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饕餮法則

2026.06.145,30011 分鐘閱讀
山洞一旁的小角落里,墨畫找了塊空地,畫了炙火陣,點了火,正給大老虎烤肉吃。 火苗舔著嫩肉,滋滋冒油。 大老虎在一旁流著哈喇子,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死死盯著烤肉,神情十分專注。 待肉有七分熟的時候,大老虎嗷嗚一聲,提醒墨畫: “烤好了!” 墨畫便停了火,將烤肉“上貢”給了大老虎。 美味面前,大老虎一點也不怕燙,三下五除二,便將整塊烤肉,囫圇吞進了嘴里,大眼睛瞇成了一條線,似乎十分享受。 大老虎接受了墨畫的“供品”,心中對墨畫離別一年多都不來看它的怨念,也隨著這烤肉的香味消散了。 大老虎這才算是正式“原諒”了墨畫。 沒有什么是不可原諒的,只要墨畫烤肉給它吃。 軟飯也沒有墨畫烤的肉好吃。 盡管墨畫烤的“肉”,本身就是大老虎討來的軟飯。 看大老虎吃得香甜,墨畫竟也忍不住有點饞,他好奇地切了一小塊肉,放在嘴里,慢慢嚼著。 當然,他不是妖獸,不敢吃七分熟的。 他吃的是十分熟的,肉質沒那么嫩,但至少不帶血,妖氣焚烤得干凈,焦香味也更濃些,入口又軟又鮮又香。 墨畫有些震驚。 他從沒吃過這么好的“妖肉”。 這妖肉鮮美得,幾乎可以與靈獸肉媲美了,但又有靈獸所不具備的一絲野性和韌性,還有一絲絲淡淡妖氣,平添一股特別的風味。 “果然……還是三品妖獸會吃……” 三品金丹虎妖的“血肉倉庫”里,竟有這么好的肉類,也不知這到底是什么肉。 墨畫忍不住回頭,看向洞穴的更深處。 更深處的山洞里,棲息著那只兇猛的三品吊睛玄虎。 此時山洞陰森森,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棲身,更何況還是一頭三品母老虎? 墨畫心里清楚,這母老虎,是看在大老虎的面子上,才沒為難自己。 但大老虎的面子,也不知能管用多久。 因此墨畫烤肉的時候,離得那三品母老虎遠遠的,免得這三品兇虎,一時按捺不住兇性,想“吃”了自己。 但與此同時,墨畫心中也是疑惑重重。 這是二品山界,這只三品……雖然不知具體境界,但看著妖氣,還有那股吞云吐霧的氣勢,便不同凡響的吊睛母老虎,為什么會跑到這里來棲身? 它從不可能,是特意來找大老虎的吧? 還有,其他那些母老虎呢? 它們也不會是特意送上門來,讓大老虎“吃軟飯”的吧? 墨畫神情有些微妙,對大老虎竟生出了“敬佩”,但同時心中也有些疑惑: 為什么這大老虎,能吃到軟飯? 甚至還能吃一只,三品金丹境母老虎的軟飯? 實在是有些離譜…… 因為它血脈特殊? 墨畫記得,當初在大黑山深山,邪修聚集的黑山寨里,大老虎好像就是因為血脈特殊,近似異獸,才會被四當家抓起來,每天放血喝。 由此可見,這大老虎的血脈,應當是出類拔萃的。 有出類拔萃的血脈,所以才能“吃軟飯”? 墨畫又看了眼大老虎,覺得應該不止如此。 這大老虎體格健碩,一身花紋,黑白分明,黑色深邃玄妙,白色純凈明亮,十分漂亮,金褐色雙目炯炯有神,顧盼之間威武不凡。 這在老虎中間,絕對稱得上是個“大帥比”。 大荒門的那個拓跋少主,都對它喜歡得不得了,更別說母老虎了。 它能討母老虎喜歡,再正常不過了。 當然…… 墨畫神情有些肅然。 據他猜測,估計還有另一個原因: 戰爭。 這場道廷與大荒的戰爭,影響深遠,不只抽調了蠻荒各部落中,大部分的精銳蠻兵。 同時也幾乎“擄”走了三千蠻荒,各大妖山中,最強大的一批虎妖。 