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9 天心種
看見這具屍體，刺木臉上的白布起伏不停，白布上荊棘的圖案一陣陣扭曲，顯示了他的心情極度激動。他低喃道：“是她？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死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探女武將的鼻息，但遲遲不敢伸過去，好像唯恐褻瀆了她一樣。
小姐從車簾的縫隙裡看見這幕情景，驚訝地瞠大了眼睛。
從初見面時開始，刺木就一直表現得波瀾不驚，彷彿除了他的主人，天下人無人可以被他放在眼裡。而現在，他竟然現出了這樣的震動！
這女人是誰？
刺木一咬牙，剛要繼續伸手，突然當空一聲怒吼：“滾開！”
一瞬間，一股強大的波動從天而降，把刺木一行人完全籠罩在裡面！
幾乎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僵住，沒辦法再動彈一下，就連刺木，也只能勉強抬頭，脖子發出格格格的響聲。
一支騎隊從天而降，他們只有六人，卻猶如千軍萬馬。旁邊那棵樹的樹葉被氣浪掀起，飄葉滿天。
這六人跨下騎著一種非馬非龍的異獸，它四足踏雲，神駿驚人。
這是六階青雲獸，是被馴服的明獸。它能飛行雲上，一日三千里。但它生性暴烈，如果實力不夠，反倒會被反噬。
刺木的目光落到青雲獸的騎鞍上，看清那個標記，頓時汗出如漿，白布上的荊棘彷彿被驚嚇一樣，完全靜止了下來。
“帝……帝御騎士……”
他從喉嚨深處發出微弱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這六人出現時，日光彷彿都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光線重新明亮，照亮了他們的身影。他們完全不如初看時那麼氣勢迫人。他們身上的盔甲上、跨下的青雲獸身上到處都是傷痕，甚至還有一人斷了一臂，勉強用單手馭住馬韁。所有的傷勢都很新，顯然這場戰鬥才經過不久。
當先那人馭著青雲獸，緩緩降到女武將的屍體身邊，冷笑道：“偷盜了那一位的至寶，還從帝御城逃到這裡，也該死了！”
帝御城？小姐聽清這三個字，纖長手指不由自主地握住車簾，為首的騎士立刻發現。他厲聲喝道：“誰在那裡！”
斥聲中，一點青光疾射而出，瞬間與馬車相撞。馬車轟地一聲響，變成無數碎片向四周爆開！
那一瞬間，小姐的腳尖在幾個碎片上輕輕一點，向外閃去。但雙方的實力相差實在太大，她只來得及閃過最核心的爆擊，整個人被剩下的氣浪掀了出去，狠狠撞在地面上，悶哼了一聲。
“七環明心種，還未入境……”
看清小姐的實力，帝御騎士鬆了口氣，跟著又皺起了眉頭。
這種實力，憑什麼能在他的領域限制下行動？
他下了青雲獸，大步走過去，蘸了一滴小姐的血，放到嘴裡嘗了嘗，立刻露出驚喜的表情：“原來是藥民遺族，血脈還如此之濃！很好！把你獻給那一位，他一定會很高興！”
他把小姐甩到青雲獸的背上，別說刺木現在動彈不得，就算他行動自若，這時候也只敢低頭，絕不敢多說半句話。
這可是帝御騎士！
意外揀到一件寶物，帝御騎士的首領非常滿意，他回到女武將的屍首旁邊，命令道：“搜！東西應該還在她身上！”
他們一路追襲，已經換了好幾班人馬，但憑著帝御城對她的控制，從來沒讓她脫出過監測範圍。這一路上，她從來沒有停留過，也沒跟任何人打過交道，不可能把他們要的那東西轉移。
兩名騎士上前彎腰，正要翻開她的衣甲搜查，首領突然臉色一變，疾聲大喝：“後退！”
他叫得快，變故發生得更快。銀甲女將的胸口開始發出強烈的光芒，光芒瞬間變大，籠罩了方圓百米的範圍。光芒中蘊含著強大的能量，這能量把在場的所有人全部吞沒！
“明心種自爆！”
騎士們紛紛發出驚呼聲，聲音迅速被無聲的爆炸湮沒了。
光芒持續了大約十秒，接著徐徐黯去。
路邊那棵樹不見了，這一片的道路連同土地完全消失，地面上只留下一個大坑。
女性武將的屍體和周圍的六名帝御騎士沒留下一點痕跡，幾具身體被氣浪掀翻到坑邊，不知死活。
過了很久，其中一個身體動了一動，掙紮起來。
他身上的黑衣破破爛爛，臉上白布少了半截，上面的荊棘圖案不知所蹤。
刺木輕咳了兩聲，嘔出一口血來。他蹣跚著站起，四周看了一圈。
帝御騎士離得太近，被爆得屍骨無存，他的手下勉強留了個全屍，但也沒了氣息。
只有……
刺木瞇了瞇眼睛，姜晨離爆炸點最近，她在爆炸的前一刻首先警醒，翻到青雲獸後面，讓它幫她擋了一下。現在她身受重傷倒在坑邊，胸口輕微起伏，還留了一口氣！
