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最后一班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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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殿中,趙匡正開經筵,與盧多遜和幾位學士們討論學問,今天的議題是“禮”,幾位學士引經據典,君禮、父禮、夫禮,尤其是君為臣綱方面的內容,說得真是天馬行空,鞭辟入里。
而盧多遜此刻還兼著內史館的差使,所以早已打聽到這兩天趙匡調閱過的文章典藉,又見今日經筵,官家破天荒地把永慶公主也帶了來陪聽,對趙匡的心意便已洞若燭火,因此有的放矢,隨口講來,俱都是夫為妻綱,夫唱婦隨,夫婦相敬如賓。婆媳如何相處,凡事以后為貴的倫常道理,正投趙匡所好。
趙匡聽得頻頻點頭,不時還打斷他的話進行詢問,一君一臣對答得正得趣兒,就聽殿門口有人哀嚎道:“中官啊,本官有要事見皇上,經筵的時間已經過了啊“……
趙匡隱約聽到聲音,扭頭看看一旁的沙漏,不禁失笑道:“聯與眾位愛卿談的投機,竟然忘了時辰,呵呵,好了好了,今日的經筵就開到這兒,諸位愛卿,請退下吧。”
“是,臣等告退。”盧多遜等人連忙離席向趙匡行禮如儀,一一退下。
趙匡坐直了身子,咳嗽一聲道:“是誰在殿外喧嘩?“
內侍都知王繼恩拂塵一擺,連忙趨向殿外,片刻功夫,便神情古怪地回來,臉頰一抽一抽地道:“官家,太子允中張泊在殿外候見。”
“哦?”趙匡疑惑地道:“他來干什么?唔……宣他進來吧。”
趙匡微笑著又道:,女兒啊,盧相和幾位大學士所講的道理,你可聽在心里了嗎?”
趙匡說罷不見永慶回答,扭頭一看,一旁的永慶公主依然單臂撐在幾案上,手掌托著下巴,做聽得津津有味狀。趙匡好奇地探頭看看她用手掌遮住的臉蛋,只見永慶閉著眼睛,翹著嘴角,呼吸幽幽,正夢著周公。
趙匡一見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他啪地一拍書案,喝道:“該睡醒啦。”
“嗯?”永慶公主睡眼惺松地睜開眼睛,喜道:“講完啦?“
趙匡沒好氣地道:“我今日聽《禮,還不是為了你?去年兵出閩漢、江南,戰事連連,連你的婚事也耽擱了,現如今也該為你操辦起來了。等你皇兄得勝歸來,我便為你操辦婚事,以后你就要嫁作人婦,為人妻子、侍奉公婆,你那夫君是宰相人家,知書達禮,你這丫頭堂堂一國公主,不好好學禮,到了人家豈不受公婆奚落?誰知你……唉
永慶公主打個呵欠道:“喔,爹爹放心,女兒一定會好好學禮的。”
趙匡怒道:“睡著學么?”
永慶理直氣壯地道:“春困秋乏嘛,幾位大學士又總是之乎者也的,之呀之呀的,女兒就睡著了……”
“喔?那么夏天…………”
“夏日炎炎,當食冰瓜,睡涼席,臥于風亭之中,習習風來,一場大夢……,哎喲……爹爹你又打我……”
趙匡氣道:“那你說應該什么時候才學禮,不學禮就不知禮,不知禮就是無禮,無禮之人……”,
“官家,新任大鴻驢楊浩無禮啊!”
“官家,新任大鴻驢楊浩無禮啊!”
趙匡扭頭一看,不由吃了一驚,只見太子允中張泊穿著一件皺皺巴巴的朝服,頭上戴一頂官帽,只剩下一邊有帽翅,臉上淤青一片,鼻子下邊一片干涸的血跡,一只手托著,好象托著一只無形的破碗。
永慶公主吃地一聲笑,趕緊掩住了嘴巴。
張泊上前,哭喪著臉施禮見駕,沙啞著嗓子叫道:“官家,新任大鴻驢楊浩無禮啊!”
“啊?他怎么了?”
“官家,官家,新任大鴻驢楊浩無禮啊!“
“行了,行了,聯知道他無禮了,他……,怎么無禮了?”
張泊哭喪著臉道:“這不是臣說的……”,
“那是誰說的?”