這些虎妖,自然都是“公”的。 這也就導致了,戰亂下的蠻荒,母老虎泛濫成災。 像大老虎這樣,血脈優異,模樣威武俊俏,還有天賦的“公老虎”,自然就成了“香餑餑”。 想到這里,墨畫神情古怪。 他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如此發展…… 兵荒馬亂中,他騎著大老虎,來到蠻荒,其實是帶了一只“大種馬”過來。 墨畫甚至忍不住想到,假如自己作為巫祝,“征服”了蠻荒,也把這大老虎,帶到蠻荒各地,那是不是所有母老虎,都會被“收服”? 這是……美虎計? 墨畫心思泛動。 大老虎正吃著肉,似是察覺到,墨畫在動著什么不太“禮貌”的念頭,生氣地嗷了兩聲。 墨畫笑著捋了捋它的脖子,但心里的“壞點子”,卻蹭蹭地往外冒。 假如大老虎,真的憑它的魅力,征服了蠻荒的母老虎,生了一堆虎崽子。 那假以時日,自己從小養大的這只大老虎,豈不成了蠻荒虎妖的“老祖”了? 這只大老虎,也就成了蠻荒虎妖血脈的“源頭”? 墨畫想想,都覺得……有點驚人。 道廷和大荒之戰,給了自己在蠻荒后方搞小動作的機會,也給了大老虎,成為真正萬虎之王的機會。 就是這樣一來,自己養的這只老虎……豈不太花心了些? 自己這么純潔正直的一個人,養了一只花心大老虎? 墨畫心里有點怪怪的。 花心大老虎…… 想到這里,墨畫心念一動。 要不就給大老虎,取名叫“大花”得了,也是“大”字輩的,身上有花紋,還很“花心”。 可墨畫轉念又想,花不花心的,這是對人而言。 大老虎是妖,自然不會在乎這些“人”的概念。 甚至這大老虎,自己本身也朦朦朧朧的,它估計也不在乎,其他老虎是公還是母。 反正是“同類”,住在一起也沒什么。 大老虎本身是無辜的,也不是它要花心的,甚至它自己都不知道,“花心”是什么。 就這樣說它花心,實在是委屈它了。 但墨畫還是決定,就叫它“大花”了。 以后有機會,他就把大花帶出去,征戰四方,順便讓大花生一堆虎崽子,組成一支強大無比的“父子虎兵”…… 墨畫欣喜地摸了摸大老虎的腦袋: “以后,你就叫‘大花’。” 大老虎冷哼一聲,似乎對這個名字十分嫌棄。 墨畫又給它烤了一會肉,親自喂給它吃,它這才勉強接受墨畫喊它“大花”。 在烤肉面前,叫什么名字,也沒那么重要。 反正名字都是人喊的,跟它這只老虎,有什么關系? 小山洞里,墨畫和大老虎又待了一會,便要離開了。 大老虎又有點舍不得了,它沖著墨畫哼哼了兩聲,似乎是讓墨畫,有空記得來看它。 它想跟墨畫一起吃烤肉,不太想跟母老虎玩。 墨畫有一點哭笑不得,但心中也很是感動。 在這整個蠻荒之地,也只有這大老虎,算是他從小到大都認識的“親人”了。 墨畫揉了揉大老虎的脖子,而后轉身離開了。 離開烏圖深山后,墨畫回到了烏圖部。 他先喊來扎木長老,告訴他深山內有很“危險”的物事,萬萬不可靠近,一旦進入,十死無生。 這不是假話。 大老虎對自己友善,但也只對自己,其他修士在它眼里,也只是普通的行走的“兩腳獸”。 其他母老虎,尤其是那只三品吊睛猛虎,就更不必說了。 它們肯定是會吃人的。 貿然進入烏圖深山,便是金丹修士,都要死在里面。 扎木長老面色害怕至極。 “但只要不進入深山,就不會有大礙,深山里的危險只在深山之內,是不會出來的。”墨畫又道。 扎木長老這才松了口氣。 大老虎的事,暫時解決了,墨畫也不得不開始考慮,烏圖山界,包括丹朱勢力今后的發展了。 當前最大的隱患,還是“饑災”。 這不只是烏圖山界,可能對整個蠻荒來說,都是如此。 但這種“饑災”,墨畫暫時也看不透,更沒什么好的處理辦法。 