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求生之路
流熒沒有任何反應。沒有掙扎,沒有抽手,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任由高德的手掌覆在自己的手腕上。甚至於她的指尖還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下意識地想要靠近。一直在暗中觀察她神態的高德,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小動作。心底的猜測瞬間被證實,一股隱秘的縱容感悄然升起。高德順著這份默許,“得寸進尺”地將握住她手腕的手掌緩緩下滑,最終叉進了她的手掌之中。流熒對此,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彷彿一切無事發生。流熒的手掌,完全符合貴族小姐的特點。細膩、滑嫩、白皙、柔若無骨,彷彿上好的羊脂白玉,不帶一絲煙火氣。任何用於貴族千金的“刻板”詞匯,在她這都是精準的。前提是,沒有那強烈的灼燒感。來自神聖光耀能量的灼燒,並不像它的主人那般,對於高德“網開一面”。它霸道地展開著它的無差別攻擊。“我好像感覺臉有些熱。”這時,流熒終於開口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熱?”高德聞言挑了挑眉,詫異.....他都“燒”成這樣都沒說熱,怎麼對方先熱起來了,還熱得是臉?況且幽寂枯魂域裡常年瀰漫著陰冷氣息,天空是永恆的灰濛濛,氣溫約莫在零度左右徘徊。雖算不上極寒,卻也透著刺骨的涼,怎麼也不該與熱這個字捱上邊。高德下意識地轉頭,目光落在流熒的面龐上。這一看,他才恍然大悟。不知何時,少女的臉頰已經泛起了一層淺淺的紅暈。那紅暈從耳尖蔓延到鬢角,像上好的玉石暈開了胭脂色。高德瞬間明白了過來。流熒所謂的“熱”,根本不是氣溫帶來的體感,而是男女之間近距離接觸後,生理本能催生出的反應。她從小被鎖在家族的城堡裡,從未與異性有過如此親密的肢體接觸,甚至從未有人教過她任何關於男女交往方面的知識。她只是本能地察覺到高德這個行為是“逾矩”的,可她並不排斥,所以選擇了默許。但身體的本能與潛意識不會說謊。這種沒理由的牽手,陌生的從未有過的親近,讓她心底翻湧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奇怪情緒。她不懂這種情緒叫做“羞赧”,只能憑著生理上的直觀感受,將其歸結為“熱”。流熒是全然的小白,高德可不是。他自然明白對方“熱”的原因,看著滿眼單純無法理解此事的流熒,一股莫名的負罪感突然湧上心頭。於是,下一刻高德心虛地想要將手掌移回到流熒的手腕之上—握住手腕,還能說只是為了【自適應】刷進度。可牽手這種程度的接觸,早已超出了刷進度的範疇,或多或少帶上了一旦私心,他騙不過自己。可高德的手掌才剛有撤離的動作,就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阻力。那阻力很輕,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高德下意識地低頭,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只見少女的小指微微蜷縮起來,輕輕勾住了他的小指。最終高德還是鬆開了手。雖然男人不能說不行。但他確實是不行了。即使光適應在飛快提升,但也只是讓高德牽手的時間大幅延長,還遠遠夠不著光免疫的門檻。他需要時間恢復“灼傷”。路漫漫其修遠兮....高德低聲嘀咕了一句。幸好,他的時間還有很多。牽手,鬆手,“無聊”的等待,如此迴圈。在第三次枯魂風從石塔之外席捲而過的時候,高德能夠調動的法力終於是積攢到了新的高度,足以支撐他施放一個一環法術。