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番外8
退出遊戲,方義把遊戲頭盔放好。
看了眼時間,翻出手機,找出久違的那個號碼。
撥打過去,電話嘟嘟嘟了好一會,沒人接聽。
“你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方義眉頭一挑。
再打一次,這一次,電話只響了三聲,就有人接起。
電話接通,卻誰也沒有說話。
大約十幾秒後,對面的人才終於忍不住的率先開口。
那是一種清脆的女音,語氣帶著不確定的忐忑。
“……真的是你嗎?”
“不然呢?我從來沒換過手機號。”
“……找我有什麼事嗎?我很忙的。”
“你能忙什麼?忙著開除隊員?”
“你別陰陽怪氣,我們快三年沒說過話了,我不想一聯系就翻臉。”
“你翻臉還是我翻臉?當年的帳我可還沒找你算過。”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頓時弱勢了一些。
“那件事我確實做得有點不妥,不過這都陳年往事了,你能再打電話給我,說明你已經原諒我了。”
“論不要臉還是你強,沒臺階就自己製造臺階下。”
“……那你想怎麼樣?當時我都道歉了,你不還是氣的不理我?”
“你那叫道歉?你那叫賠償,光給賠償,不見人的那種!得得得,不和你爭這個。”
提起往事,方義都有點火氣上來。
手機那頭的人,名為佳傾傾,以遊戲年數來算,甚至都算是徐雅的後輩。
不過她的遊戲天賦極強,就是功利心太重,經常踩著別人的屍體上位,爬的極快。
這種性格,似乎和她的原生單親家庭有關,具體情況,她從來都是閉口不談,方義也沒辦法深入瞭解。
那時方義早已解散戰隊,以為發現了極其優秀的苗子,實在心癢癢。
當即手把手的教她如何玩遊戲,最後還將人給推薦到了病秧子的夜鳳戰隊。
後來自然是鬧出了一些事,佳傾傾將戰隊鬧得雞飛狗跳後,帶人離開,自立門戶,成立新戰隊的核心班底。
自此之後,職業聯賽上,就多了一隻名為珈藍戰隊的強勁戰隊。
夜鳳戰隊如今的沒落,除了病秧子身體欠佳外等因素外,和佳傾傾釜底抽薪地把夜鳳戰隊人才搬空,也有很大的關系。
方義當時也很氣憤,甚至想過出山清理門戶。
但在仔細瞭解經過後,他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不只是誤會的疊加,還有戰隊觀念上的劇烈沖突,最終演變成如今的結果。
簡單來說,當時爬到一定位置的佳傾傾,希望夜鳳戰隊進行一次大清洗,提高奪冠希望。
但無論病秧子還是徐雅,都是比較念舊的人,隊員為戰隊立下汗馬功勞,說退就退,說換就換,豈不寒人心?
可偏偏當時的夜鳳戰隊已經在走下坡路,不只是正式隊員替補隊員,乃至戰隊運營,教練的訓練方式,都是老一套,有些陳舊,跟不上時代變換。
可以預見,長期以往,戰隊成績只會越來越差。
病秧子的想法,是慢慢改善,讓老人學習新時代的思路,新的套路,重新追上其他戰隊的新穎戰術。
但佳傾傾認為見效太慢,根本看不到希望。
以佳傾傾為代表的新生派隊員,急著爬到巔峰,尋求變革。
以病秧子為代表的守舊派隊員,則希望維持原狀,慢慢改善,帶著整個站隊一起攀爬。
按理說,戰隊之中,都是隊長一家獨大。
奈何病秧子不是那種以權壓人的性格,而且她身體不佳,常年住院,站隊管理方面都是委託給徐雅處理,偶爾遠端管理而已。
這種條件下,雙方劇烈的觀念差異下,戰隊內部矛盾不斷,最終爆發,不歡而散。
但不管如何,結果來說,都是佳傾傾辜負方義的信任,背叛了夜鳳戰隊。
這讓作為中間人的方義,非常難頂。
在將其怒罵了一通後,就再沒和佳傾傾聯系過。
不知是天道有輪回,還是真的欠了點實力和運氣,珈藍戰隊自建立以來,就沒有拿到過一次冠軍。
佳傾傾倒是後來多次在公開採訪中,拐外抹角的表示人生有一大遺憾,做過一件後悔的事之類的,甚至還多次暗示過如果某位老前輩出山,助珈藍一臂之力,冠軍唾手可得。
而她暗示的人,自然就是方義。
