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骨刻陣

2026.06.145,34311 分鐘閱讀
墨畫目光微凝。 他就說,大荒這里是邪神的大本營,按理來說,絕不可能沒有「邪神」的存在。 哪怕大荒的傳說中,神主沉寂了,再沒了回應,也不可能一點氣息都沒有。 就是不知,這縷「邪神」的氣息,是老朋友「大荒之主」的,還是某個新的邪神。 墨畫又嗅了嗅鼻子,緩緩搖了搖頭。 可惜了— 氣味太淡了,饒是他這個經驗豐富的「吃貨」,都聞不出來。 「要想辦法,知道這是何方的邪神—.」 墨畫心中默默道。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小山洞,走到了丹朱等人面前。 丹朱問道:「先生,山洞里——” 墨畫道:「沒事了。」 術骨部的那個頭目,原本臉色陰沉,變幻不定,可見墨畫安然無恙,從蠻神的山洞里走了出來,他當即失色,心中動搖道: 「不可能!這是蠻神大人的禁地,你怎么可能會沒事?」 「不可能—」 「蠻神大人,是偉大的,是不朽的,是不可冒犯的,他難道———”」 術骨部頭目,內心的信仰,都有些松動。 他覺得,高高在上的蠻神大人,似乎也并非那么不可侵犯? 只是他很快就摒棄了這個大不敬的「異心」。 「不,蠻神大人,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蠻神大人,一定會降下詛咒,殺了這個小子.... 術骨部頭目,心中喃喃道。 另一邊,丹朱看了眼前,遍地的殘肢,以及篝火之上,掛著的人的胳膊和腿,心中既覺反胃, 又有些痛苦。 這些都是他丹雀部的族人。 如今他這些族人,竟悲慘至此, 「將部落族人的尸體,都收攏起來,在山坡處合葬,立上部落族碑。」 丹朱神情沉重道。 「是,少主。」 其他部眾,開始按照丹朱的吩咐,進行斂尸合葬。 大約半個時辰后,一切忙完了。 丹朱心情沉重之余,也輕輕松了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帶兵出來討伐,雖然敵人不算太強,但他總歸也算是完成了任務,剿滅了術骨部的殘部,也為慘死的族人,討回了公道。 「少主,事情已了,我們回主部,向大酋長復命吧。」巴川長老在一旁道。 「嗯。」丹朱點了點頭。 墨畫心中卻道不好。 好不容易,他把丹朱從丹雀部「騙」出來了,自然不可能,再讓他這么簡單回去。 不然他的所有謀劃,全都泡湯了。 三品大部落的蠻神,守備嚴密。 想「吃」這些部落的蠻神,偷偷摸摸的已經不行了,只能光明正大地,攻寨略地。 這種涉及大勢力正面攻戰斗,墨畫一個人,肯定沒那個實力,必須要依賴丹朱以及丹雀部的勢力。 而丹朱,丹雀部少主,天才修土,二十結丹,身披法寶朱雀玄火翎衣,是「攻城略地」的不二之選。 更何況,他現在還跟著金丹護衛和蠻將,手下還有一百精銳蠻兵。 這是一支,極強的戰力,只要不與大部落的主力作戰,足以在三品的山界里,橫行四方。 這樣一來,丹朱攻占部落,戰局地盤,發展勢力。 而后,改善民生,廣施教化,改變大荒格局。 自己在后面,偷吃蠻神,增強神識,為結丹做準備。 可以說是一舉三得。 丹朱若回部落,那這一切謀劃,就都沒了。 墨畫環顧四周,忽然察覺出了一絲異常,道:「不對。」 丹朱有些異,「先生,什么不對?」 墨畫道:「人數不對。」 「人數?」 墨畫目光微凝,「這些,拿來做‘人炙’的人數,太少了———” 術骨游部,大概六七人左右,聚在一個篝火前,這六七人,頂多「吃」一個人。 