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斬神

2026.06.145,60312 分鐘閱讀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么? 為什么「不死不滅」的吃人的大將弒骨,會突然跪下? 適才那股看不見的強烈的波動,又到底是什么? 這個巫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這些錯亂不解的念頭,回蕩在眾人,尤其是以大將戮骨為首的術骨部蠻修的心中。 空氣死一般的安靜。 神念出竅,于眨眼之間,一劍斬去了弒骨眼中邪念的墨畫,緩緩闔上雙眸,收斂了眼底諸般劍意流轉,整個人的氣度,也平和了下來,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將弒骨的尸身鎖住。」 墨畫淡淡道。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戮骨心中也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震撼,但他也知道,此時情況特殊,不容耽擱,便沉聲道: 「取術骨部的重鎖刑具來。」 便有幾個術骨部金丹,自儲物袋中,各取出一截黑色重骨鎖鏈,將跪在地上的弒骨尸身,牢牢鎖住。 這是一副,三品中階的拘禁刑具。 看樣子,也是術骨部的先祖留下的,弒骨被抹去了邪念,沒了「動能」,便任由這巨大鎖鏈,將它的肉身鎖住,而沒一點反抗的跡象。 戮骨眼皮微跳,轉頭看向墨畫,沉思片刻后,緩緩問道: 「巫先生,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這句話中,已經不經意間帶著恭敬,甚至還有一絲敬畏了。 沒人比他更明白,兄長弒骨的強大。 適才一戰,面對近乎「不死不滅」的弒骨,更讓他感受到了幾近絕望的壓力。 而這樣的弒骨,竟只是被一句「跪下」,就震住了。 骨心中十分震撼且不解。 他更不解的,還是他的兄長弒骨,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墨畫看了骨一眼,目光平靜道: 「這是異端在作崇。」 骨皺眉,「異端?」 墨畫頜首,目光肅然道: 「有邪崇在此,傳播異端,惑亂人心,大將弒骨便是被其控制了神智,因此才會‘死而復生’,為禍人間。」 「如今,我秉承著神主的意志,向神主借來了無上神道偉力,這才能抹殺邪崇的念力,制止大將戮骨的惡行。」 「一切,皆是神主的恩賜。」 丹朱和赤鋒,對此深信不疑。 巴山和巴川兩個長老,看著「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墨畫,眼中已經不自覺地帶了一絲狂熱了。 丹雀部一眾蠻兵,更是高呼「神主偉大」,「巫祝大人神武」。 山呼海嘯之中,墨畫一臉神圣莊嚴。 骨看著墨畫,心神有些混亂。 這個筑基境一臉白凈的少年,到底是邪惡的妖魔,還是神圣的巫祝。 他現在真的有點分不清了。 「那—巫先生,」骨神情凝重,「我的兄長弒骨,他現在如何了?他還還會再作亂么?」 墨畫剛想說:「不會了,神主已經鎮壓了他」,可話還沒說出口,一聲獰的低吼聲又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道聲音,血腥而壓抑。 眾人臉色一變,紛紛轉頭看去,便見跪在地上,身上被重甲束縛的弒骨,此時漆黑的眼眶中,已經滲出了黑血。 邪念又開始涌動。 一股心臟搏動聲,開始顫動,散發著對血肉的渴望。 弒骨又「活」過來了。 骨心中一寒,連忙看向墨畫。 墨畫瞳孔也為之一縮。 這個骨— 自己明明抹殺了他識海中的邪崇之念,但沒過多久,這股邪念,竟然又滋生了。 