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章 道心

2026.06.145,49511 分鐘閱讀
墨畫成了“帶頭大哥”,但是這個年頭,帶頭大哥很難做。 尤其是,四宗八門十二流這些弟子,都是各宗天驕翹楚,出身好,天賦好,心高氣傲,每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一旦聚在一起,人心思亂,很難管束。 他們都是太虛門的“仇人”,在論劍大會中,敗在了太虛門的手里。 同時,他們彼此之間,也有嫌隙。 比如修羅戰中,斷金門偷襲了凌霄門,讓凌霄門元氣大傷。 癸水門偷襲了紫霞門,也讓紫霞門有不少死傷。 其他各宗,也在混戰之中,各有廝殺。 而他們最大的“仇人”,就是墨畫這個“帶頭大哥”。 可以說,在場絕大多數宗門天才,尤其是頂級的天驕,幾乎都在墨畫手里“死”過一次。 有的人,還不只“死”了一次。 現在形勢所迫,他們不得不向墨畫低頭,但他們心底是絕不可能甘心的。 口服心不服。 而邪道大陣,也無時無刻,不在撩撥著他們的邪念,恨意和殺意。 只是如今墨畫勢大,他們不敢質疑墨畫。 但他們彼此之間,就難免有口角,少不了互相針對,時不時還有些小沖突。 其中最出挑的,便是葉之遠。 葉之遠曾是大羅門第一御劍天才,看著一表人才,但性情十分狂妄,嘴巴也臭,見人就噴,人緣很差。 此時四宗八門十二流混在一起,他的嘴就沒停過,一會奚落這個宗門劍法不行,一會嘲諷那個宗門傳承不好,仿佛全天下,就數他大羅飛天御劍最強。 眾人也被他撩撥得心頭火起,吵鬧不休。 甚至太虛門的幾個弟子,也受了波及。 可葉之遠嘴臭,加上不要臉,根本沒人噴得過他。 墨畫便轉過頭,問葉之遠: “葉之遠,你爹是知道你御劍飛不遠,才給你起這個名字的么?想讓你御劍飛遠點?” 這一句話,直接把葉之遠給干沉默了。 原本還十分囂張的葉之遠,瞬間吃了蒼蠅一般,一句話說不出來。 葉之遠沉默了,可人群還是紛擾不止,畢竟好幾百人聚在一起,各有異心,很難不起爭執。 墨畫便冷聲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們,這是在邪道大陣里。” “你們最好都閉嘴,清心凝神,不要說無用的廢話,也不要互相指責埋怨,翻舊賬。” “禍從口出。” “無所顧忌的話,會放大自己心中的惡,也會造成他人心中的恨。” “這些都是邪念,是業火,是孽果。” “長此以往,你們的心中的嫌隙會放大,仇恨會滋生,殺意會萌動,你們的心智,也會一點點失常,最終嗜殺嗜血,在邪道大陣中,一步步墮為邪魔……” “不要以為,言語的事是小事,很多時候,這便是禍根……” 邪道大陣,會以言語為引。 道心種魔,也會以言語為種。 只是這種看似尋常,但卻極高深詭譎的門道,這些天驕弟子,一無所知罷了。 墨畫語氣十分嚴肅。 四宗八門十二流一眾天驕,聞言皆是心中一凜,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還有一點……”墨畫告誡道,“不要輕易對我動殺意。” “你們對我動殺意,不管多隱晦,我都是能知道的。” “動殺意其實無所謂,但我善意地奉勸你們,千萬別真對我下殺手,不然死的,只會是你們自己。” 墨畫目光平靜地掃去。 人群中不少人垂下了頭,根本不敢觸及墨畫的目光。 墨畫點了點頭,“還有最后一點……” “不要覺得我是‘大好人’,自作多情,非要帶你們離開大陣。” “你們若是聽話,大家一起努力,活著出去。” “若不聽話,那你們是生是死,就與我無關了。” “甚至,若是有人因為不聽話,中了邪祟而‘魔化’,那也別怪我手下無情……” “你們難道真的想,墮落為邪魔?” 一眾天驕臉色一白。 尤其是“邪魔”這兩個字,更令他們心生寒意。 不久之前,他們親眼見到,曾經朝夕相伴的同門師兄弟,當著他們的面,突然雙眼血紅,面色猙獰,氣息暴虐,變得癲狂,變得嗜殺,甚至宛如野獸一般,吞食人肉……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常識。 