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第二戰場
“太尉,太尉!”
望樓下傳來一陣喊聲,楊浩扶欄向下一望,看見兩個斜袒臂膀,披著皮袍的漢子在幾名兵士陪同下站在下邊,一名校尉正攏著雙手向“望樓”上大喊,楊浩仔細一看,大喜道:“小六他們回來了,走,咱們下去。”
小六和鐵牛離開契丹上京以后,并沒有馬上返回蘆州,他們先通過“飛羽”把消息傳回蘆州,隨即一路南行,待得到南院大王出兵的準確消息以后,飛書傳報楊浩,然后便按照楊浩的囑咐,趕去與小野可兒、赤邦松等人聯絡,直到此刻才與楊浩照面。
楊浩興沖沖地下了望樓,三兄弟擁抱在一起興奮地敘說了幾句別后離情,楊浩便又提到了契丹之行,認真地問道:“契丹蕭后讓你們回來時,呃……她是怎樣打扮?”
小六和鐵牛心中納罕,不知大哥何以這么在意蕭后的打扮,回想了一下,小六答道:“蕭后么,那天穿著一襲白袍,嗯……很美……”
鐵牛撓撓頭,憨笑道:“對對對,一襲白袍,很媚很媚,一看就叫人心癢癢的模樣,那眼睛、那神情……,懶洋洋的,哦……對了,就像雅公主養的那只波斯貓兒,她氣色很好,比頭一天見我們時客氣多了。”
小六和鐵牛都不甚在意女色,可是兩人描述蕭后接見他們時的情形,居然先后都說及她的神態如何動人,可以想見她當時真的是風情萬種了。楊浩想起蕭綽妖嬈迷人的模樣,心中也是一動,忙又問道:“唔……,她當時,佩帶了些什么首飾?”
鐵牛和小六面面相覷,不曉得楊浩在意這個干什么,小六仔細想了半天,遲疑道:“這個……我還真沒仔細看,那可是蕭娘娘,兄弟哪敢一直盯著她看的,生起氣來,她可真會殺人的。唔……,那天她好象……好象什么首飾也不曾戴,鐵牛,你還記得么?”
鐵牛瞪起一雙牛眼眨巴了幾下,憨聲憨氣地道:“對,啥也沒戴。”
楊浩心里頓時一涼,他和蕭綽之間的感情剪不斷、理還亂,以他們的身份,是絕不可能在一起的,蕭綽在用理智苦苦抗拒心中感情,他又何嘗不是?然而,蕭綽就算再有理智,只要對他有情,在今后決定對西北政策方面,或多或少都會顧慮到他的存在,如果能從這位契丹的統治者那里得到更多的幫助,他今后的路無疑要走的輕松一些。
大約再過六十年,在遙遠的西方會誕生一個叫亨利的孩子,他長大以后會建立一個叫金雀花的王朝。他強大的實力基礎,來自于繼承,從母親那里他繼承了諾曼底,從父親那里他繼承了安茹,從王后那里他繼承了阿基坦。就是這些,使他最終成為一位強大的君主,他的江山不是他從無到有打出來的,但是歷史有他的一席之地,是他建立了大陪審團制度,被尊稱為英國法律之父。
自古成大事者,能用諸如聯姻、聯盟、離間等等非戰爭手段征服對手的,沒有人舍易從難,非要用部下的血去證明自己能力,那是愚蠢的白癡,只配做一個山大王。楊浩本以為自己的西北爭霸之路,在宋,有一個令趙光義尷尬的合法身份,在契丹,有一個恩怨難辨的俏冤家,他應付起在西北根基深厚的夏州李氏來會容易一些,如今看來,如果不能得到契丹方面的默契,恐怕漁翁得利的就是趙二叔了。
這時,小六忽然一拍額頭,說道:“對了,蕭后還特意讓我把箱子給大哥捎回來。”
楊浩精神一振:“她把箱子讓你捎回來?在哪里,快快取來。”
小六走到一匹馬旁,從馬背上取下一口箱子,拿到楊浩面前,楊浩往手中一接,發覺輕了許多,原本內置膠泥沙盤時,可足足六七十斤重呢,楊浩心中一喜,趕緊把箱子放在地上,扯開封條打開一看,里邊堆著一匹絲綢,打開來一看,中間只裹著幾樣東西:一只耳環、一只手鐲、一件玉佩……楊浩喜疑參半,難明蕭綽之意:原本成雙的首飾,怎么都返回了一半?她已經發現箱中的秘密,那她果然是在乎我的,可是……她每樣成雙的東西都返回來一半,這是什么意思?