這意味著,如今寄宿在弒骨腦海中的,很可能是真正的——.邪神的念力「真正的邪神—」 墨畫轉過頭,看向瘴霧彌漫中的弒骨部落。 種種跡象都表明,弒骨部落里,可能養出了一只真正的邪神。 墨畫思索片刻,緩緩道: 「異端的本體還在,邪惡尚未退去,所以弒骨還是會再「復生」—」」 這句話,讓眾人面色發白,所有人心頭籠罩著一層陰沉的烏云,心情壓抑至極。 「但是」 墨畫又正色道,「我是巫祝,傳播神主的威名,掃蕩一切邪崇,乃是巫祝的使命。」 「如今這只異端,就藏在瘴霧深處。」 「我會進入瘴霧之中,借神主之力,親手斬殺這只異端,平息弒骨部的邪霧。」 「也讓弒骨大將,還有死去的弒骨部族人,不再受邪念支配,不再以血肉殘軀茍活于世,得到永恒的安寧—」 墨畫目光含著深深的悲憫。 眾人看向濃濃的瘴霧,知道這可怕的瘴霧之中,藏了神明的異端。 這個異端,吞噬了弒骨部,甚至也讓弒骨大將,生不如死。 而現在,巫祝大人竟然要親自,進入這瘴霧,進入隕落的弒骨部廢墟深處—— 所有人心中,既是敬畏,又是擔憂。 丹朱當即道:「先生,我隨您一起去。」 墨畫搖了搖頭,「我一個人去。」 「先生—」 墨畫溫和道:「你跟我進去,我沒辦法保護你。」 一個筑基,沒辦法保護金丹。 這話有些怪異,可此情此景之下,所有人聽起來,竟沒覺得有一絲違和。 仿佛的確就是如此。 他們這些金丹即便進去,也只會拖了筑基境界的巫祝大人的后腿。 丹朱目光擔憂,「先生,可您一個人進去,若是——」 墨畫平靜道:「此去,若我能回來,自然異端伏誅,萬事大吉。」 「若是萬一,我回不來了,你也不必擔心——」」 墨畫看著丹朱,溫和地笑了笑,「你是神主選中之人。即便沒了我,神主也會選另一個人,前來指引你。」 丹朱心中發酸,「先生。」 墨畫深深看了眼丹朱,安慰道: 「不必擔心,我說過了,我這一身偉力,都來自于神主。神主會保佑我的。」 之后,墨畫又對戮骨吩咐道: 「將你兄長的尸身鎮壓住,我進邪霧的期間內,不可讓它掙脫束縛,再生暴動,否則你們都有生命危險。」 戮骨下意識說了個「是」。 說完之后,連他自己都驚了。 他是術骨正部的大將,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平時威望極重,如今卻對一個筑基妖魔,點頭稱是? 戮骨一時僵住了。 墨畫卻不再理他,而是對赤鋒等人也吩咐了幾句,而后便獨自一人,越眾而出,走到了瘴霧之前,孤身站定。 站定之后,墨畫微微抬頭,仰望天空,神色虔誠,祈禱道: 「神主大人在上,信徒祈求,今日將斬殺異端,傳播神主威名。」 「求神主大人,賜我神力,讓我穿過邪霧,尋到異端,以神力斬殺邪崇,平息禍患,除此大荒的厄難。」 念完之后,墨畫假模假樣地向天拜了三拜。 之后墨畫緩緩站在原地,閉上雙眼,似乎在等神主的答復。 所有金丹,和六千蠻兵,無不安靜且敬畏地看著這一切,大氣也不敢出。 沒人知道,高高在上的神主,給了墨畫什么樣的答復。 又給了墨畫什么賜福。 只是,當墨畫緩緩睜開雙眼,開始邁步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圣紋! 淡青色,玄妙晦澀且充滿生機之力的圣紋,竟在巫祝大人腳下,自行生成。 并向前蔓延,鋪成了一條,宛如神明指引的道路。 道路延伸,圣紋蔓延之處,邪念的瘴霧翻滾,自行向兩側避開。 仿佛是邪惡的異端,在忌憚神明的偉力。 而巫祝大人,目光平靜地,沿著這條圣紋之路,緩緩步入了邪念涌動的瘴霧之中。 他目光平靜,沒有一丁點情緒。 但眾人看著他的背影,卻能從中感受到,他信仰的堅定,和與邪崇做斗爭的無畏勇氣。 那一刻,所有人都被一種崇高的情緒深深感染著。 丹雀部,烏圖部,乃至很多術骨部的蠻兵,都情不自禁地跪了下來,默念道: 「愿神主保佑巫祝大人。」 「愿巫祝大人,保佑大荒—」 丹朱等一眾金丹,雖沒有下跪,但也默默將拳橫在胸口,為墨畫祈福。 