此前他們陷入殺戮,心中充斥邪念,神智都不算太清明,倒沒想那么多。但此時冷靜下來,細細一回想,無不心驚膽顫,后背發寒。 “走火入魔”這四個字,可不是開玩笑的。 一旦墮落為邪魔,他們這輩子,就全都完了。 他們會從萬眾矚目,前途無量的正道乾學天驕,一步踏錯,跌落深淵,成為親手屠殺同門,啃噬人肉,被宗門世家和爹娘所不容的,見不得光的魔道“蛆蟲”。 而這一切,只是一步之差。 想到這里,所有人冷汗涔涔。 有人困惑不解: “我們好端端的,為什么突然會……走火入魔?因為……邪道大陣么?” 墨畫點頭道:“一部分是因為邪道大陣……” “這邪道大陣,以人血為墨,以人肉為媒,以人骨為樞,以絕望,悔恨,殺孽煉化邪力,催動大陣運轉。” “大陣之中,邪欲四溢,且有無形的邪祟游離,只要沾染,便會一步步魔化……” “但這只是其一,另一個原因,是因為道心。” “道心?” 所有人一怔,而后紛紛皺眉。 幾乎人人都說:修道之人要有一顆堅定的道心。 但所謂“道心”,又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 道心不增強靈根,不增長天賦,不會加快修行,不會讓修行的資源變少,也不在宗門收徒的門檻之列。 大宗門不會因為,你有所謂的“道心”,就破例收你為弟子。 世家長老,也不會因為你有道心,就對你刮目相看。 你靈根差,再有道心,照樣修行坎坷。 你實力弱,再有道心,依舊任人宰割。 因此,所謂的“道心”,根本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大宗門,大世家,也根本不會把“道心”,放在考核之列。 所謂的“道心”,也只是個“無用”之物。 放在此前,他們嘴上不說,心中必會對“道心”二字嗤之以鼻。 可是現在,他們受邪神的算計,陷入了這邪道大陣之中,親眼見到了周遭種種血腥,感受又完全不一樣了…… 墨畫道:“道心,乃求道之心。” “道心不堅,人就會被名利,權力,物欲等俗欲支配。” “這些雜念俗欲,沉淀在心底。” “平時或許無所謂,可一旦有外邪引誘,欲念被放大,道心蒙昧,乃至泯滅,修士就會走火入魔,墮化為‘邪魔’。” “道心越軟弱,‘墮化成魔’的速度越快。” 墨畫看了眾人一眼,“你們之所以現在,還能保持清明,一是因為你們運氣好,沒有碰上大邪大祟,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你們的道心,相對來說,比其他修士都強上一點。” “那些道心弱的,在觸碰到邪祟的瞬間,就已經心防失守,徹底魔化了。” 有天驕弟子心神震動,難以接受,喃喃道:“不可能……我們明明是正道修士……” 墨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反問道:“你們……真的是正道修士么?” “你們的心,真的‘正’么?” “你們修道,是為了體悟天道,兼濟蒼生。還單純只是為了,求天地偉力,匯一己之身,謀求名利,謀求權勢,謀求一人的長生久視,享不朽的富貴尊榮?” “你們求的這些,真的會是‘仙’么?” “你們難道沒發現,‘魔’也是這么求的么?” 墨畫又想起了鄭長老曾經對他的教誨,緩緩道: “你們或許是正道弟子,但正魔本自一體,所謂的魔,不是胎生,不是卵生,而是化生。” “魔道化生于正道,也就化生自,你們的道心……” 這一番話,說得所有宗門天驕臉色蒼白,心中駭然。 他們此前,從未聽過這類話,也從沒有人,這么跟他們說過。 盡管他們此時,也未必真正聽懂了墨畫到底在說什么。 但這一番話,卻如烙鐵一般,一字一句,深深烙在了他們的心底。 很多天驕的命運,也在無形中,被徹底改寫了…… 只是他們此時還不知道,包括墨畫自己也沒料想到…… 墨畫說完這番話,就沒再多說什么。 而四宗八門十二流的數百天驕,也安靜了下來,按照墨畫說的,精心凝神,不再動欲念,不再起殺意,不再有爭勝之心,也不再有口舌爭執…… 墨畫見他們都“老實”了,也就放心了,他要考慮接下來的行動了。 