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沖陣
想要沖陣，首先是得有戰馬。
龍鳳軍出城時并不是所有士卒都是騎著戰馬出行的。
因為若是如此，戰馬的餌料就是個大問題。
即使積雪之下可以尋到苜蓿草，但也絕對無法支撐千匹戰馬的食物消耗。
實際上，跟隨陸青山出城的龍鳳軍中，騎乘戰馬者也不過三百有余。
而今，這三百余的騎乘戰馬者,便會是沖陣的主力。
“無馬者原地退后百里，等待三天，三天之后若是沒看到我們回來，就自行返回鐵城，并將此處的情況匯報上去。”陸青山在做最后的安排。
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所以這個后手是必須要安排的。
“剩余人等，做好準備，跟我沖陣,突圍！”陸青山認真道。
圍攏在蜂巢平原上的異鬼們，有的在擦拭著手中的冰晶長劍，有的牽著自己的蒼白死馬，在厚厚的積雪下尋找著草料。
在北境，有一種特殊的苜蓿草，可以在極寒環境下生長，而且生長的極為旺盛。
這種苜蓿草是北境戰馬的主要料食，異鬼們的蒼白死馬同樣也是以此為食。。
總之，平原上的異鬼們看上去十分輕松隨意。
雖然這份輕松，很快就會被打破。
時值夜晚，圓月掛在天空上，極為碩大。
皎潔月光下，所有人的影子在雪地上都被拉得很長。
極其突兀的。
整齊的馬蹄聲響起。
整片死寂的平原像是被燒紅了一個小角的烙鐵，騷動和動蕩迅速蔓延。
那些閑適的異鬼們紛紛抬頭，看見通往人族疆域方向的山坡上,由數百道人影騎著黑鬃大馬，居高臨下地沖了下來。
在人影的身后，有積雪被揚起。
滾滾積雪如同一道暴起雪龍。
隊伍匯聚成的雪龍愈發龐大。
陸青山身披幾乎與雪地融為一色的銀色甲具,大腿挎著戰馬，與往常一般，沖在最前面，尤為奪目。
這套銀色盔甲是他在來到鐵城一年后，又一次立下赫赫戰功時獲得的賞賜，由天外隕石所制，無比堅硬且重量極輕。
其它龍鳳軍將士也都穿上甲衣，雙腿死死夾住馬鞍，從坡上跟著陸青山一沖而下。
平原上兩旁游曳異鬼們，有的反應過來，連忙是翻身上馬，朝著陸青山這邊撲擊，卻被速度已經沖起來的龍鳳軍們逐漸拉遠開來。
唯一能阻攔龍鳳軍的，只有他們沖鋒方向前方的異鬼。
異鬼們的反應速度也極快，在龍鳳軍前方不遠處，立刻是有上百只異鬼組成的形成，冰晶長劍閃著炫目的寒光。
噗嗤！
陸青山一馬當先，龍雀劍尖極為刁鉆地從一只攔路異鬼的面門劃過。
血液飛濺。
異鬼的形容無比慘烈。
從天空上俯瞰，就像一只利箭，筆直地插入異鬼群中，并且在不斷前進著。
大片的異鬼像是倒伏的麥子，歪歪扭扭地倒在兩邊，慘不忍睹。
異鬼群經過一小段時間的騷動與動亂，在龍鳳軍沖鋒路徑的前方，已有百名異鬼在一位異鬼統領的調度下迅速集結，翻身上馬。
蒼白的死馬，卻是打著響鼻，既死又生。
這百名異鬼同樣是以騎軍之勢，與陸青山率領的龍鳳軍展開對沖。
兩邊戰馬的距離越來越近。
異鬼騎軍這邊領頭的異鬼統領，冰晶長劍高舉。
他身后的異鬼們，紛紛是跟著統領抽出長劍。
在月光下，冰晶長劍閃著懾人心魄的光芒。
雙方的隊伍沖擊起來，就像是兩支長劍在雪白如紙張的平原上急速靠近。
馬蹄如雷！
寒風嘯嘯！
陸青山依然是一馬當先。
明亮皎潔的圓月之下，鬃毛披散的戰馬與渾身蒼白猶如死物的死馬撞在一起，幽藍的冰晶長劍與熾紅如焰的龍雀交擊，聲音清脆而激烈，晶瑩的寒氣與絢麗的火焰飛灑出去，在月光中散開。
眼前的異鬼統領發出沉悶的鼻息。
兩匹戰馬，兩柄長劍，在夜色中急速交錯而過。
一雙眼睛湛然明亮，一雙眼睛幽冷死寂，瞳孔中倒映出一抹熾紅與一道幽藍。
畫面仿佛在這一瞬間定格。
然后，下一刻，血染平原。
那來勢洶洶的異鬼統領，脖頸處出現一道恐怖的豁口，藍色的血液噴濺而出，飛灑在空中，仿佛染在盤空大月之上。
異鬼統領就這么倒在馬背之上。
他胯下那高速奔跑的馬匹前蹄跪地，被巨大的慣性扯得大頭朝下，翻出去老遠。
陸青山長嘯出聲，雙腿一夾，徑直沖入異鬼騎兵群。
游動的龍雀四下劈砍，虎入羊群般無可阻擋。
就如同尖刀切入牛油，他帶領身后人馬，所向披靡。
“沖陣！”陸青山雙目如火，話語間睥睨味道十足。
龍鳳軍受陸青山感染，一行人不過三百，卻是殺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沉重的馬蹄在積雪上踩出一個深深的凹陷。
