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施公子
見到施公子命宮之中,因果預示的血色不死符,墨畫目光微凝,心念急轉。
魔道不死符,是與正道本命長生符齊名的,用以護佑嫡系天驕的保命符箓。
同樣只有洞虛境以上的魔道老祖,壽限將近,大道無望之下,以魔道本源為引,方能凝練而成。
迄今為止,墨畫見過的本命長生符有不少,甚至親手碎掉的長生符,也有足足五枚。
但魔道不死符,墨畫還只見過一次。
那就是當年,在離州城外,遇到的那個額頭有血色印痕的魔門圣子。
墨畫目光微冷。
“這個施公子,也是魔道圣子?”
“即便不是……能被種下不死符,意味著他必然有個嫡親的魔道老祖,是被寄予厚望的魔道天才,是魔道大宗門的傳人,身份十分尊貴……”
“這樣的人,值得破戒一殺……”
墨畫心底又忍不住,泛起了殺念。
可下一瞬,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對這個圣子下殺手,必會觸發不死符,引魔道洞虛的血色法相現身……
盡管有三品天道限制,這魔道不死法相,只能出現一瞬,但憑借這一瞬的洞虛威壓,也足以讓自己肉身泯滅了……
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有與洞虛抗衡的資格。
更何況,這是在離州,在小驛城,可不比乾學州界。
沒有保護論劍弟子的五品論道山大陣,來替自己抵御洞虛法相的抹殺了。
且不說,能不能殺了這“圣子”。
即便真的殺了,自己也要受牽連而死。
哪怕自己僥幸不死,也要面臨,魔道宗門無休止的血腥報復。
墨畫淡淡瞥了施公子一眼,收斂起了殺意。
施公子周身發寒,而后寒意又轉瞬消退,只覺得被墨畫看了這一眼,不過電光火石般的功夫,自己就從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心中既驚且怒。
還從沒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也從沒有人,敢這么看他。
更從未有人,給過他這般忌憚的感覺。
施公子的臉,變得更白,而且因為憤怒,帶了一絲潮紅:
“該死!”
銅尸不知為何,被震懾住了,施公子索性棄了金鈴控尸術,轉而將白色尸氣,逆行注入自己的血肉,自行尸化,人尸合一。
他的身軀拔高,長袍被撐破,露出一身健壯的蒼白肌肉,手爪如翡翠,眼眸猩紅如寶石,長發披肩,形如夜叉,而后身形又如鬼魅一般,挾著陰寒的尸氣,向墨畫殺來。
墨畫徒手一握,水光一閃,憑空凝出水牢,精準地捆住了“尸化”后的施公子。
施公子咆哮一聲,渾身發力,猛然一震,掙脫了水牢術,而后繼續向前。
可沒走幾丈地,地面陣紋亮起,石刺倒逆,化作囚牢,將施公子又牢牢鎖住。
“陣法?”
施公子目光微冷,將尸氣淬入肌理,激發肉身,而后鐵臂猛然一記橫掃,摧毀了囚籠,破掉了陣法,繼續向墨畫沖殺而來。
這次,他的身形更快,動作更猛。
可眼見即將欺近墨畫三丈之地,墨畫并指一點,先后連發了三枚火球。
火球之上,纏繞著黑灰色陰森的煞氣,令人望而生畏,且鎖定極準,速度奇快,根本避不開。
施公子只能雙臂橫架,擋在面前,硬生生吃了這三枚火球。
火焰爆炸開來,余波將施公子震退了三步。
但熾熱的火焰,卻并未焚破他的皮表。
陰寒的煞氣,也被他身上,更為陰毒的尸氣所化解。
墨畫目光微動。
施公子放下手臂,冷笑著看向墨畫,“你就這點手段?”
墨畫神色漸漸淡漠,雙手捻著火球,想著要不要,先將這施公子給廢了……
殺他,才會觸發他的魔道不死符。
但若只是廢了他的四肢,讓他暫時動彈不得,應當不會有什么大礙。
墨畫深邃的目光,打量著施公子,心思不斷變動。
施公子目光一片冰寒。
恰在此時,墨畫神情微動,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周身水光一閃,身影又漸漸淡去。
施公子一愣,當即意識到,墨畫要做什么,冷聲怒道:“想跑?!”