沒有任何猶豫,高德當即調動體內已經順暢了許多的法力,勾連法術星海中的法術模型,施放了一個【通曉語言+。法術生效的瞬間,高德只覺得眼前一花,彷彿有一層無形的迷霧被撥開。再看向石壁,那些原本如同天書般晦澀扭曲的古代文字,瞬間變得清晰易懂,像是在閱讀一本用通用語書寫的筆記。他的猜測沒有錯,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正是莫迪凱當年留下的研究記錄。這些字跡,確實是來自莫迪凱的記錄。高德環顧了一圈塔內的石壁,然後在一處極淺,極模糊的小字前蹲下身來。那是莫迪凱最早期的記錄。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幾乎要被塵埃掩蓋的刻痕,一邊解讀,一邊與身旁的流熒翻譯講解。既是說話排解無聊,也是下意識地想多一人參謀。即便流熒並非符文師,但她身為金雀花王朝最為尊貴的王冕小姐,自幼接受的高階法師教育讓她見識極廣,或許能從不同角度發現遺漏。“剛到這裡的最初幾年,莫迪凱應該處於絕望狀態。”高德緩緩道:“就是不知道,莫迪凱是透過什麼手段,在沒有任何食物與水源的幽寂枯魂域裡能夠做到長期生存。”高德也只是感嘆,並沒有覺得不合理。法師的手段實在太多了。他一個三環法師,如今都能做到此事。當年強大到需要被放逐的莫迪凱,擁有這種能力,也在情理之中。“你看這裡,【無魔,無法,無路】,三個無”字,刻得極深,幾乎要把石壁鑿穿,這是莫迪凱憤怒,也是絕望。”“但是,一個意外發現讓他重燃起了希望。”高德指向旁邊另一行小字,“【僕從體內,有光如螢,魂之精粹,符文上品。】”“他應當是與我們一樣,遭遇了一次枯魂僕從的襲擊,從而發現了枯魂僕從的秘密,發現這種生物體內蘊含著靈魂精粹碎片。”接下來幾十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關於枯魂僕從的研究記錄,字跡從潦草逐漸變得工整,能清晰感受到莫迪凱心態的轉變。【靈魂能量,純凈的靈魂能量...“他不僅發現了靈魂精粹碎片,還意識到了更深遠的一層...高德指向這片記錄的最後一行:【靈魂能量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形態,在無魔位面,它就是唯一能被調動的能能量。】“而莫迪凱擅長的正好是靈魂符文,這相當於撞到了他的槍口上,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高德不由感嘆了一句。這也算是一種命運的眷顧了。也是從這時起,莫迪凱徹底確認了方向與思路:利用靈魂精粹繪製靈魂符文法陣,以靈魂能量代替魔力為動力,撕裂位面壁壘,逃離幽寂枯魂域。緊接著,右側的石壁上,便是莫迪凱漫長而枯燥的實驗過程記錄。那些刻痕深淺不一,有的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字裡行間滿是焦灼;有的則孤零零地刻著“失敗”二字,透著一股屢敗屢戰的執著與堅韌。莫迪凱的求生意志真的極強。他嘗試用靈魂精粹直接繪製符文:【失敗,能量無法穩定。】他嘗試用骨粉混合精粹:【部分成功,符文能短暫成型,但很快潰散。】他嘗試調整骨粉與精粹的比例:【1:3失敗,1:5失敗,1:7失敗......】他嘗試改變繪製手法:【用指腹、用骨片、用磨尖的石塊.....】終於,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失敗記錄之後,一行淺淺的刻痕顯得格外醒目,帶著難以掩飾的欣喜:【今日,符文留存三息。路徑正確,需以自身靈魂印記為引,穩定精粹能量。】再往右走,是一片可以打磨平整的石壁,上面刻滿了復雜的符文與結構圖。不再是簡單的實驗記錄,而是完整的理論推演。高德的瞳孔微微收縮,指尖順著那些推演過程緩緩劃過,輕聲確認道:“這是————無魔位面下靈魂符文撕裂位面壁壘的完整理論框架。”