每個人的甲具之上，都沾染了藍色的血液。
陸青山身上的血污尤為濃重，銀色的盔甲幾乎是變成了藍色。
他龍雀劍身上同樣是鮮血淋漓。
不過陸青山只是心中一動，熾紅的劍身上就有火焰一閃而逝，將那些血液盡數蒸發。
他的雙眼依然湛然明亮。
整支沖陣的隊伍成錐形，陸青山攻堅在前。
矛頭，是最重要的位置，對于沖陣來說。
攻堅手必須足夠強大，足以鑿穿敵營。
不然在這種高速作戰中，一旦有了片刻的頹勢，想要再蓄起沖鋒之勢，那就是天方夜譚了。
一旦停下，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多的異鬼包圍過來，眾人就將陷入絕境之中。
索性，陸青山這道箭頭足夠鋒利。
但即使這樣，處于隊伍末尾以及兩翼的龍鳳軍將士們也壓力極大，險象環生。
異鬼們的力量恐怖，勝過常人，裝備更是精良。
龍鳳軍唯一的優勢就是足夠高的速度所帶來的強大沖撞力以及鑿穿敵陣的陸青山。
現在的問題是，這段沖陣的距離太過漫長，異鬼的數量又太過多。
人，是會疲累的
不只是人，就連戰馬經過這一番折騰，也有精疲力盡之感，呼吸變得沉重起來，響鼻呼出的霧氣在清冷的寒夜中升騰彌漫，煞是好看。
疲累帶來的后果就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掉隊。
原先三百多人的隊伍，到現在已經只剩七十余人，且這七十余人，身上或多或少負著傷。
整支沖陣的隊伍，如果說攻堅的位置最為重要，那么次要的位置就是斷后。
這個位置，則是由龍鳳軍中武功僅次于陸青山的顧天雁負責。
隨著陸青山鑿穿敵營，前方的敵人已經消失，只剩下后方的追兵，顧天雁的壓力也就大了起來。
再加上他的體能逐漸接近極限，處境隨之變得愈發艱險。
此刻的顧天雁，被四五名異鬼綴著，他右手持著滴血的長槍，磕住迎面而來的冰晶長劍，碰撞間所傳來的劇烈震蕩力使得他的鼻孔淌出血跡。
他揮舞兵器的胳膊早已酸麻，脖子上青筋一條條暴起綻開。
事實上，到這個地步，他已經完全是憑借自己的意志力機械地做出反應。
不過，顧天雁也知道，自己肯定堅持不了太久了。
果不其然，他險之又險地側身又躲過異鬼長劍的劈砍。
但是長劍順勢而下，卻是直接將他的戰馬劈成了兩半。
溫熱的馬血四濺，潑在顧天雁的臉上，相比異鬼血液的冰冷，甚至感覺還很舒服。
但顧天雁的內心卻是如墜冰窟。
在這樣四面楚歌的環境下，一旦沒了馬，結局如何可想而知。
十死無生。
可令顧天雁沒想到的是，陸青山竟然在這個時候撥馬而回。
陸青山吶喊著讓其余人繼續向前，自己卻是催動胯下馬匹，一個折返，拍馬沖向陷入重圍的顧天雁。
這邊，顧天雁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道道寒光。
那是異鬼的冰晶長劍，居高臨下地劈向他。
顧天雁怒吼一聲，爆發出最后的余勇，長槍一掃，竟然硬生生將那四五柄長劍一一掃開。
正是時，陸青山已經殺到了。
他的龍雀躍動，好似蛟龍，刁鉆地直刺異鬼的雙眼。
那異鬼頭顱直接爆碎開來。
陸青山速度不減，去勢兇猛，馬匹自顧天雁身旁奔馳而過。
在側身而過的瞬間，陸青山朝顧天雁伸出左手。
顧天雁毫不猶豫抓住陸青山的左手，雙腿一蹬，便是翻身上馬，坐在了陸青山身后。
“將軍......”
“坐穩了。”陸青山手中龍雀不斷遞出的同時，心中竟然還有心情想到，這幕如果換在這個世界的武俠小說中，應當是這樣寫才對：“顧天雁坐在馬背上，看著前面那人寬闊的背影，一時竟看得有些癡了”。
可惜這不是小說，顧天雁也不是什么俊俏的姑娘。
陸青山雙腿兇狠地一夾胯下戰馬。
戰馬鬃毛一抖，兩只疲憊的眼睛已經充滿血絲，本已經漸漸慢下來的速度，在這瞬間又提了上去。
陸青山龍雀輕劃，劃過眼前兩頭擋路異鬼的喉嚨，然后撥馬便走。
異鬼喉嚨受重創，跌下死馬。
沒了主人駕馭的死馬，在前奔了數十米后，就被后方趕來的異鬼撞倒在地，就如連環車禍一般，浩大的異鬼隊伍一時間人仰馬翻，極大阻礙異鬼們的追擊速度。
陸青山就這般且戰且退，與異鬼追兵們的距離也就越拉越遠。
沖陣本就是如此，最難的便是一開始鑿穿敵營的過程。
一旦鑿穿，剩下的也就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