尸氣肆虐間,施公子化作一道血光,猛然向墨畫撲殺而去。
淬著“尸毒”,翡翠一般的利爪,撕向墨畫的喉嚨。
可墨畫只是淡淡看了施公子一眼,身形暗淡,繼而便徹底消失了。
施公子的尸爪之下,尸氣縱橫,將周遭一些沉溺于情欲中的合歡修士,全都絞殺,血肉模糊,可卻唯獨不見了,墨畫的身影。
即便放開神識,仔細窺視,都沒一丁點痕跡。
墨畫便仿佛真的“人間蒸發”了一般,沒留下一絲一毫的蹤跡和氣機。
施公子皺眉,心道:“此子……究竟是何來頭?如此詭異,當真是筑基修士?”
正疑惑間,忽而遠處一道金丹氣息傳來。
一個身穿錦衣長袍,面容和藹,如富家翁一般的修士,卻手持著一個邪異的喚尸鈴,走了進來。
今晚之前,他是小驛城內,一位“德高望重”的家族金丹老祖,樂善好施,待一眾筑基修士如沐春風。
直至今夜,他才撕破偽裝,重新變成了陰尸谷的金丹大魔頭,殺人煉尸,惡貫滿盈。
但是,面對施公子,這個“富家翁”一般的金丹尸修,卻頗為客氣。
施公子也點頭見禮道:
“富長老……”
施公子也不知,這位“富長老”,究竟姓甚名誰,只知道他入魔道之前,頗有家資,身形富態,也一直是一副錦衣華服的富家翁打扮,因此便被人尊稱為“富長老”。
煉尸本就是一個耗人耗財的行當。
沒有一點家資,沒豢養一些家奴,哪里有資格“煉尸”。
煉尸者富,富者煉尸,倒也合理。
富長老笑著臉,神色和藹,目光略一掃視,便有些詫異道:“施公子,在與何人交手?”
施公子目光微沉,“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
富長老更覺詫異,“筑基?”
施公子一臉不悅,沒有答話。
富長老心中更是暗暗稱奇。
這小小的小驛城,竟還能遇到一個,能將施公子的“尸化”給逼出來,還能當著施公子的面,安然脫身的筑基修士?
甚至看樣子,還讓施公子吃了點苦頭?
當真是蹊蹺……
不過,他也沒多問。
能有資格角逐魔道圣子之人,無不天資過人,心性桀驁,一旦多嘴很容易被記恨上。
富長老道:“我命人去追,將這筑基抓住,拿來給公子炮制。”
施公子冷冷道:“不必了,封城是大事。只要將城封死,將人全殺了,一個接一個煉成僵尸,不愁抓不住這小子。”
富長老頷首。
不爭一時之氣,知道輕重緩急,此等心性,的確能成大事。
他轉過頭,又看了眼四周糜爛而血腥的閨樓,“這些……”
施公子淡淡道:“我與梅仙子說好了,他們吸精血,我們煉尸,各取所需。”
“好,”富長點頭,沉思片刻后,便匯報了一下進度道:
“尸陣已開,城也封死了,僵尸在吃人,估計還有兩三個時辰,便吃得差不多了……”
“屆時,我們再清理清理,將漏網之魚全殺了,小驛城內的事,便再也無人得知了。”
“之后,我們再用陰尸血陣煉城,若是事情順利,無人打擾,大概月余,這小驛城,便將成為一座徹頭徹尾的‘尸城’,也將是方圓千里內,唯一的一座三品‘尸城’。”
“以此小驛尸城為據點,我陰尸谷便可趁局勢混亂,向外擴張,不斷弘揚魔門尸道,發展壯大……”
“此處小驛城,也將成為我陰尸谷,在離州最重要的尸道據點之一。”
“此事若成,公子您在老祖那里,也必定更受青睞……”
施公子心頭一熱,但臉色還是很淡漠,點了點頭,道:“快點行事,不要拖,遲則生變。”
富長老一臉和藹,“好。”
陰尸谷的尸修們,加快了屠城的進度。
小驛城的慘劇,還在加劇。
一個又一個修士,慘死在僵尸口中,又被邪異的尸修,種下尸毒,以銅鈴喚醒。
不少修士在反抗,可他們只有煉氣,最多筑基。
大多還是小家族小宗門出身,傳承有限,靈器和道法都不太行,根本不是陰尸谷這等,有流派傳承的正統魔道尸修的對手,
更不必說,還有七八位,修為更強的陰尸谷金丹魔頭,以及他們豢養的三品鐵尸和銅尸了。
而小驛城的四周城墻,也完全被陰尸谷修士,以邪道陣法封死了。
這等強大的陣法,根本無法破掉。
金丹鎮守,尸修屠城,陣法封城。
眾人根本逃無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