雖沒名義上的師傅之名,但佳傾傾心中清楚,方義就是她的師傅。
可方義哪會理會,事情也就冷處理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己是做錯的那一方,佳傾傾也一直拉不下臉去見方義。
所以真正的見面道歉,是一次都沒有。
全都是暗示,從旁敲擊,似乎想試探出方義的口風。
持續數年無果嘗試後,她就徹底斷了心思,連採訪也逐漸呈現書面化。
所以這一次方義突然打電話過來,她是真的沒有想到。
今年的珈藍站隊,運勢其實比往年還差。
這種頻繁換隊友的功利式運營思路,雖然能最大程度挖掘隊員的潛力。
但同樣也導致隊員也對戰隊毫無歸屬感。
跳槽,被挖墻腳之類的事情常有發生,甚至出現過正式隊員在比賽前夕被買走的醜聞。
更嚴重的時候,還有隊員為了高額賭資,強行打假賽,被聯盟嚴重警告了一次,差點毀了整個戰隊。
珈藍戰隊內部可謂一片混亂,所有人為了出頭不擇手段,隊員關系極為惡劣。
也就是佳傾傾以隊長之名,強行鎮壓,再加上改革過幾次的嚴格規章制度,才平息了風波,維持住局面。
只是這種情況下,還想著奪冠什麼的,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佳傾傾這一年時間,幾乎都用在改良戰隊運營思路上。
她不得不承認,她最初的想法太極端,雖然能透過氛圍挖掘隊員的潛力,卻沒辦法讓隊員心甘情願的留下來。
留不住人,人才流失,最後的結果只是為他人做嫁衣。
佳傾傾一直有在想,如果當初方義肯過來幫她,那麼現在會是什麼局面?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麼糟糕……甚至可能都拿到冠軍了吧。
一個人帶著初生的珈藍站隊,在職業聯盟橫沖直撞,撞得頭破血流,讓佳傾傾思想已經成熟了很多,也理解了當初夜鳳戰隊隊長的運營思路。
“根基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根基還在,就能慢慢變革,茹夜姐的想法是沒錯,可惜她的身體不支援她推著戰隊前行。”
“如果當初我沒離開夜鳳戰隊,恐怕現在已經成為夜鳳戰隊的副隊長,乃至正式隊長了吧。”
佳傾傾回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夜。
夏茹夜,就和她透露過心底想法,想將不久的未來,將夜鳳戰隊託付給她。
隊長的名頭可能沒有,得留給徐雅,但實質上的隊長,只會是她。
因為徐雅是不管事的那種人,讓徐雅打比賽可以,讓她管理戰隊,運營戰隊,這方面才能真的是一般般。
但佳傾傾太急了,看著夜鳳戰隊這艘到處都是漏洞的破船,她只想立刻換掉所有零件,武裝到牙齒,急著上陣廝殺。
觀唸的不同,導致她帶著人員出走。
如今回過頭去看,佳傾傾當然知道自己做錯,也知道撐起一個戰隊,根本沒自己想的那麼容易。
但自己的路已經走出來,咬著牙,也要走到底!
“調整一年,改變站隊運營思路,然後從頭開始!重新出發!”
這就是珈藍戰隊今年的計劃。
但今天電話裡出現的號碼,讓佳傾傾一瞬的失神,曾經的種種湧上心頭。
她回想起曾經在方義的保護下,無憂無慮的日子,每一天都無比充實,每一天都過得無比快樂,那是她玩遊戲以來,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可回憶終究是回憶,現在,她是珈藍戰隊隊長,背負著整個戰隊所有人的希望,她不能軟弱,更不能妥協,也不會倒退。
往前往前往前,不擇手段的往前沖刺,她已經沒有後路。
“除非,師傅願意來幫自己,將我的所有壓力抗下,為我撐起一片天。”
一瞬的軟弱想法閃過心頭,佳傾傾立刻自嘲一笑——她哪裡還有資格得到師傅的幫助。
聽著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佳傾傾忍不住再次開口。
“你這次找我,到底是有什麼事?”