哪怕他們吃上一天,算起來,頂多也就「吃」了三四十人。 可他們擄走的丹雀部青壯,卻要更多,估計至少還有近百人,而這些人,卻都不見了。 墨畫將自己的猜測說了。 丹朱一時恍然,可隨后看向墨畫,又覺得匪夷所思。 這等「吃人」的事,他們這些人,只覺惡心殘忍,根本不會去計算人頭。 可巫先生只一打眼,心底便將這「吃人」的事,算得清清楚楚,這等極端的冷靜,讓丹朱心底,有些莫名的寒意。 但巫先生這些話,對他而言,也無異于一個好消息。 丹朱道:「您是說,我丹雀部,還有近百幸存者?」 墨畫點頭。 其余丹雀部族聽到,也都面面相,心中有一絲欣慰。 墨畫沉吟片刻,心中大概有了計較,便命人解了術骨部頭目嘴上的封布,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 術骨部頭目,仍沉浸在對墨畫的困惑,和對蠻神大人偉力的質疑中,聞言臉色難看。 可此時的墨畫,目光凜冽,頗具威嚴,術骨部頭目緩緩道: 「我叫·——」 他的口中,吐露出一串晦澀的蠻文。 墨畫根據語義,猜測應該是叫「鐵術骨」,在蠻文中,是鐵骨錚錚的意思。 「鐵術骨——」墨畫點頭,「我問你,你將丹雀部的其他人,送到哪里去了?」 鐵術骨臉色一變,顯然被墨畫戳破了秘密。 但他嘴仍舊很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墨畫盯著鐵術骨,目光漠然,心中卻在不斷沉思。 找丹雀部的幸存者,其實沒那么難。 但問題是,接下來,自己要去「抓」一只邪神。 邪神肯定沒那么好抓,否則就不可能是邪神了。 因此就需要一個「魚餌」———— 墨畫目光轉動,忽而微微瞇起,流露出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鐵術骨不知為何,被墨畫看得渾身發抖,骨頭也在打顫。 「你——要做什么?」」 墨畫轉過頭,道:「赤鋒大人。」 赤鋒沉默片刻,頜首道:「巫先生” 經過這一路上,墨畫展現出的辨位,謀劃,談吐,氣度,手腕,以及適才,事先預料到并抑制住巴山長老的邪念的能力,蠻將赤鋒心中,也對墨畫多了幾分認可。 他雖未必真的覺得墨畫就是巫祝,但也知道,這個能得到少主認可的「少年」,絕對不是一般人。 有能力的人,自然值得尊敬。 是以,他口頭上,也稱呼墨畫為「巫先生」。 墨畫便接著道:「赤鋒大人,你將這鐵術骨的兩條腿,再打斷一遍,最好骨頭露出來。」 鐵術骨一臉驚恐。 他完全不知,這個惡毒的少年,行跡如此惡毒,到底是什么意思? 打斷了的腿,再斷一次?還要露出骨頭? 鐵術骨心中恨急,暗罵墨畫,當真是個天生的「壞種」! 赤鋒遲疑片刻,倒也沒手軟。 術骨部進犯丹雀部,屠殺丹雀部族人,本就該死。 部落間的戰爭,本就是殘酷的,這個名叫「鐵術骨」的術骨部頭目,死不足惜,只斷他骨頭, 算是便宜他了。 赤鋒身軀高大,高抬大腿,將鐵術骨兩條大腿的骨頭,又完全踩斷了。 裂開的腿骨,甚至透過皮肉,露了出來, 墨畫看到他的骨頭,十分滿意。 鐵術骨疼痛難忍,心里將墨畫從頭到尾,罵了個遍,可嘴角含血,根本說不出一句話。 墨畫繼續問鐵術骨:「我剛才問你的話,你說不說?」 鐵術骨剛想開口,只是疼痛難忍,一時張不開嘴。 墨畫便點了點頭,「很好,鐵術骨,骨頭很鐵,嘴也很硬,看來不讓你吃點苦頭,你是不會說了。」 墨畫想了想,便又請赤鋒,將鐵術骨拖到小山洞里。 墨畫取出陣法刑具,放在地上,讓鐵術骨跪了上去。 鐵術骨這下痛得,連罵墨畫的心思都沒了。 