣相融的“陣法體系”,墨畫也耗費了太多心神。 他在乾學州界,遍覽太虛三門的結丹道統,入了大荒做巫祝,又翻閱了無數部族典籍。 此時將這一切,融匯貫通,墨畫又廢寢忘食,幾乎耗盡神識,推衍了不知道多少遍,這才終于構建出了一整套,對他目前而言,最切實可行的“開刀刻陣”的方案。 首先,木白金玉骨的基底,墨畫早早就開始籌備了。 自神祝之戰開始,墨畫親征之前,他就已經開始,不間斷地服用一些金木類的靈物,來滋養肉身,為本命陣“開刀”做準備了。 如今,他的肉身初步滋養完畢了。 他的骨骼內部,已經隱隱呈現了金玉之色。 借助弒骨,也完成了對十二經饕餮靈骸陣的驗證。 墨畫也真正到了,開始對自己“開刀”的時候了。 此時,隱秘山洞的中央,正放置著一個,構造繁復的陣法“刑床”。 這是墨畫為自己準備的。 他要對自己“開刀”,期間肯定伴隨劇痛,肉身會難以抑制地顫動,因此必須用陣法,將自己的軀殼,強制性地固定住。 其次,要能忍著劇痛在自己身上畫陣法,也是極大的難點。 這件事,他還不能假手于他人。 他只能自己畫,沒有任何人,能幫得了他。 一是因為,二品二十四紋的十二經饕餮靈骸絕陣,目前為止,墨畫所知的,只有他一個“活人”能畫出來。 還要加以特殊的“骨刻”之法。 他在世間,找不到第二個人,能幫他在身上刻下這副饕餮絕陣。 即便有這個人,同樣掌握了饕餮絕陣,墨畫也不可能讓這個人,來替自己畫。 因為這是“本命陣”,是他結丹的根基,是將來修行的道途。 這是修士,最機密,最根本的秘密,不能告訴任何人,整個過程,如非迫不得已,也絕不能經第二人之手。 哪怕是荀老先生,是師父,是自己的爹娘,是至親之人,最好都別牽扯得太深。 這不是不信任,而是因果真的實在是太大。 本命陣,與自己性命相修,既是自己的“道”,也是自己的“命”。 自己的命,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把命交給別人,會承擔巨大的風險,而且會牽連他人的因果。 尤其是墨畫,他深知自己的命格因果,迥異于常人,里面的兇險和危機,宛如無邊深淵,難以窺測。 他的因果,他的道,他的命,若只握在自己手里,那別人要害他的道,傷他的命,都只會沖著他來。 可如果,他將自己修行中,性命攸關的事,告訴了自己的爹娘,自己的親人,自己的朋友和師長。 那么,他們也會替自己,承擔了這份因果。 別人會通過他們,來“害”自己。 反過來,就是自己“害”了他們。 尤其是墨畫知道,自己的爹娘,就是普通的修士。 他只希望爹娘,能夠一生幸福,平安順遂,而不愿爹娘他們過多承擔自己的因果,而招致一些意外和災禍。 因此,有些事,只能自己知道。 有些命,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這不是因為,不信任別人,而恰恰是因為,不想去牽連他人,不想傷害別人。 而現在“孤身一人”的狀況,其實就是最好的情況。 在整個蠻荒,墨畫這位神秘的神祝大人,其實是一個“天降之人”,是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幾乎沒人真的知道他的來歷。 因此,他結丹的所有因果,便可全都收攏于自身,而不會牽連到他人。 他結丹涉及的所有陣法,法門,因果,和具體的過程,也幾乎只有他自己一人知道。 從另一種角度來說,神祝是神祝,墨畫是墨畫。 現在其實是蠻荒的“神祝”大人,在鑄本命陣,在準備結丹。 而不是墨畫。 不是那個,身為莊先生弟子,通仙城小陣師,太虛門小師兄,太虛三脈“小祖宗”,乾學陣道雙魁首,乾學論劍第一人的“墨畫”…… 墨畫收斂了心神,服下了一瓶以大荒“麻神草”為根基,釀出的藥汁。 麻神草,有麻痹之用,可以麻痹感知,抑制肉身的痛楚。 之后墨畫脫掉神祝的圣袍。他的身子,白皙纖柔,內在的骨骼,卻散發著金玉般瑩潤的光澤,通透圣潔。 墨畫將木白之精,和金玉之髓,混合之后,倒在了一個玉質器皿之中。 之后便躺在了,他為自己制作的陣法“刑床”之上。 光芒流轉間,陣法運轉,刑具吻合,將墨畫牢牢釘死在床上,即便遭受再大的劇痛,也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手和腳上的鐐銬,也長出細密的尖刺,刺進了墨畫的皮肉,血肉淋漓間,扎入了他手三陰,手三陽,足三陰,足三陽,共十二條正經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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