鐵術骨臉上露出自我矛盾的痛苦。 戮骨的目光,也復雜至極。 他們就這么看著墨畫。 而墨畫也在眾人的注目之中,孤身一人,踏著圣紋之路,走進了濃郁的瘴霧之中,越走越遠———— 最終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邪霧的深處— 像是一個背負著神圣使命的獨行者,獨自面臨世間的大邪惡時間一點點流逝。 墨畫獨自走在瘴霧中。 等到越走越遠,進入了弒骨部廢墟深處,感受不到身后眾人的目光,還有那股牽掛的神念后,墨畫這才緩緩嘆了口氣,莊嚴的臉上,表情也生動了起來。 演戲還是挺累的。 尤其是在一群人面前,裝「巫祝大人」的時候。 也不知道,自己剛剛裝得好不好.. 墨畫心中默默嘀咕。 沒了別人看著,沒了巫祝的「包袱」,墨畫也就隨意了很多。 他白皙的手指頻動,隔空操縱靈墨,在腳下凝成他費盡辛苦鉆研出來的,厚土復構絕陣,以此抵抗饑災邪霧中的餐餐之力,開辟出一條道路來。 同時墨畫,也不停左顧右盼,端詳起這個,被饑災掩埋的弒骨部落。 入目滿是破敗之景,斷垣殘壁之上,沾著黑褐色的血跡。 從殘存的廢墟上可見,弒骨部的確曾是一個,勢力很大,實力很強盛的部落。 只是如此強大的弒骨部,在饑災面前,還是沒有抵抗之力。 「大將」是一個頭銜。 弒骨既是大將,同樣也是正部酋長,掌控著部落的武力和權力。 弒骨都淪落到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可見弒骨部,大抵是徹底淪陷了,全員覆滅。 但這一點,其實很奇怪。 弒骨這么大的部落,不可能沒有一點危機意識。 哪怕弒骨本身是個兇殘,獨斷,魯莽的大將,部落內也不可能沒有一些明事理的長者和長老,提出一些先覺的意見。 部落的生死安危,可不是小事。 而且,饑災都蔓延過來了——· 哪怕他們看不到饑災之氣,但枯萎的大地,死去的妖獸,總歸是能看到的。 他們不可能,沒動過遷徙的念頭。 更沒可能,整個部落所有人,全都一動不動,坐等饑災將他們「吞噬」,讓他們陷入「人吃人」的慘劇。 這個根本不可能。 除非·— 墨畫目光微凝。 「在饑災降臨之前,弒骨部就因為其他原因,徹底「淪陷」了—」」 所以,當瘴霧來臨的時候,他們才沒有逃。 而這個原因,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大概率就是邪神。 墨畫若有所思,而后聚精會神,不再多想,專注于以神識御墨,構畫厚土復構絕陣,為自己鋪路,從而一點點走向弒骨部的深處。 越往深處走,周遭的景象便越破敗,也越血腥。 血肉黏糊糊的,有些都發干了。 殘肢滿地都是,被啃到一半。 沒有一具尸體是完整的。 沿途也有一些,還殘存些許生機的弒骨部人,但這些人也都是半人半鬼,理智也全都消失了。 他們貪婪地盯著墨畫,但又近乎本能地墨畫周身的陣法之力,而不敢撲上來吃墨畫。 墨畫也沒有理會他們。 除了金丹后期的弒骨外,如今的弒骨部,也沒人能再威脅到他。 他也沒被其他事牽扯注意力,只一直畫陣法,一直鋪路。 穿過濃烈的瘴霧,走過長長的石路,越過沿途各種血腥殘忍之景,不知走了多久,墨畫終于走到了最深處的大殿。 大殿之中,傳出了心臟跳動的聲音。 這是邪念涌動的征兆。 空氣中,邪神的氣味,已經濃烈到讓墨畫覺得惡心的地步。 但這股惡心的氣味,又讓墨畫莫名有些興奮。 墨畫將陣法,鋪到了大殿的門口,而后迫不及待地推開了大門。 這一趟,他沒有帶任何人來,鐵術骨也沒帶。 因為邪神面前,帶誰來都沒意義,帶誰來都是累贅。 而且,邪神一旦「降臨」,那它所在的大殿,便已經處于「虛」和「實」交界的邊緣了。 不需要鐵術骨跳舞,噩夢也已然降臨了。 而墨畫所料沒錯,在他開啟大殿的瞬間,扭曲感撲面而來,周遭的景色開始變形,虛與實開始置換,神識也有劇烈的暈眩感。 墨畫下意識閉眼。 