他只能派人,守在烏圖和兀剎山界的邊緣,一旦草木枯萎,血肉凋敝,就立馬向他回稟。 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饑災線”,很可能就是大荒今后的“死線”。 除此之外,墨畫也讓人,到附近州界,去打探畢方部,包括其他一些三品山界內部落的動向。 饑災一旦蔓延,部落戰爭開始,亂象頻生。 定會有很多部落蠻兵,四處流竄,征戰,乃至劫掠和屠殺。 這些都是隱患,不得不防。 這也是必然的事。 而丹朱身為少主,對丹雀部的未來,也很憂心。 他不知道,畢方部集結正部的兵力,是單純為了針對他,還是想與丹雀部發生大戰。 因此,他是想早些想辦法,回丹雀部支援的。 墨畫便勸他:“這件事,擔憂也沒用。你才金丹初期……” 說到這里,墨畫頓了一下,心情很復雜,但還是一臉深沉,繼續道: “你才金丹初期,大部落決戰,你幫不上大忙。小規模的沖突,你幫了忙意義也不大。” “當務之急,是先立身,保命,圖存,求強。自己變強了,勢力強大了之后,能做的事才更多。” 丹朱心知巫先生一向料事如神,因此心中坦然了許多,點頭道:“是,先生。” 墨畫想了想,又把小扎圖喊來,讓他跟著丹朱當小跟班,鞍前馬后做些小事。 丹朱有個人陪著,小扎圖跟著丹朱,也能說不定也能有個好前程,也算是兩全其美。 扎木長老知道后,對墨畫更是感激涕零。 他最擔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小孫子扎圖,如今扎圖有了個“明路”,扎木長老只覺死而無憾,便是現在為了巫祝大人死了,也是值得的。 相關瑣事都安排好了。 盡管外面饑災橫行,但烏圖山界內,卻因偏居一隅,休養生息,一時竟有了祥和的跡象。 而墨畫也終于有時間,有安定的環境,來做他自己的事了。 也是目前而言,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 參悟饕餮陣。 他手里的饕餮絕陣,一共兩副。 其中一副,是從術骨部,蠻神像頭顱中,取出的那副二十三紋的不知名饕餮絕陣。 另一副,是二十四紋的十二經饕餮靈骸絕陣。 墨畫現在要學的,是二十三紋的饕餮絕陣。 這副絕陣,他之前隨丹朱在外征戰,卜算因果的間隙,也零零碎碎,參悟了一點。 陣紋他基本上,已經很熟悉了。 但陣紋,只是形式,只是表面的紋路。 對日夜畫陣不輟,陣道功底極為扎實的墨畫而言,所有陣法,在基礎的陣紋層面,基本不會有什么難點。 真正的難點,在陣樞的流轉,陣眼的設計,以及對陣法內在法則的領悟。 尤其是絕陣。 但學,畫和練陣法,都是很明確的行為。 可“領悟”這種事,就比較玄虛了。 可能一瞬間頓悟,對陣道陣理豁然開朗。 也有可能領悟十天半月,乃至一年半載,都無絲毫存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悟到了什么。 墨畫此前也悟了,但并沒悟出什么來。 饕餮紋是一種古老的,強大的陣紋,圖紋古拙猙獰,超脫墨畫擅長的五行八卦陣類,甚至與四象陣,都有不小出入。 墨畫參悟了很久,仍不得要領。 甚至到底向哪個方向參悟,都有些茫然無緒。 之前如此,如今靜下心來,墨畫左思右想,還是摸不準,饕餮陣中所蘊含的法則,究竟會是什么,又該如何參悟。 如此整整十日過去,進度幾乎為零。 墨畫又陷入了,那種一直在參悟,但悟了很久,又不知道悟出了什么的怪圈。 甚至要不要再這么悟下去,也都成了問題。 墨畫考慮了下,覺得這樣空想,到底還是太“唯心”了些,純靠自己臆想,很難找到方向。 墨畫默然沉思。 