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死兆

2026.06.145,40511 分鐘閱讀
十年前,七月初十,有個‘貴客」找我接了個轉運單子,從蒼狼宗姬長老手里,轉運了一箱妖獸‘皮骨’,作為陣法儲備材料,送到了離州以南,沙海以北的—” 王管事翻著卷宗,神情有些敬畏道:「..——大漠城。”」 這些卷宗記錄,是驛館的機密,按理來說,是不允許外人查閱的。 如今實在是形勢所迫,他才不得已犯了忌諱。 不過他這些年,犯忌諱的事做了不少,也不差這一件。 真正讓他神色凝重的,還是這個仙城的名字。 「大漠城」 墨畫問:「這是什么地方?」 姬長老便道:「這是離州與大荒交界,且處于沙海之中的,一座四品仙城。」 「四品—」墨畫神色微凝。 在離州境內的二品州界,以他筑基后期的修為,可以橫著走,想殺的人可以殺,殺不掉也可以走。 在三品州界,行事就必須要謹慎許多了。 遇到金丹初期修土,還稍微好些。若遇到金丹中后期修土,就頗為麻煩了。 而若是在四品州界,大量金丹中后期修士聚集,甚至還有更高境界的羽化出沒,危險的程度也就更高了。 畢竟他才筑基,與羽化的境界懸殊太大了。 一旦淪為「眾矢之的」,被眾多金丹中后期大修士圍剿,或是被羽化真人動真格地鎮殺,形勢就極為險惡了,墨畫心里,其實并沒有太大逃生的把握。 畢竟,這是在離州,不比乾學州界。 在乾學州界,世家宗門林立,大體上還是講規矩的,大家都要臉,明面上要遵循道廷法度,宗門規章。 更何況,還有洞虛境的荀老先生也在暗中護著自己。 想殺他的羽化和洞虛不是沒有,但也不敢真的動手。 可離了乾學州界,天高路遠,太虛門給不了他實際的依仗,荀老先生也護不了他。 他只能靠自己。 而大荒謀逆,背叛道廷。如今的離州,已是「戰亂」之地,殺氣深重。 真得罪了某些大勢力,勢必會有大量金丹,乃至羽化修士,要自己的命。 墨畫心里清楚,雖然已然有不少金丹,死在了他手里。但他不會真的,不將金丹放在眼里。 因為迄今為止,還沒有金丹和羽化以上的修土,在沒有天道限制的情況下,施展全部修為和手段來強殺他。 尤其是羽化。 可飛天遁地,全力施為的羽化真人,修為究竟有多可怖,墨畫其實不曾真的體會過。 因此,他絕不會心存僥幸。 乾學州界和太虛門,就像是一個「溫室」,他作為宗門弟子,在溫室內,修了九年道,如今離了「溫室」,沒了保護,不會天真地以為,這風雨飄搖的天下九州,是他能無法無天亂闖的。 不會真的以為,全天下的洞虛和羽化,都不敢殺自己。 因此,凡事該小心,還是必須小心。 尤其是四品州界,危險太大,遠超出了他如今筑基境界所能掌控的范疇。 但是· 那只大老虎,好歲是自己用小魚干養大的,也不能真的放著不管— 墨畫眉頭微皺,問王管事:「如何去大漠城?」 王管事道:「此去大漠城,路途遙遠,山路錯綜,公子若真想去,我可為公子,尋一副輿圖,只不過最麻煩的,還是沙海————”」” 「沙海?」 王管事頜首道:「大荒本是極荒涼之地,修界也有一種說法,說大荒其實才是離州的本體,是真正的離火之地,白日炎熱,夜風酷寒,戈壁連綿,沙漠遍地,三千荒山,險惡叢生。」 「如今的離州,其實只是大荒的外沿罷了,與真正的大荒之間,隔著廣的沙海。」 「這大荒的沙海,是一大片浩瀚的風沙沼澤,經數萬年日光曝曬,炎熱無比。禽鳥飛不起,走獸見底沉。」 「唯有羽化真人,可仗著修為,憑空飛渡。」 「尋常修士,墜入沙海,九死一生。若真要橫渡沙海,只能乘坐沙舟。」 