他轉頭對流熒解釋,語氣裡帶著幾分敬佩:“莫迪凱找到了無魔繪製符文的核心方法,首先,必須確認靈魂精粹是唯一能源。”“但是枯魂僕從體內的靈魂精粹碎片雖然精純,卻受限於僕從等級,能量強度有限。”“所以,僅僅是憑藉靈魂精粹碎片本身的靈魂能量想要撕裂位面壁壘肯定是不可能的。”“莫迪凱無比清楚這一點。”“他沒有執著於強化靈魂精粹的能量,而是另闢蹊徑。”“他的想法是,以這股靈魂能量作為支點,符文法陣作為槓桿,用來撬動幽寂枯魂域中一種更強大的天然力量,借外力來撕裂位面壁壘。”“這樣既能解決靈魂能量不足的問題,又能最大化利用無魔位面的環境優勢。”“更強大的力量?”流熒好奇問道,藍眸裡滿是求知慾。“在幽寂枯魂域,有一個東西的力量是無比強大,且無處不在的。”高德沒有直接揭曉答案,而是故意賣了個關子,語氣裡帶著一絲引導的笑意。顯然,流熒聰明得很,從高德這簡短的提示中,瞬間就聯想到了答案:“枯魂風?”“聰明!”高德一邊笑著點頭,一邊極其自然地拍了拍流熒的頭表示稱讚。這回他真的是下意識的順手動作。刻意“親密接觸”多了,刻意也就漸漸成了肌肉記憶,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直到被神聖光耀能量一灼,高德才猛地回過神,自己又開始逾矩了。雖然流熒沒有在意,但他還是略有心虛地收回了手,清了清嗓子,掩飾住那點不自然,然後繼續道:“莫迪凱的思路正是利用靈魂符文,構建一座專門的引導法陣,將席捲而過的、分散的枯魂風能量強行引導、匯聚、壓縮,最終形成一股足以衝擊位面壁壘的能量龍捲。”“這才是他逃離計劃的核心。他抬手指向石壁右側那片密集的法陣草圖:“這邊,就是他歷經數十年打磨的引導符文法陣疊代過程,每一次最佳化都精準針對前一版的致命缺陷,一步一步完善出來的。”“第一版引導法陣承載極限過低,枯魂風的狂暴能量瞬間沖毀法陣..“第二版雖能承載枯魂風的能量,但靈魂能量利用率不足,法陣僅僅支撐了三息就能量耗盡,根本來不及衝擊位面壁壘......“第三版...“第四版....“第二十一版引導法陣,也是莫迪凱的最終成果,最佳化至極致.....【終成,風可聚,逸散率一成,魂能持久,可裂界】,這是他自己留下的描述。”而在這個記錄一旁,便是引導法陣21.0完整的符文設計圖。“到符文法陣構建出來,莫迪凱已經距離成功很近了。不過,僅僅有理論框架和法陣設計還不夠,還差一步。”“被法陣聚集引導成一股的枯魂風龍捲雖然殘暴強大,卻還不足以輕易撕裂位面壁壘,必須找到壁壘最薄弱的地方,才能事半功倍,確保一朝功成。”“也就是這幅圖。”高德走到對面的石壁下,指著上方一幅巨大的示意圖道。這正是幽寂枯魂域的地理分佈圖,與他先前在第二層石塔石碑中看到的一致。但不同的是,地圖上還標註著一圈圈疏密不一的波浪線。之前他不懂其意,如今結合一旁的文字,終於恍然大悟。“這些波浪線,是代表枯魂風的能量波動。”高德指著那些線條對流熒道:“你看,波浪線的間距有規律變化,密集代表風力弱,能量逸散少;稀疏代表風力強,能量逸散多。他在用圖形記錄枯魂風的週期。“記錄這些做什麼?”流熒十分配合地接話。“這是莫迪凱的另一個關鍵發現。”高德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幽寂枯魂域的位面壁壘並非永恆穩固,枯魂風的本質,是位面自身逸散的枯魂能量氣流。”“當枯魂風最為鼎盛時,位面內部的能量大量逸散,壁壘的能量供給不足,就會出現自然薄弱節點。”“這個節點每次持續時間正好對應枯魂風的鼎盛時間,是撕裂壁壘的最佳時機。”到這裡,莫迪凱當初逃出幽寂枯魂域的整個過程與思路,都已經明瞭。這是一條清晰、可行,且完全可以復製的逃生路徑。“現在有一個好訊息與一個壞訊息。”高德結束解說,轉頭看向流熒,又問道:“你要先聽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