“確實有點事,我想向你要一個人。”
佳傾傾心中一顫,有種被利刃,狠狠刺進心臟的感受。
連你……都要來欺負我了嗎。
強忍著心中的難過,她語氣盡量平穩。
“……挖墻腳?為了夜鳳站隊?還是為了茹夜姐?”
兩者的意義是不同,前者是站在戰隊立場,後者是私人人情問題,但對面的答案,卻出乎意料。
“為了我自己。”
方義頓了下:“我要自己建戰隊了。”
“你要建戰隊?!”
佳傾傾大吃一驚,她對方義的經歷是瞭解的,想不到隔了這麼多年,方義會突然冒出要再建戰隊的想法。
隨即,她又懂了方義的意思——建戰隊,需要人才,方義現在缺人才。
深吸一口氣,佳傾傾說道:“可以,你看上了哪個人?既然是你開口的話,珈藍戰隊裡的任何一個人,我都無條件的可以讓給你,哪怕正式隊員也可以!”
這是佳傾傾少有的任性,也是最後的道歉!
“任何一個人嗎……如果我要的是你呢?”
幾乎在方義聲音落下的那一刻,佳傾傾瞳孔一縮,呼吸驟然一滯。大腦嗡的一聲,差一點就脫口而出答應下來。
但很快,她就將即將脫口的話,咽回肚子。
佳傾傾很想說願意。
即使退一步,也想說讓方義等她一年,處理完珈藍戰隊的爛攤子,就跟他走。
但是不行,現實不是童話。
站在這個位置上,她就需要付出對應的義務。
“……別開玩笑了,我不可能跟你走的。就算我肯,以後遇到茹夜姐,徐雅她們,你怎麼和她們解釋?總之,沒可能的。”
“放心吧,我要的確實不是你,是你們戰隊裡,一個在新區發展,ID叫做我不配的人。以你們珈藍俱樂部的運營方式,她既然是在新區混,那就說明在珈藍也只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把人讓給我吧,我今天就過去把人接走。”
在珈藍俱樂部,但凡有點實力的青訓營學員,都不至於下方到新區發展。這種都屬於流放,放逐的操作。
畢竟新區資源少,珈藍公會都沒站穩腳跟,沒辦法提供太大的幫助。
真要是重點培養的學員,哪裡會投放到新區?肯定是放到老區,好好打磨訓練才是。
事實也正是如此。
佳傾傾在聽到新區的時候,人都有些懵。
我不配?
這是誰?
我珈藍青訓營裡,有把什麼具備潛力的學員,投放到新區去了?
佳傾傾聽到方義的話,有些茫然,同時心中也有些失落。
果然想要我過去,只是開玩笑而已嗎……還是說,借著開玩笑的語氣進行試探?