「但這沙舟,尤其是大型沙舟,需以飛沙獸之骸骨為船骨,以其皮毛為帆,造價極其昂貴,一張‘船渡」玉簡,同樣極為難得——」 墨畫問王管事:「你能弄到‘船渡’么?」 王管事汕笑,「公子,您高看我了。」 墨畫又看向姬長老。 姬長老也賠笑,「這—有點難——— 墨畫淡淡看了他一眼,也沒強求,只對王管事道: 「還請管事,給我一張前往大漠城的輿圖。」 說完,他給了王管事二十枚靈石。 王管事喜不自禁,連連道:「公子,您太客氣了,輿圖的事,包在我身上。只是— 墨畫道:「你說。」 王管事道:「只是—這輿圖也都是驛館才有,我手頭也沒現成的,要走些關系,花上幾日時間,才能弄一副出來。您也知道,現在外面太亂了,到處都在殺人死人,能辨方位的輿圖,現在也是緊俏貨了」 墨畫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外面形勢如此,他也能理解。 「少則三日,多則五日,我得了輿圖,便送給公子。」王管事道。 墨畫又給了王管事五十枚靈石。 王管事驚喜不已,連連道謝。 臨行前,姬長老忽而奇怪道:「對了,你驛館的差事不做,跑到這庫房附近,做的什么買賣?」 王管事仍舊笑而不答。 姬長老冷哼一聲,也懶得理他。 之后墨畫和姬長老,離了庫房,沿著主街道,向客棧走去。 一路上,墨畫左看看,右看看,總隱隱覺得,這小驛城的氛圍有些不太對,但究竟哪里不對,又不太說得上來。 正思間,忽聽姬長老諂笑:「墨,墨公子——— 墨畫抬頭看了他一眼,姬長老便壯起膽子,「您看,人也找到了,消息也打探好了, 我是不是. 墨畫沒答他,而是反問道:「找你買老虎的‘貴客」,是什么身份?」 姬長老搖頭,「這我就不便過問了,我只負責招待。」 「修為呢?」 姬長老仍舊搖頭。 「模樣?」 姬長老不太想泄露,但又不好不回答,畢竟身份不知道,修為看不穿,都算是情有可原。 但模樣這個東西,只要長了眼晴,就能看到。 姬長老只能答道:「高高的,瘦瘦的,喜歡豐腴的女人———” 墨畫皺眉。 姬長老連忙道:「真的!」 「你不喜歡女人,總不能讓別人也不喜歡吧———」姬長老心中嘀咕。 墨畫又問:「那他為何要買老虎,你知道么?」 姬長老沉吟,「這個我不知道,但我特意去查過。做買賣么,我得知道,我賣的東西,到底值多少,這樣心里好有個數——」 「我打聽過了—」姬長老壓低了聲音,對墨畫道: 「在離州,或是在九州大部分地方,‘虎妖」就只是一類強大的妖獸,雖然強,但也只是妖獸。」 「但在大荒不一樣。‘虎’源自四象神獸之一的白虎,是大荒王族的象征。」 「據傳,每個成年的大荒王族,若想爭權爭霸,都要馴服一只強大的‘猛虎’,來當坐騎,以此彰顯自己的血脈。」 「強大的虎妖,哪怕不被強行馴服當成坐騎,也能用來‘配種」·—一代代優生優育,不斷提煉血脈,去培養最接近神獸‘白虎」的虎類異獸,也是價值極高的——” 墨畫神情微動,有些意外,「你懂得還挺多。」 姬長老笑道:「我這人,愛結交朋友,三教九流的人認識的多,知道的自然也多。」 姬長老說完,又察言觀色道:「公子,您接下來前程遠大,要不,我就不拖累您了?」 他是真的想溜了。 跟墨畫這個「災星」在一起,當真是度日如年。 墨畫只淡淡道:「拿到輿圖再說。」 姬長老還想據理力爭,但看了眼墨畫,又不太敢,只長長嘆了口氣。 之后幾日,墨畫都留在客棧里,修行,畫陣法,推衍占卜圖。 一切風平浪靜。 唯一不安分的,是姬長老。 自從找到了王管事,問出了線索,墨畫對姬長老的約束,也就寬松了些。 忍了許久的姬長老,也就壯著膽子,放縱了些。 每天晚上,他都偷偷溜出去,到了早上才回來。 