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 天生血脈
“嘩啦”一聲，一盆水從頭澆下，姜風赤裸著身子站在井邊，水珠紛紛順著光滑的皮膚滑下來，在月光下活潑地閃著光。
春夜微寒，井水更是冰涼，但它卻沒有燒熄姜風發熱的頭腦。
“你願意跟著我學武嗎？”
下午小姐說完這句話，姜風整個人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整個人都懵住了。他訥訥地說不出話來，小姐卻只是一笑：“一時拿不定主意嗎？也好，你好好想想，盡快給我一個答復。”
拿不定主意？
不，絕不是！
在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姜風下意識地就想答應下來！
但話出口的前一刻，他又猶豫了。
天上真的會有餡餅掉下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無緣無故對別人好的人？
不可能！
但他想來想去，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值得對方圖謀的。
這位小姐他以前也曾經聽說過。
姜家現在的族長名叫姜騰青，住在北姜的本家。他以前有個兄長，是姜家的長房嫡子，不知道什麼緣故，還沒當上族長，就跟妻子一起故去了。兩人遺留下一個孤女，就是這位小姐。
姜騰青接任兄長的位置當上族長，但沒有忘本，仍然把小姐當成自己的女兒一樣照顧——不，比對自己的女兒還要好。
他對小姐百依百順，命令所有人尊敬她，時常稱她為姜家的至寶。
但小姐卻並沒有住在本家，而是獨自住在北姜的一個小院子裡。
姜風以前還想過，這是不是因為姜騰青表裡不一，結果進去小姐的院子裡一看，處處奇花異草，每一種擺設都顯出不一樣的雅緻。
這樣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為什麼會突然對他另眼相看？
姜風擦乾凈身上的水珠，穿上衣服——他的衣服雖然破舊，但向來洗得乾乾凈凈。
他的目光澄凈平和。
他已經打定主意，不管小姐有什麼目的，他都絕不會錯過這樣一個機會！
……
……
“吱呀”一聲，小院的門大開，侍候小姐的婆子走出來，一眼就看見外面的少年。
少年抬起眼睫，頭發被露水打得半濕，顯然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
沒過一會兒，他走進小院，小姐早就已經起來了，他深深行了一禮，叫道：“老師。”
小姐突然笑了起來。晨光下，她的笑容燦然綻放：“你我平輩，叫我姐姐吧。”
她把姜風帶到書房裡，說：“我給你上的第一課，是寫字。”
書案上放著一本字貼，筆墨已經全部準備好了，彷彿在等著姜風一樣。
“寫字？”姜風皺眉，“我是來學武的！”
小姐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武”字，問道：“那我問你，什麼是武？”
姜風說：“武就是使用力量的方法。”
這是小姐昨天說的話，他記得清清楚楚。
小姐笑了起來：“那是武技，而不是武。武是力量，強大的力量能讓你做更多的事。”
她在旁邊又寫了一個“文”字，道，“而文，能讓你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以及——如何去做！”
“武為表，文為裡，表裡不可或缺，姜風，你要學武，必須先習文！”
……
……
小姐給姜風規劃得非常好，練字、看書、習武，交叉著來。
姜風一開始不習慣，還好他向來隱忍，知道這個機會非常難得，小姐讓做什麼，他一定照做。
漸漸的，他發現習字可以靜心，看書可以增長見識，逐漸把習慣變成了愛好。
最關鍵的是，偶爾的一點閑暇時間裡，小姐會坐下來，跟他聊聊在書裡看到了什麼。
小姐有一整間書房的書，姜風發現，這些書她全部看過不說，還幾乎已經全部融會貫通。她的見聞非常廣博，無論姜風說什麼她都能對答如流，指點姜風從來不知道的事情，那更是每天都做的常事。
“你知道血脈嗎？”
一天，在讀書的間隙裡，小姐突然抬頭發問。
兩人之間經常有這樣的對話，有時是小姐考察姜風的學習情況，有時是以提問開端的教學，有時就只是單純的閑聊而已。
姜風剛才看的書裡剛好有一些這方面的內容，他謹慎地說：“瞭解一點，不敢說知道。”
小姐點點頭說：“說來聽聽。”
姜風半閉眼睛，回顧了一下之前看到的內容，字字句句清晰地從他腦海中流過，從他嘴裡說出：“上古之時，人類之中有三十六大族，擁有至純至高的血脈，因此擁有至強至上的力量。”
“隨著時間流逝，血脈不斷混雜，人類的力量也越來越弱小。”