楊浩正蹙眉思索,柯鎮惡陪著折子渝來了,一見楊浩蹲在地上,面前開著一口箱子,楊浩手中還拿著一只翠瑩瑩的鐲子,折子渝不禁好奇地問道:“這是什么東西?”
楊浩眼神一閃,慢慢把玉鐲丟回箱中,緩緩站了起來,瞪著小六和鐵牛,雙眉漸漸鎖起,沉聲喝道:“你們兩個可真有出息,看看你們干的好事!”
彎刀小六和鐵牛相顧愕然,鐵牛吃吃地道:“大哥,我們倆……”
“你們倆怎么樣?還敢頂嘴!”
楊浩指著箱中的東西,正氣凜然地喝道:“我蘆州要立足西北,要征得西北各族的信賴和支持,不是憑著強大的武力,而是憑著秋毫無犯的軍紀、一視同仁的規矩,你們以前雖然是霸州的潑皮混混,可是既跟了大哥,那就是軍人。就算你們遇上的是契丹商人又怎么樣?那就可以擄奪他們的財物了?那我們和強盜又有什么區別?”
楊浩憤然一揮手,痛心地道:“你們若不是本太尉的兄弟,今曰我就把你們兩個軍法從事!拿走,馬上還回去,如有再犯,絕不輕饒。”
鐵牛懵了,吃吃地道:“大哥,你……你讓我們把東西還……還……還誰?”
楊浩喝道:“還敢裝傻充愣,信不信大哥揍你一頓?”
彎刀小六到底機警,趕緊扯住鐵牛,點頭哈腰地道:“大哥,你別生氣,我們……我們只是想,反正他們不是大哥治下的百姓,搶來點東西充作軍資也是好的,大哥別生氣,我們兄弟再不敢犯了。”
楊浩眼中露出一絲贊許的神色,背著折子渝向他翹了翹大指,口氣愈加嚴厲:“立刻還回去,否則休想我再認你們做兄弟,快去!”
彎刀小六把箱子合上往肋下一夾,配合地道:“是是是,我們馬上還回去……”說完扯著一頭霧水的鐵年便走。
楊浩這才轉回身去,若無其事地對折子渝道:“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唉,讓五公子見笑了。”
折子渝嫣然道:“楊太尉治軍果然嚴謹,其實……擄奪敵國財物為己所用,倒也天公地道。秋毫無犯,是對本國百姓而言的。不過……太尉如今正與契丹合攻銀州,倒的確不宜與彼國百姓多起爭端。”
“是啊,呵呵,只不過這些道理,用不著對那兩個混球直說,罵他們一頓,他們就懂了。哦,對了,我方才自望樓上,見城中守軍調動頻繁,似乎發覺了我們的動向,正在做著應變,咱們上‘望樓’上再看看去。五公子,請。”
鐵牛如丈二金剛,迷迷瞪瞪地被彎刀小六扯著走出好遠,猶自納悶地道:“大哥方才發的什么瘋,咱們幾時劫擄契丹行商來著?這箱中寶貝明明是蕭后……”
“噓……”
彎刀小六四下看看,賊兮兮笑道:“我已經明白幾分了,大哥說這東西是咱搶的,那就是咱們搶的,你可千萬不要胡言亂語,尤其是在折姑娘面前,否則……,大哥倒霉,咱們兩個也一定跟著吃瓜烙……”
彎刀小六附耳對鐵牛說了幾句話,鐵牛吃驚地瞪大眼睛,失聲道:“不會吧,那可是……那可是皇……皇后啊……”
彎刀小六嘿嘿笑道:“皇后就不是女人了?想當初在李家莊時聽他們講話,不也說咱們大嫂原本三貞九烈,誰也不敢打她主意的?還不是讓咱大哥哄得對他死心踏地的。”
鐵牛咂巴砸巴嘴兒,回過味兒來,喃喃地道:“那就難怪咱們大哥要在折姑娘面前遮掩了,嘿!大哥還真是……太陰險了。”
彎刀小六笑道:“這算什么?想當初大哥設計徐慕塵,讓他自己挖坑埋自己,那才夠陰險。”
鐵牛反駁道:“依我看,那也不算陰險,這次大哥與契丹合攻銀州,才是真的陰險,不但借人家的兵幫他攻城,還借人家的兵幫他招兵,你也看到赤邦松在做什么了,嘿嘿,還是使的愿者上鉤的手段,大哥真是太陰險了,太陰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