“官家,官家,新任大鴻驢楊浩無禮啊!“
趙匡一抬頭,才發現是那只潑皮鸚鵡站在承塵上學舌,不禁沒好氣地一拂袖子道:“不用理它。你說,他怎么無禮了?“
張泊咽了。唾沫,說道:“皇上,違命侯向臣借了五百貫錢,說好本月初六三分利,連本帶息歸還。可是違命侯賴帳不還,臣下了朝去他府上討債,違命侯拿了個金臉盆兒還債。結果大鴻驢經過那兒,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拖著條瘸腿蹦下車,抄起臉盆兒把臣打了一的……“
永慶公主“唔”地又是一聲笑,趕緊捂住了嘴巴。
承塵上的潑皮鸚鵡好象剛睡醒似的,它抖了抖尾巴,維妙維肖地學舌道:“拖著一條瘸腿蹦下車,抄起臉盆兒……,拖著一條瘸腿蹦下車,抄起臉盆兒……”
趙匡翻了個白眼兒,怒道:“永慶,把你的這只賤鳥兒轟出去!”
永慶公主格格直笑,連忙“噓噓”幾聲,那只鸚鵡得了主人吩咐,便展翅飛出了大殿,擇了根樹枝站定,搖頭尾巴晃地賣弄:“拖著一條瘸腿蹦下車,抄起臉盆兒……”
殿中,趙匡向張泊問明經過,不禁勃然大怒,拍案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況且,就算你也有錯,此事與他何干?堂堂朝廷命官,竟然當街扭打斗毆,丟盡了官身體面,太不像話了!”
張泊哭喪著臉道:“官家,臣沒有和楊大人當街斗毆,是楊大人毆打為臣,臣可沒有還手,官家您看,這是臣的牙齒……“說著他把托著的手向前一伸。
趙匡更是大怒:“這個楊浩,真是目無王法,該當嚴懲,數當嚴懲。
張泊流淚道:“求官家為臣作主。”
趙匡道:“那是自然,聯一定會予以嚴懲,還張卿一個公道的,張卿盡管放心。”趙匡惡狠狠地說罷,又對張泊和顏悅色地道:“張愛卿識得大體,沒有和那粗人一般見識,很好,很好,到底是讀書人吶,唉,不知禮的人品性修養是沒法兒跟你比的。張愛卿,你如今這副模樣……還是先行回府歇養吧,聯已經知道了此事,斷不會容他,你呢,這幾天就不用上朝了,待傷勢養好再說。”
張泊連忙稱謝皇恩,慷慨陳辭道:“臣食朝廷俸祿,為這官家效忠,區區小傷,何足掛齒,臣不會因此誤了公事的。”
這番話說的義正辭嚴,可惜門牙缺了兩顆,說起來有點漏風,效果不免大打折扣。
趙匡笑容可掬地道:“愛卿忠誠體國,聯甚慰之。愛卿快些回府歇息吧,此事聯會還你一個公道。”
待張泊千恩萬謝地盤了出去,趙匡忍不住搖頭笑罵道:“這個楊浩,倒有些朕當年闖蕩江湖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模樣,可是……身為朝廷命官,卻是一身江湖習氣,這就不成了,不過說起來他的品性是極好的,可啊……竟然成了殘廢……
趙匡在心底里又加了一句:“可惜他出身不正,又是南衙一派,要不然,此等忠良,倒是可以為朕所用。“
永慶公主坐直身軀道:“那個楊浩……他送的糟白魚,著實好吃,此人的品性確實不錯,唉,挺好的一個人,怎么就瘸了呢?不過……爹爹呀,這個張泊就太過叫人鄙視了,李煜再怎么說都是他的舊主,曾經是他的君上,如今他追討債務,竟逼得李煜拿臉盆抵帳,太也窮形惡相了些,實在叫人齒寒。“
趙匡微微一笑道:“此人品性的確讓人鄙視,不過此人的才華確也不俗。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帝王當有容納百川的心胸才是。這個楊浩,朕是要好好教訓教訓他了。”
永慶公主道:“爹爹,楊浩暴打張泊,乃是不恥他的為人,爹爹如果嚴懲于他,恐怕寒了天下忠良的心呢。
趙匡笑道:“契丹慶王謀反,爹爹若與他朕手,本是對我宋國大大有利的事,可就因他是一個亂臣賊子,爹爹是斷斷不肯與他芶和的。如今楊浩所為,爹爹又怎會過于苛刻呢?”
“那爹爹打算怎么處治此事?”
“唔……爹先罰他三個月……不!罰他十年俸祿……”
“半年?好多啊!“
“對別人來說,當然好多,對楊浩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他的千金一笑樓日進斗金,還在乎這點錢么?“
趙匡冷哼一聲,又道:“錢王馬上又要進京納貢了,朕讓他主持接待了此事,便以鴻驢寺卿的官位致仕退休了吧。如此年紀,便位居九卿,朕也不算虧待了他。好了好了,朝廷上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喏,把這個拿回去,三天之內給我背熟。“
永慶接過來問道:,什么東西啊?”
她打開一看,不禁慘叫道:“《女誡?爹爹,這有一千多字啊!”
趙匡板起臉道:,一千多字很多么?《女則有三萬多字,皇后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就倒背如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