墨畫的目的,倒也簡單:就是將這所有人,都救出去。 大陣還在運轉,邪氣還在加深,邪祟也在壯大。 他自己倒還好,從來只有他吃“邪祟”的份,還沒邪祟敢在他這個“太歲”頭上動土。 如果有,那也都被他給“吃”了。 但其他人不行,再待這么下去,一旦陣法運轉到極致,邪念深重如海,血水成霧,邪祟成雨,神道陣也護不了他們,所有人還是要死,包括他太虛門的小師弟們。 哪怕是宗門的翹楚,也還只是血肉修士,邪神的污染,對他們來說,還是太過致命了。 “可如何離開大陣?” “這座大陣內部,到底有沒有人‘監控’?” “自己這些人的一舉一動,到底有沒有人管?” “操縱大陣的人是誰,又在哪?” “是那個屠先生?” “可那個屠先生又在哪,為什么到現在為止,都不曾露面?” 墨畫皺眉。 眼下被困陣中,線索太少,他只能根據自己,曾經身為一品五行屠妖大陣的主“設計”陣師,兼主“執行”陣師的經驗來推斷: 首先,大陣肯定是有人操控的。 而操縱這大陣的人,必然是陣師,而且是邪陣師。 屠先生應該是主建大陣的人。 但現在操縱大陣的人,卻未必是他,因為他肯定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這是在乾學州界,在大世家,大宗門眼皮子底下,搞出來的邪道大陣,一經激發,血氣漫天,必然會遭到乾學各方勢力,包括道廷司的嚴厲打擊。 屠先生即便能應付過來,也肯定分身乏力。 更何況,這邪道大陣的目的,墨畫不用想都知道,肯定與大荒之主的復生有關。 為了讓大荒之主復生,必然涉及到一個巨大的邪神儀式。 身為邪道大陣“主陣師”,兼邪神儀式的“主祭師”,屠先生肯定非常忙,很多事都不一定照看得過來。 而自己身處的地方,肯定不是邪道大陣的全部。 既然是邪道大陣,肯定沒這么小,眼前的場景,包括枯林血沼等等,頂多是整副邪道大陣,一部分封閉的復陣區域。 而且,這個區域,是真的完全“封閉”的,否則自己搞了這么多動作,早就應該被察覺了。 那些邪神的爪牙,也應該早就有所動作了…… 這種“封閉”,估計與邪神本身的祭祀有關。 邪神“進食”,肯定不希望別人看到。 可正因為是完全封閉的,一些陣紋和陣法結構,也都十分隱晦,很難察覺,一時無從下手。 自己這些人,也不大好出去。 “有點麻煩了……” 墨畫沉下心來,根據自己的陣法造詣,一步步思索: “邪異只是表象,陣法的內在邏輯不會變……” “大陣內在的陣法,不可能完全封閉,彼此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聯系……” “這復陣若是大陣的一部分,那必然有一條陣樞,與大陣的主陣樞聯接……” “而這條陣樞,必然有對應的陣媒。” “邪道大陣的陣媒,應該是……”墨畫心頭一顫,“白骨碑?” 曾經他和荀子賢長老,在雁落山,見過的那些白骨碑? 墨畫眼眸一亮。 他開始盤腿坐在地上,放開神識,悉心衍算,感知邪力的流動,揣摩著陣法流轉的節點,以及邪力的承載路徑,片刻后起身,徑直走到一處枯林旁,指著一棵血色枯樹,對眾人道: “把樹砍了,把根刨了,掘地三尺,找一塊骨碑……” 眾人不解,但還是按照墨畫說的做了。 至于為什么,他們也沒讓墨畫解釋,反正墨畫解釋了,他們也未必聽得懂。 眾天驕一齊聯手,很快便截斷了大樹,焚掉了樹根,又向下挖了三尺,見到了地下的白骨碑。 地脈一片血色。 白骨碑在浸在血色之中,借地脈邪力遮掩,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墨畫仔細觀察著白骨碑上,不斷蠕動的血色陣紋,片刻后心中一跳,發現這些邪紋,竟脫胎于四象妖紋,甚至一部分,還是四象“龍紋”的變種。 這的確是屠先生的手筆。 而經過墨畫這段時間,對龍圖歸演的研究,四象妖紋,以及四象龍紋,在墨畫眼里,已經算是“老朋友”了,無論是拆解,還是溯源,都簡單了許多。 邪陣墨畫的確是沒法畫,但根據陣紋聯系,判斷陣樞流向,倒沒太大問題。 