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一道法(下)
御書房里一片安靜。
陸青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也是當前他最關心的問題。
“第一道法究竟是什么？”
“你應該也猜到了。”秦倚天邁步向前，從書桌下抽出一個陸青山極為熟悉的古木匣子。
匣子上，龍鳳雕紋呼之欲出。
秦倚天輕輕掀開匣子，一抹紅光自匣內一閃而過。
漂亮的龍雀，平靜地躺在匣子之中。
“是的,龍雀便是第一道法，或者說，它是第一道法的載體。”
“所以，第一道法是時間回溯？”陸青山又問道。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即使再不可思議，第一道法也應當是與時間有關。
卻沒想，秦倚天竟然是搖了搖頭道：“并不是,第一道法與時間無關.......它與因果有關。”
“它的真名叫,因果道法。”她認真道。
“因果？”一個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畢竟當年陸青山在領悟因果真意的時候，秦倚天就早跟他說過，龍雀，是因果之劍。
而且眾所周知，因果律相關，不論在怎樣的世界，都是最可怕的武器。
“對，因果，”秦倚天微點螓首，補充道：“正確來說，應該叫，逆轉因果。”
“逆轉因果......？”
秦倚天見陸青山露出思索的神情，輕輕抽出書桌上擱置于硯臺中，浸泡于清潭一般墨水里的毛筆。
然后，她又從疊放的宣紙中抽出一張，鋪陳于“山河破碎風飄絮”之上。
秦倚天素手執筆,在宣紙上點出了兩個點。
“因果，就像是白紙上的兩個點，這個是因,”秦倚天指了指其中一個點，然后又指著另一點道：“這個便是果。”
“一切因果都是注定的，當這個因發生的時候，這個果其實就已經隨之出現了，”秦倚天又執筆在兩點之間勾勒出一條筆直的線段，“而這條線段，也就是從因到果的這個發展過程，才跟著出現。”
“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當因發生的時候，你中間的線不管怎么畫，不論再怎么扭曲”
秦倚天又以“因”點做了一條扭曲的線段，七拐八扭，最后在“果”點收尾，“但它的結局都是一樣的，都會落于這個果點。”
“而因果道法所做的事情也很簡單，便是當這個果到來之時,揮劍將這個果點抹去。”秦倚天將毛筆重新放在硯臺中，筆毫在墨水中暈開。
“至此之后，一切都將逆轉，“果”將由線段的走向來決定，而不是命中注定。”
“也就是逆轉因果。”
陸青山怔住。
“那為何你會將如此重要的劍交給我？”思索了片刻，他又問道。
即使是逆轉因果，也不能說通秦倚天為何一眼就看中他，并賦予他無與倫比的信任。
“將軍別急，我會與你說清楚一切的。”秦倚天柔聲道。
“因果道法作為第一道法，它強大無比，也存在著諸多限制。”
“首先，當我施展因果道法，斬去注定之果后，我就可溯流而上，沿著歲月河流，在原先的因果線中找到一個時間節點重新開始。”
“就相當于時間倒流。”
“當然，這個回溯，是有限制的。”
“我的極限是，回溯三十年。”
“然后，逆轉因果的時間線是閉環的。
它僅僅只存在于我所選擇的這個時間節點到原來的果之間。”
“在這個閉環的時間線內，只要將軍不死于他人之手，便可以通過“自殺”的方式，回到最初的時間節點。”
“但是時間一旦走過果的時間點，因果道法就失去了效力。”
“簡單來說，就是時間越過我施展因果道法的那一天，將軍若是再自殺，那就是真的自殺了。”
“不知我這樣說，將軍是否能理解？”
這我熟，不就是存檔、讀檔以及自動保存覆蓋原有存檔嗎陸青山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秦倚天點了點頭，繼續道：“其二，在逆轉因果之后，所有在原有因果線中已發生的事都不能去觸碰，不然就會被抹除，以平定因果線的紊亂。”
“通俗來講，光陰如長河，人是船上的旅客，因是船的出發點，果即是終點。
船在出發的時候，便已經設定好了終點，即使中途有所波折，但最終都會開往終點。
逆轉因果就像是偷渡，在旅途中必須得盡力隱藏好自己，不能被船長發現，不然就會被打死。”
“問題在于，我本身就是存在因果線中的人，即船上的旅客。
而旅客上船時就已經知道目的地了，所以我絕不能去做改變航線的事，不然船長就會立刻發現我有問題。”
“要想改變航線，讓船駛向他處，我只有是中途拉上一個本不在這艘船上的人上船。”
“逆轉因果，我只能作為旁觀者，并不能成為執行者。”
“正如你所見，異鬼之患，道源界所有人無一能逃避。”
“也就是說，道源界所有人都在這艘船上。”
“依循這個原則，將軍應當是來自外界吧。”
陸青山心情復雜，看著秦倚天點頭道：“對。”
“而且，將軍還應當來自未來。”秦倚天展顏一笑，接著解釋道：
“我們所在的這艘船，身份檢查十分嚴格，不是說我隨便拉一個人，他就能上船，定然會受到方方面面的排斥。”
“只有是這個人與我之間存在著極深的因果，我才能將他拉上船。”
也不難理解，船客想要隨便拉一個陌生人上船自然不被允許，但若是能證明這個人是自己的親屬，也就沒有那么困難了。
“施展因果道法的時候，我感覺自己仿佛處于光陰長河之上，并且在很快地向后飛，同時能看到我身上的因果線，以及因果線那一頭的人。”
“很遺憾，所有與我存在因果的人，都身處船上。”
“我先前說過，船上的人無法改變航線。”
“正當我絕望之時，我身上有一條因果線莫名的開始生出。”
“這條因果線若隱若現，十分虛幻，通往光陰長河的極遠處，仿佛隨時可能消失。”
“這并不是因為因果線另一頭的人與我之間的因果太淺，恰恰相反，他與我的羈絆極深極深。”
“因為，這是一條跨越光陰長河的因果線。”
“因果線另一頭的人，我現在并不認識，但在未來，他與我之間會有著無法割舍的羈絆。”
“我不知道究竟是何等密切的羈絆，才能讓因果線做到跨越光陰長河。
但我知道，與我有如此羈絆的人，必然值得信任，所以幾乎陷入絕境的我，毫不猶豫地就抓住了這根線，將因果線另一端的人拉上了船。”
“在逆轉因果的最后一刻，我也看清了那個人的容貌。”
“那個人，正是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