一個剛才獲得明心種不久，還不算正式開始修煉的女人，竟能在這種爆炸中活下來……
刺木強撐著走過去，手在她身上一拂，輕哼了一聲：“不愧是藥民遺族……”
他伸手提起她，蹣跚著走遠了。
空曠的野地裡，最後只剩下一個大坑，和狼藉的七八具屍體。
……
……
月光透過明心樹的樹枝，投在樹下少年的身上。
姜風動了一動，睜開了眼睛。他的眼底閃過一道金芒，接著，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臟。
他的心臟仍然強健有力地搏動著，只是這時，好像又有一個新的搏動出現了。它隱藏在他的心跳後面，如影隨形，一樣有力。
剛才在沉睡中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顆渾圓無比的種子，通體燦金，非常明亮，好像太陽的一個碎片一樣。
這顆種子吸收了大量明心種化成的光點，開始萌發。它的外皮裂開，從中間抽出了一根枝條，枝上有九顆果實，每一顆都青澀未熟。
他一瞬間就意識到這是什麼了。
“明心種？我得到明心種了？它還萌發了，生出元氣枝了？！”
“我，我現在可以正式修煉武道了？只要讓這九顆果實成熟，我就可以踏入黎明境界，正式成為一名武修了？！”
姜風按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著明心種隱約的脈動，驚喜莫明。
這時，他突然感覺到有什麼不對，一抬頭，發現身邊坐著一個淡淡的白影，正仰著頭，望著樹枝間的月亮，渾然出神。
聽見姜風的話，她回過頭來，茫然搖頭：“明心種？不，不對，這不是明心種……”
“這是……天心種！”
……
……
鬼？！
姜風瞬間瞪大眼睛，警惕地翻身跳起。他這一跳直向上竄了兩米高，腦袋“砰”的一聲撞上了最下面的那根粗枝。
白影幽幽地飄了過來，摸了摸他的腦袋，似乎還偏了偏頭：“你沒事吧？”
這影子有頭有身有四肢，是一團模糊的人形，看不清臉孔，只從聲音勉強聽得出來是個女人。她的“手”帶著一股寒意，碰上姜風的額頭，像冰敷一樣舒服。
姜風越發警惕，後退一步避開她，問道：“你是誰？天心種又是什麼？”
“……天心種是什麼？”白影茫然反問。
姜風眉頭一皺：“你剛才不是說這不是明心種，是什麼天心種嗎？”
“……我說的？”白影又是一個反問。
姜風盯著她看了半天，這白影渾渾噩噩，惘然無知。
他想起以前在小姐的書裡看見的一些內容。
這世界上有人死去時，偶爾會剩下一縷殘魂。他們靈魂破碎，記憶殘缺，唯一記得的只有生前最執著的事情。
這樣的殘魂通常在天地間停留不了多久，就會被日月所生的自然明力沖蕩得消失。
想到這裡，姜風也不怎麼怕了。他站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皮膚下面流竄著不知名的能量，這股能量給他帶來了異乎尋常的力量。
他能感受到，這股能量是從他心臟的部位發出來的，透過血液流到身體的每一個部分。
那顆種子，正生長在他的心臟深處，萌發出了一根枝條，絲絲縷縷的金色力量在枝條內部流動，緩緩滋養著第一顆青色的果實。
他試了一下，在這股金色能量的影響下，他的力量、速度、反應能力非常顯著的提高。
沒錯，這就是明力！不管這顆種子是天心種也好，明心種也好，都代表姜風現在可以修煉了！
只要他努力，他總有一天能點亮全部的九顆果實，正式步入黎明之境！到那時，他就可以參加大考，去京都見小姐了！
姜風心中激蕩，過了很久才低下頭來。
他一眼看見了那隻小兔子，它躺在樹根旁邊，一動也不動，好像昏了過去。
姜風半蹲下去，正要伸手去摸，那道白影幽幽地飄過來，鉆進了兔子的體內。小兔子耳朵抖了抖，站了起來，鮮紅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靈氣四溢。
姜風的手立刻縮了回去，不可思議地道：“那道殘魂，其實是附在你身體上的？”他心思一轉，“這顆天心種，不會是你帶給我的吧？”
他思索片刻，終於還是抱起兔子站了起來，“不管你是誰，這顆種子讓我能夠修煉，都多虧了你。走吧，我會好好對待你的！”
青影一閃，姜風的腳尖在明心樹根上連點，瞬間閃出了明心樹的範圍。
大樹無聲，落葉滿地，枝葉間的明心種，如今一顆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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