他將自己,當初學逆靈,厚土,靈樞等絕陣的經歷,一一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找到了一個辦法: 多畫。 聰明的辦法找不到,那就從最笨的辦法入手。 “陣畫百遍,其義自見。” 往往悟得不夠深,就說明畫得還不夠多。 畫得足夠多,鐵杵磨成針,終究會悟出一些道理來。 笨辦法,有時候往往就是,最好的辦法。 世間的道理,很多時候都很簡單。 難的是去做,是去堅持。 墨畫又漸漸撿起了,當初學陣法的初心。 不管絕陣是什么樣的,蘊含的法則到底是什么,先逮著陣紋往死里畫,一遍又一遍畫。 畫得足夠多了,真正爛熟于胸了,再考慮其他。 墨畫并摒棄了一切雜心雜念,心中只存一個念頭,只記著一個字: “畫”。 不斷畫陣法。 白天畫,晚上在道碑上,也一直在畫,除此以外,什么都不考慮,也不在乎自己最終能不能學會饕餮陣,能不能領悟這陣法的奧妙,反正就是一直畫,把絕陣當普通陣法來畫,以達到極致的,心無旁騖的狀態。 如此,一直畫,一直畫…… 廢寢忘食,夜以繼日,不知過去了多久,不知畫了多少遍,練了多少遍…… 墨畫也真正做到了,將所有陣紋,全都融在了腦子里,“倒畫如流”的地步。 這些古拙猙獰的陣紋,在墨畫的眼里,也不再陌生,更像是自己的血,自己的手,自己的骨頭,是自己的一部分。 陣紋在紙上蔓延時候,也如呼吸一般自然。 而這些陣紋,也終于開始“回應”墨畫。 天道酬勤。 它們終于向墨畫,揭開了某種奧秘的一角。 這些饕餮紋,隱隱約約,連成了一片,不再像是死板的陣紋,而更像是有了生命般不斷游動著,像是承載了某種“道”的載體,在發生著玄妙的變化。 墨畫恍然間陷入了一種,似夢似醒,半真半假的“心流”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墨畫再看向饕餮紋,便看到了一副,截然不同的畫面。 看到了一片,餓殍萬里,伏尸成山的,令人絕望的荒蕪之地。 一具具死尸,充斥與天地。 他們都是被餓死的,皮包骨頭,渾身黢黑,無邊的饑餓,怨念和苦恨,涌向天空,充斥著整片天地。 尸體與怨氣,彼此醞釀,發酵,糾纏在一起,似乎使天地的法則,都發生變化。 一具具因饑餓而死的尸體,開始消弭,淡化,成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密密麻麻,堆砌在一起。 天地開始扭曲,開始抽象,開始變形,開始融合為一…… 尸體,就是陣紋。 陣紋,同樣也是尸體。 所有的尸體,在極度饑餓的怨念下,血肉宛如塵土,與天地融為了一體。 而所有黑色的陣紋,在法則的扭曲下,最終也融入了某種天地大道。 尸體,大地,天空,陣紋,法則,大道…… 宛如熔爐一般,熔鑄在了一起。 一股無數道聲音匯聚,撕心裂肺到,足以撕裂人心的恐怖吼聲,自天地間響起。 濃重的黑氣,在天地蔓延。 漆黑色的閃電,撕裂天地,宛如末世降臨。 而這滔天怨念,彌天黑氣,如“煉獄熔爐”般的光景之中,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只巨大的身影。 這身影,極為兇戾,強大且可怖,似乎是天地間至高災難的象征,被無數道極度饑餓的怨念驅使著,渴望去吞噬天地間的一切,讓整片天地,一切生靈,重歸于混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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