這一日,剛入夜,姬長老又做賊一般,推開房門出去了。 墨畫剛好有些無聊,便也起身出房門,想看看這姬長老,到底都去哪里鬼混了。 剛走到樓下,卻見姬長老正跟一個白面公子,壓低聲音,猥瑣地聊著天: 「施公子,你覺得女子——哪里最美?」 「自然是眼。或如春水,或如秋月,或如冬雪,斂滟之中,總有萬種風情。」 「是,是,有的嫵媚,有的清純,有的高貴——我最喜歡嫌棄我的眼神,到了床上, 先是嫌棄,縫綣一番后,又是一片朦朧屈辱,別有一番滋味———”」 「但我覺得最美的,還當屬胸— 「胸不及腰,楊柳纖纖,不堪盈握,蕩人心神。」 「沒錯,沒錯,施公子果然好品味其實足也不錯,或如白玉,或如初雪,如皎月,如..」 墨畫額頭一跳,一臉無語。 這兩人,半夜都擱這聊什么呢·· 這嘆氣聲,也驚到了姬長老,他抬起頭,見了墨畫,如同被抓了現形一般神情一慌, 繼而賠笑道: 「墨公子另一旁的公子,也站了起來,看向墨畫。 姬長老連忙介紹道:「這位是施公子,是我剛結交的朋友。」 墨畫看向這位施公子,見他面如冠玉,儀表堂堂,氣度不凡。 只是臉色很白,而且白得過分,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蒼白。 適才他跟姬長老聊女人的事。 姬長老一臉猥瑣,全是欲望。 但這位施公子,卻是欣賞居多,眸中透著癡迷, 施公子見了墨畫,神色有些意外,但也沒說什么,只拱了拱手,算作見禮,而后對姬長老道: 「我先行一步,還在老地方,等候姬兄。」 姬長老汕笑,「好,好,我一定去。」 一臉蒼白的施公子便離開了。 墨畫緩緩走到姬長老面前,坐了下來。 姬長老很有眼力見地,為墨畫斟了一杯茶,「墨公子,這么晚了,您不學陣法,出來做什么?」 墨畫警了姬長老一眼,問道:「你這幾日,都做什么去了?」 姬長老一臉嚴肅,「如今兵荒馬亂,處處兇險,這幾日我都去打探情報去了——” 他說到一半,猛然意識到,在墨畫面前,「撒謊」是沒用的,便坦誠道: 「我找女人去了。」 墨畫目光微冷,「你采補了?」 「沒有,沒有,」姬長老連忙道,「你情我愿的事,與采補無關。」 墨畫不太信,「你情我愿?」 姬長老道:「我給了靈石,她情愿,我也情愿,你情我愿。」 墨畫不解,「小驛城這里,還有這種地方?」 姬長老一臉自得,「墨公子,這你就不懂了,任何地方,都有這種地方。只不過,外人看不出來罷了。我不一樣,我是老手了,走到哪里,鼻子一聞,就能聞到脂粉的氣味·.」 墨畫淡淡看著他,「你很得意?」 姬長老連忙道:「雕蟲小技,上不得臺面,不得意,不得意——— 墨畫又問:「適才那位施公子,也是你在‘那個地方’認識的?」 姬長老感嘆道:「這位施公子,也算是同道中人,我們很聊得來。只不過,他這人有些怪,只看不吃,嘴上說得頭頭是道,但愣是一個姑娘都不碰,白瞎了那張好皮囊了....」 說到這里,姬長老偷偷瞄了墨畫一眼,心道真正白瞎了一副好皮囊的,其實還屬眼前這位墨公子。 自己要是有他這張臉,天底下什么樣的女人,騙不到手? 半夜臥室的門,便是只開一條縫,恐怕都有女子像魚兒一樣,不斷爬到床上來。 只可惜了,這個墨公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卻不用在正途上,每天只知道畫陣法” 真是暴珍天物—— 姬長老心里很是遺憾。 墨畫卻懶得理姬長老。 這個姬長老本就是這個德行。 只要他不是逼良為,強行采補,其他亂七八糟的事,他也懶得過問。 墨畫只道:「你小心些,別死在女人身上。」 