之后墨畫,就一邊走,一邊衍算,將沿途所有,用來承載陣樞的白骨碑,都給掘了出來。 終于,挖了十幾塊骨碑之后,對陣樞流向,已然了然于胸的墨畫,來到了這些骨碑的“根部”,也就是邪道陣樞聯接的節點。 一處平平無奇的山洞。 墨畫神識掃過,確認安全后,這才進了山洞。 山洞狹小,四處全是石壁。 墨畫感知片刻,找到右側的石壁,用筆畫了幾個大“x”,轉身對敖崢幾個體修道: “給我拆了,動靜小點。” 敖崢不樂意,但還是按墨畫說的做了。 他是龍鼎宗之中,僅次于敖戰的天驕,龍鼎煉體決功底極厚,龍精虎猛,勁力極強,看似堅硬的石壁,在他手里,跟“豆腐”一般。 石壁被這樣,被敖崢幾人給拆掉了。 隨著石壁破裂,碎石簌簌落下,突然血色一閃,一張恐怖的血盆大口,猛然向眾人吞來。 這是一只巨大邪祟的巨口。 敖崢什么都沒看到,但一股徹骨的寒意,卻涌上心頭,想退卻不知該往哪里退。 便在此時,早有準備的墨畫,手指點在眉間,眼中鋒芒一閃,神念化劍斬過。 金光一閃即逝,邪祟瞬間被抹殺。 血色消散,連帶著徹骨的寒意,也徹底消退,敖崢這才緩緩轉頭看向墨畫,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但心有余悸,眼中滿是震驚。 “我進去看看。”墨畫道。 敖崢他們沒說什么。 但令狐笑和司徒幾人,有些擔心,“小師兄,我們隨你一起去。” 墨畫搖頭,“放心,我一個人去,更安全些。你們待在這里,不要走動。” 墨畫囑咐過后,身形漸漸淡去,就這樣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眾人神情凝重,心中忐忑不安。 而另一邊,墨畫走進石壁的甬道,沿途全是大大小小的邪祟,畸形怪狀,丑陋可怖,兇殘無比。 若不是墨畫,換做任何其他修士進來,只一瞬間,識海就會被邪祟爭相啃噬殆盡。 但現在的情形,就反了過來。 墨畫刻意收斂了氣息,表現得像是一個普通的,平凡的,血肉孱弱,人畜無害,但神識充盈,醇厚甜美的少年修士。 無數邪祟,對他垂涎欲狂,前仆后繼,發了瘋一般,鉆向了他那毫不設防的識海。 而后全都被識海之中,純金之體的墨畫,一把攥住,瞬間捏死,頃刻煉化,煉成純凈的念力,滋補著自身的神識。 就這樣,墨畫一邊以身為餌“釣魚執法”,一邊隱著身,向甬道盡頭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墨畫終于走到了甬道的盡頭。 甬道的盡頭,被陣法封住了。 墨畫以神識御墨,神不知鬼不覺地解開陣法,而后放眼望去,便見甬道末端,連接著一座陣樞大殿。 大殿的內部,陰森血腥,熙熙攘攘,全是手執人骨筆,蘸著人血墨,以人皮為紙,畫著血色猙獰陣法的……邪道陣師。

Current Pour

讀進度:0%

Remaining

8 分鐘

回到作品與題材導覽

章節頁主要負責正文閱讀。如果你要補看作品簡介、章節列表、作者資訊或同題材推薦,可以直接從這裡回到上游頁面。

玄界之門 小說封面,作者:忘語
仙俠

玄界之門

忘語

1章 · 最新:第四百零八章 護主

鐵雪雲煙 小說封面,作者:龐鈉文
仙俠

鐵雪雲煙

龐鈉文

1950章 · 最新:(七千三百三十三)能收

不朽凡人 小說封面,作者:鵝是老五
仙俠

不朽凡人

鵝是老五

995章 · 最新:我本一凡人(后記)

永恆聖王 小說封面,作者:雪滿弓刀
仙俠

永恆聖王

雪滿弓刀

4章 · 最新: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所向披靡

只想躺屍的我被迫修仙 小說封面,作者:一荷知夏
仙俠

只想躺屍的我被迫修仙

一荷知夏

440章 · 最新:第441章 宿命之敵,贈衣女魃

仙者 小說封面,作者:忘語
仙俠

仙者

忘語

3章 · 最新:第八百六十八章 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