待一切平復后,墨畫再睜開眼,便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于邪神的噩夢中。 大殿之中,遍是血海與殘肢,而血海正中,也的確有一尊邪神。 這是一只白骨造的妖物。身軀龐大,腐化的血肉,黏在骨頭上,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它似乎曾是弒骨部供奉的蠻神,如今卻是墮化的蠻神。 而它也正是墨畫此行的「目標」。 但這尊邪神,又與墨畫此前,見過的所有邪神,或是半邪化的「蠻神」,都有些不同。 這尊邪神,處于極度的不甘與憤怒之中。 而且,這邪神本身,似乎也沒了理智,陷入了某種癲狂之中,根本無法溝通與交流。 當然,本來也沒什么要溝通的。 神道之爭,你死我活。 神念狀態的墨畫,白皙的小手一握,凝結出了斷金神念之劍。 在他神念之劍顯化的瞬間,弒骨邪神已經先他一步,向他撲殺而來,想將他吃了。 一場「神明」級別的大戰,正式在噩夢中展開。 墨畫也久違地,用出了他的所有手段,神念陣法,神念法術,道化神軀,以及太虛神念化劍真訣。 強大的神念波動,自大殿深處傳出,向整個山谷外逸散。 山谷外,普通的蠻兵什么都看不到,只覺得氣氛有些壓抑。 而金丹境的修土,卻能從神念中,感知到一股莫名的血腥而癲狂壓迫感。 以及從瘴霧深處,感受到一股令人「恐懼」的波動。 似乎某場可怕的戰斗,正在瘴霧深處進行。 這是一場超出他們認知的戰斗。 他們只覺心悸,但根本不知,因何而心悸。 而跪在地上,被骨鏈鎖住的弒骨,卻突然發了瘋一般,拼命嘶吼掙扎,似乎是在感同身受,與某個強敵交戰。 一眾金丹,只能聯手壓制住弒骨。 與此同時,心中一片陰。 丹朱臉色也有些蒼白,心中滿是擔憂。 而在邪神的噩夢中,戰況卻很順利。 墨畫一人一劍,一念一陣,一直壓著這弒骨邪神打。 墨畫此前推測的沒錯。 這只弒骨邪神的品階,只有三品初階,神念境界比他還低。 所以此前寄生在弒骨腦袋里的邪神之念,才會被他以神念化劍,一劍抹殺。 而因為弒骨已經「死」了,邪神的念力也不是「人」,所以殺了之后,也沒有觸發命煞反噬的后顧之憂。 只不過,借助神念出竅,將神識外放到現實中,神念化劍的威力,會大打折扣。 這就是「虛實之障」 現實中神念化劍的真實威力,不足墨畫神念強度的十分之一。 因為神念出竅,斬神劍威力大副衰減,墨畫只能斬了弒骨寄生的邪念,卻無法將其抹滅但在噩夢之中,沒有「虛實之障」阻礙,墨畫道化神念的威力,可以完全釋放。 神念世界中的神念化劍,才能發揮出完整的實力。 三品弒骨邪神,境界處于劣勢,而且處于「失智」的狀態,根本不是墨畫的對手。 更何況,它也還只是一個「新晉」邪神,剛墮化沒多久。 與大荒之主那種,具有遠古邪神意志的古老邪神,自然沒法比。 跟墨畫這種,得天獨厚的「神道異類」,也沒的比。 或許假以時日,他會成為大荒之中,某尊喚起腥風血雨,令人聞風喪膽的邪道大神。 但現在,在身經百戰的墨畫面前,實在是「嫩」得很。 最終,經過一番鷹戰,神劍斬殺,弒骨邪神的神軀,被墨畫徹底擊潰。 在神軀重新凝聚的過程中。 墨畫瞬間以金鎖陣,將其定住,而后雙手舉向天空,蓄滿太虛神念化劍終式的斬神劍,在強大的神念波動中,以各種法則流轉的神念巨劍,斬滅了這尊,弒骨部的邪神。 這尊邪神,最后看了墨畫一眼,眼眸之中充滿了憤怒,不甘。 憤怒于自己信徒的墮落。 不甘與自身神道的隕落。 而后這些憤怒和不甘,化為了釋然,似乎還有一絲莫名的感激。 似乎是在感激墨畫殺了。 感激墨畫,有能力殺了他。 就在這種復雜的眼神中,弒骨邪神被墨畫「獵殺」,化為了一團濃烈的邪念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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