“譬如姜家，就擁有上古藥民一族的血脈，不過現在已經變得非常稀薄了。”
小姐坐在窗邊，端著茶，點頭又問：“你知道明心種嗎？”
姜風迅速挺起脊背：“當然！明心種，乃武道之種，只有得到明心種，才能修煉武道！”
小姐點頭：“你知道應該怎麼得到明心種嗎？”
“十六歲生辰那天，至明心樹下坐息，樹種擇心，自然與人融合。”
姜風應答如流，眼中閃著憧憬。不光是他，得到明心種，從此開啟武道之路，是所有他這個年紀少年的最高夢想。
小姐微微一笑：“樹種擇心，只是一個好聽的說法而已。事實上，明心種擇的不是心，而是血脈。”
“越純凈的血脈，越有機會獲得上等的明心種。過於混雜的血脈被視為低劣，便是因為它們離明心種會更加遙遠。”
小姐望向窗外，目光朦朧而迷離：“姜家立族，靠的就是上古藥民的血脈。純凈的藥民血裔，能夠自愈愈人，擁有珍貴的力量。只是姜家傳承已久，血脈日漸混雜，能夠擁有這樣力量的後代，已經很少了。”
“姜家的孩子，生下來的時候會進行血脈檢測。略為優良純凈的，分到北姜；混雜無用的，歸為南姜。北姜的孩子能夠修行武技，是因為蒙童武技，本身就是明心武技的前奏。”
姜風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拳：“我是南姜人，難道我的血脈不足以獲得明心種？”
他緊張地盯著小姐，目光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因為這件事情對他非常重要！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修煉武道，獲得強大的力量，用以改變自己的人生。但是就像他之前說的一樣，只有得到明心種的人才能修煉武道。沒有明心種，就是無用的廢物，甚至不可能踏上這個起點！
難道說，從剛出生起，他的夢想就已經註定失敗？
小姐清冽的目光回視著他，認真地問道：“如果我說是呢？如果你真的不能得到明心種呢？”
姜風猛地放下書，勃然站起！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眸中似有烈焰燃起！
過了很久，他緩緩垂下眸去，小心撫平書上的皺痕。這時，他的呼吸已經平復下來，表情恢復冷靜。
他比小姐還要認真地說：“那我還是會繼續下去。我會好好研究，創造一門武技，讓我即使沒有明心種，也能變得很強！”
小姐微笑起來，問道：“你還記得你的天賦能力嗎？”
姜風一愣：“你是說……我傷好得比較快這個能力？”
小姐點頭：“自愈能力，正是藥民一族的一大能力。你自愈不慢，血脈理應不弱。至於年幼時為什麼沒透過血脈檢測，被分到南姜……”她皺眉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總之，以你的血脈能力，到了年齡，一定能獲得明心種！”
得到這麼肯定的回答，姜風雖然心裡還是有點不安，但仍然很激動。
小姐凝視姜風，說：“我要向你要求一件事情。”
姜風迅速答道：“你救了我，我會答應你。”
小姐說：“你天生的這個能力，我希望你隱藏起來，不要跟任何人說。”
小姐剛才告訴他，血脈是在家族裡贏得重視的重要因素。也就是說，只要姜風把天生異能的事情告訴給姜家，馬上就會得到不同的待遇。至少，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學習武技了，再也不會有人說他偷學。
但現在，小姐竟然要求他隱瞞這件事，不要對別人說？
如此不合情理的要求，姜風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好的，我絕不會對別人說！”
小姐輕輕點頭：“明心種以血脈為根基，血脈根植於你的身體。這才是蒙童之時需要修煉武技的原因。更強韌的身體，能夠更好地承載明心種。所以，你必須在得到明心種之前，達到力隨意轉的程度！”
……
……
夏去秋來，冰融雪消，轉眼又是一年。
姜家領地的西側是太屋山脈，現在它外緣的一個無名小山谷裡，正隱隱傳來拳腳破空的聲音。
春天新葉萌發，經歷了一個冬天的枯葉片片飄落，一道人影穿行其中，卻一片也不會驚動。
突然，一聲暴吼，滿地落葉被強勁的拳風帶起，狂亂地充斥了整個空間。
片刻後，落葉重新安靜下來，再次飄落，露出其中姜風的身影。
姜風長高了不少，臉上原先的倔犟執拗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書卷氣。但從肩以下，他的身體上覆蓋著堅硬流暢的肌肉，這樣的肌肉不是一日不歇的苦修絕對磨練不出來。
現在的他，跟一年前相比，宛若變了個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