墨畫便神情嚴肅,對丹朱和赤鋒道: 「我們分頭行事,你們去外面,查查術骨部的行蹤,再審問下其他俘虜,這個鐵術骨,就由我來拷問。」 丹朱看了眼,換著花樣折磨鐵術骨,卻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墨畫,突然覺得,這樣的巫先生有些陌生。 跟他印象中,那個一臉悲憫,心懷友善,倡導部落平等的「先生」,有很大出入。 一念慈悲,一念冷酷。 丹朱心頭有些復雜。 赤鋒倒沒多說什么,只道:「那便有勞巫先生了。」 丹朱想了想,也道:「先生,你————多小心— 墨畫擺手,道:「放心。」 待丹朱和赤鋒離開,鐵術骨被刑板折磨得痛不欲生,而有小山洞遮蔽,四周也沒其他人能察覺到,時機剛好。 墨畫看著鐵術骨,露在外面的大腿骨,偷偷取出一瓶墨水。 然后他在心底,默默回想起,當初在荒天血祭大陣中,跟「屠先生」學的大荒骨刻法。 結合太虛掌門走后門,從白家本家給自己弄來的,「木白金玉」鑄骨之法。 再神識御墨,神不知鬼不覺地,以鐵術骨做「小白鼠」,隔空在他斷裂的腿骨上,嘗試著畫一些陣法。 在鐵術骨不知道的情況下,紅色靈墨化作游絲,在空中豌蜓,最后如一條條極細微的長蛇,爬到了鐵術骨的腿骨上。 第一筆陣紋剛「刻」在骨頭上。 幾乎是與此同時,「殺豬」一般極其慘烈的尖叫聲響起,震動了整片山林。 鐵術骨五官獰,發出了難以用言語表達的痛苦之聲。 就連墨畫都被嚇了一跳,耳朵被震得喻喻響。 之后鐵術骨,就這么痛得直接暈厥過去了。 墨畫愣住了。 下一刻,丹朱和赤鋒,立馬趕了過來,問道: 「先生,發生了什么—」 然后他們便看到,涂著白骨戰妝,一臉陰沉如滾刀肉般的鐵術骨,如今五官扭曲,流著口涎, 暈倒在了地上。 墨畫鎮定下來,擺了擺手,「沒事,我用刑重了那么一點點——” 丹朱看著鐵術骨,又看看墨畫,心頭震驚,他很難想象,這重了那么「一點點」的刑罰,到底是有多重,能直接讓一個金丹,疼得發出殺豬一樣的叫聲,生死不知。 蠻將赤鋒的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那「沒事,」墨畫一本正經道,「我下手輕點,你們去忙吧。」 「嗯——」丹朱遲疑片刻,沒多問,便離開了。 赤鋒也只看著墨畫,神情不由自主地,帶了一絲害怕。 二人走后,墨畫看著昏迷不醒的鐵術骨,忍不住心中嘀咕: 「在骨頭上畫陣法有這么痛的么?」 他有點不信。 于是他喂鐵術骨幾枚補血止痛的丹藥,又施了一些小手段,重新將鐵術骨喚醒了。 鐵術骨醒來,腦子還是昏沉的。 墨畫又在他骨頭上,畫了另一筆陣紋。 極端的痛苦瞬間復現,鐵術骨又「」了一嗓子,目毗欲裂,疼暈過去了。 好在墨畫,提前布了隔音陣,這次殺豬般的慘叫聲,沒有傳出去。 可墨畫的耳朵,還是被震得生疼。 墨畫看著鐵術骨的模樣,噴了噴聲,搖頭道:「看來沒錯,的確是很疼。」 不然這個金丹境修為,信仰狂熱,對痛苦的忍耐也不弱的術骨部頭目,鐵骨錚錚的「鐵術骨」,不可能直接疼暈了過去。 「在骨頭上畫陣法,竟然這么疼,跟‘酷刑」一樣——」 「那我怎么辦?」 墨畫傻眼了。 他結丹的時候,是要在自己的骸骨上,畫上一副二品二十四紋的十二經餐餮靈骸陣的。 只一筆,鐵術骨就受不了了。 那自己結丹,可是要畫夠足足二十四道餐餮紋,這得多少筆? 那不得疼死了? 墨畫吸了一口涼氣,牙關都在打顫。 還好自己臨時起意,先用這鐵術骨的骨頭試了下,不然到時候,真的稀里糊涂,在自己骨頭上畫陣法,恐怕當即疼得,命都沒了. 「怎么辦?」 「服些麻醉丹?有這東西么?」 