姬長老卻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這輩子,若能死在女人身上,也算是善終了。」 墨畫喝了口茶,便繼續回去看書學陣法了。 姬長老見墨畫當真不管他,如蒙大赦,喜滋滋地出了門,不知去哪里銷魂快活去了。 時間轉瞬而逝。 四天之后,王管事有了消息,說他從驛館,弄到了自離州,前往大漠城的輿圖了。 墨畫便又去了趟庫房,見了王管事。 他這一次,不打算再久留了,拿了輿圖,便打算動身離開小驛城,早些去大荒。 王管事偷偷將輿圖,遞給了墨畫,叮囑墨畫: 「墨公子,輿圖我給你了,但你可千萬別說,這輿圖是從我這里得來的,否則我也會受牽連,跟著倒大霉—.」 「嗯,」墨畫點頭,「放心吧。」 王管事這才松了口氣。 他親自將墨畫,送到門口。 墨畫與王管事道別,轉身之際,忽而見王管事,原本好端端的印堂,竟在一點點變黑而且,黑得十分濃烈,死氣沉沉。 墨畫瞳孔一縮,覺得有可能,但又不太確定。 王管事見墨畫看著自己,眉頭緊皺,心里莫名有些發慌,小聲問道: 「墨公子,您這是—」 墨畫沉思片刻,到底還是緩緩開口道: 「王管事,你——印堂發黑,似乎不久之后,將有死兆——」 王管事愣了下,只覺得墨畫在「咒」他死,心中不悅,但礙于墨畫的身份,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墨畫看出了王管事的心思,認真道:「我不是與你說笑,你近日真有大劫。」 王管事一愜,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墨畫也只能說到這里。 他適才稍稍衍算了下,只覺一片朦朧,這王管事究竟會有什么劫,他現在也說不清。 他也只能道了一聲,「你多加小心。」便離開了。 離開庫房,走到大街上,墨畫仍在想著,王管事印堂上的「死兆」。 正想得出神,過了半天,抬頭一看,瞳孔猛然一縮。 小驛城喧鬧的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修土,無一例外,全都印堂發黑,泛著死相。 墨畫心頭發寒,當即意識到,這根本不是王管事的事,而是整個小驛城,幾乎所有修士,都將遭逢「死厄」之災。 墨畫眉頭緊皺,當即返回客棧,喊來了姬長老。 姬長老似乎又快活了一夜,臉色有些白,但好在印堂也是白的,并沒有死兆。 「情況不對。」墨畫道。 姬長老不明白,「怎么不對了? 墨畫剛想開口,忽而意識到,有些天機不可泄露,一旦宣之于口,因果便可能會發生變化。 墨畫道:「先出城。」 小驛城究竟發生了什么,他現在還不清楚,只能先想辦法出城,保證自己不受危險然后再見機行事。 姬長老知道墨畫有些詭異的能力,因此也不疑有他,便點頭道: 「好。」 兩人駕著車,向城外出走,可剛到城門,就被攔住了。 守城的修士道:「附近有修士暴動,幾個仙城都淪陷了,如今只有小驛城,還算安定了。」 「因此,為了保證城內修士安全,三日內,禁止所有修士進出。」 姬長老還想著,能否通融一下,結果被拒絕了。 墨畫抬頭,看向小驛城的城墻,發現城墻上,布滿了警戒,破隱和防御的陣法。 不遠處,還有一位氣息強大的金丹修士在駐守。 墨畫心里便明白。 整個小驛城,都被封住了,城內的修土,一個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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