佳傾傾不知道方義到底是怎麼想的,只是默默掛掉電話,開始讓人盤查了起來。
作為狼性文化代表,珈藍戰隊的權力真的是完全集中在佳傾傾這個戰隊隊長一個人身上,堪稱一言堂。
對比其他戰隊那種運營模式,珈藍戰隊的權力高度集中,所以效率極高。
沒一會,俱樂部裡就有了訊息。
看著手下遞過來的資料,佳傾傾微微一愣。
“原來是她?怪不得能讓師傅都高看一眼,可惜心性已失,跌落泥潭,再無爬上來的可能。”
“估計師傅是不知道哪聽來的小道訊息,以為她還是一年前的那個超級新人,想拉過來當做戰隊基石培養。看來等師父來了,要給他說清楚情況才行,免得浪費師傅一年時間。”
雖然和方義交談的時候,佳傾傾會直呼其名。
但私底下,乃至心中思考的時候,都是尊稱方義為師傅的。
當然,這種小習慣,只有她自己清楚,就連方義都沒聽她親口說過一句師傅兩字。
想著一年前的替補試煉,佳傾傾微微搖頭。
那場試煉,她原本看好的就是周玲,可惜她不爭氣,被感情束縛,被好朋友背後捅刀,失去了從青訓員晉級為替補選手的機會。
這一跌,就跌倒谷底,再沒爬起來過。
“勝者為王,成王敗寇。任何藉口和理由,在結果面前,都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看到周玲今天剛剛才被辭退,佳傾傾讓人過去,把周玲暫時留在公司。
“師傅剛才說過今天會過來……三年沒見面了呢,他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在建立珈藍戰隊以來,佳傾傾就一直是事業型女強人的形象。
但這一刻,她卻有些慌亂,心跳有些急促,忐忑又緊張。
現在這個時間,本應該是過去督促隊員進行訓練的時間,可她卻走向了辦公室裡閑置了很久的那個化妝間。
另一頭。
方義結束通話了電話,輕輕嘆了口氣。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佳傾傾和徐雅等夜鳳站隊的人,關系早已水火不容,可以說是比賽場上的死敵關系。
病秧子還好,她對別人的關心,永遠多與自己。
哪怕是佳傾傾做了那樣的事,也會站在佳傾傾的立場去思考,從而進行理性的判斷。
但徐雅等人,可就是巴不得佳傾傾去死。
所以不是有現在這種情況牽扯到珈藍,恐怕方義會等到戰隊沖上職業聯賽,才會和佳傾傾那邊打個招呼。
等了一會,佳傾傾就把關於配配的資訊發了過來。
巧的是,配配因為合同到期,居然已經被珈藍解除青訓營學員的身份了,剛好就是今天。
再聯想到配配在遊戲裡幾乎崩潰大哭的模樣,方義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這點小事就哭?沒了珈藍戰隊,還有夜鳳戰隊,鳴鸞戰隊,全女性戰隊它不香嗎?更別提,我這個命數戰隊還缺人呢。”
人與人之間,很難完全感同身受。
對配配而言災難性的事件,在方義眼裡,只是一件非常渺小的事情,甚至不值一提。
當然,隊友都難過成那模樣了,方義也不會說什麼風涼話。
作為隊長,站出來,發現問題,解決問題,才是他應該要做的事情。
方義正想到這呢,就見門口走過去一個鬼鬼祟祟,輕手輕腳的影子。
有賊?!
方義嚇了一跳,連忙追出去臥室一看,頓時一臉黑線。
只見小文悄咪咪地拿著尺子,在地上規劃著什麼,旁邊還放著一個小本子,跟專業建築師地進行筆畫和衡量。
“你幹嘛呢?”
聲音剛落,小文就是一個激靈,被嚇了一跳。
“黑,黑哥?!你怎麼也下線了?”
方義翻了個白眼:“別岔開話題,你鬼鬼祟祟幹啥呢?我還以為家裡進賊了!”
“沒,沒什麼啊……”
小文連忙把小本子藏到背後,一臉尬笑。
“這,這,還有這,都超出了我給你規劃的區域,違章懂不懂!”
“黑哥,這才超出了一點點!”
“嗯?還敢頂嘴?”
“不是……黑哥……黑哥”
“別惡心我,這招對我沒用,找小姐姐用去。”
“可惡!黑暗之王,這點領地都不捨得割捨與我嗎!”
“嗯!”
“你真是好殘忍,好無情,好無理取鬧!”
“……徐雅是不是又給你推薦什麼腦殘電視劇了?”
“和徐雅姐沒關系,那就是無情,就是殘酷,就是無理取鬧!”
“……你再不正常點,答應給你裝修的區域全部回收。”
“黑哥!不要啊!我正常的,很正常的!”
“把這一刻圈起來的區域給我去掉,別讓看到你搞違章裝修,不讓把你房間都給拆了。”
魔鬼!惡霸!大魔王!
小文嘀嘀咕咕著,似乎不開心極了。
“行了,別鬧別扭了。你上線給仙三步留個訊息,然後下線和我去個地方。”
小文頓時豎起耳朵:“去哪?”
“凌海市。”
剛剛提起的興趣,頓時消散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