「或者,自己直接疼暈過去算了,暈過去了,自己再給自己的骨頭上畫本命陣— 「可—我還要畫陣法,我暈過去了,誰給我畫呢?」 墨畫頭疼不已。 修道也太艱辛了。結個丹,也太不容易了。 墨畫嘆了口氣,看向鐵術骨,琢磨片刻后,也沒再把他弄醒,沒再讓他體驗「骨刻陣法」的酷刑了。 畢竟自己又不是真的惡人,喜歡折磨人取樂。 墨畫趁著鐵術骨暈厥,沒有知覺,便在他骨頭上,刻下了一些陣紋。 之后,墨畫準備等鐵術骨醒來。 可很快,墨畫又發現了一個問題,似乎是因為,骨頭上被刻了陣法的緣故,鐵術骨身上的血氣,流失得特別快。 甚至他的生機,也在不斷流逝, 墨畫皺眉。 他意識到了一個更嚴峻的問題: 于骸骨之上,鐫刻本命陣法,對道體的危害,似乎比他之前預想得還要大上很多。 不但整個過程,伴隨著極度難忍的痛苦。 而且破了先天生成的骸骨經脈格局,一定程度上,還會造成血氣和生機的大量流逝。 陣紋越多,痛苦越深,對骨骼損傷越大,血氣和生機的流逝,恐怕也會越快。 墨畫眉頭越皺越緊。 這已經不是「棘手」的程度了,而幾乎成了「死劫」了。 不解決血氣虧損,生機流逝的問題,在自己的骨頭上,刻上本命陣圖,無異于「自殺」。 到時候命都沒了,還談什么結丹? 墨畫深深嘆了口氣。 實踐才能檢驗認知。 若不是拿這個鐵術骨做了嘗試,他根本都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難怪太虛門的一些長老,一直強調,修行要穩妥,要尊重古法,要有參照,要走成熟穩定的修道體系。 為什么大宗門的傳承,會令那么多修士趨之若鶩。 不僅是大宗門的傳承,品階更高,威力更強的原因。 而是大宗門,傳承得久,學的人多,囊括各靈根,各出身,品階,不同的天才和修士。 如此龐大的修士樣本和修煉實踐,幾乎會將傳承過程中,遇到的所有問題和隱患,全都排查出來。 再由宗門老祖和高人,一一研究解決。 這樣弟子修行起來,自然一片坦途,不會一失足成千古恨。 若是走的是生僻的修行之道,學的人少,經驗少,無人可指點,前路迷茫。 可能稍不注意,就會踩個坑,因此多耗上一段時間。 踩兩個坑,就多耗兩倍時間。 多踩幾個坑,可能直接就困頓一生,蹉跎一輩子了。 甚至可能出現,選的修行之路,前期一片大好。 下一步戛然而止,直接就遇到一條斷頭路,根本無道可修,無處可走的絕境。 而墨畫的情況,還要更極端些, 他走的是神識證道的路,而且還是特殊的神識證道, 幾乎沒什么可參考,可借鑒的先例。 他的前路,幾乎完全是迷霧,迷霧之中,誰也不知哪里有荊棘,哪里是斷頭路。 他只能靠自己去摸索。 而現在,他一摸索,就摸索出一個大坑來。 這個大坑填不上,別說結丹了,可能命都沒了。 「骨刻陣法,血氣流失,生機喪失— 墨畫有些心煩意亂,一時也沒空細想,忽而察覺煞氣有變動,低頭一看,鐵術骨氣血在流,生機也在外逸,印堂一片灰敗,眼看著要死了。 墨畫心頭微驚。 這個鐵術骨現在還不能死。 他留著還有用。 而且,一旦死了,他就背上「命煞」了。 墨畫將一些丹藥,一股腦塞在鐵術骨的嘴里,用樹枝往他的嘴里搗了搗。 然后將一些藥粉,灑在他的胳膊和腿上,用來止血,還散了一些「生骨粉」,讓鐵術骨的骨頭愈合。 過了一會,鐵術骨的命,果然吊住了。 鐵術骨緩緩喘過了一口氣,睜開眼時,再看著眼前的墨畫,仿佛看著一頭「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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