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百鬼斬

天色剛剛破曉。 雪嶺之上，天色陰沉且蒼白，好似籠罩著沉重的鉛云。 漫天風雪飄飛。 鐵城城門中，人族軍隊傾巢而出，飛馳而過。 普濟門，玄慶門，七星門,斜陽門. 每個城門都有一國乃至數國的軍隊壓上。 戰馬暴躁嘶鳴，刀山槍林聳立，碩大的鐵槊充滿了視覺壓迫感。 大旗迎風飄揚。 由于沒有一個統一的指揮調度，從宏觀視角來看，此時的鐵城未免顯得有些混亂。 但在亂中，又有著一定的秩序。 鐵城外。 馬蹄聲陣陣。 但并不是來自人族的戰馬，而是來自異鬼。 那些異鬼，全身被冰晶盔甲所覆蓋,手上的冰晶長劍閃著瑩瑩的光芒。 他們的雙眸深邃湛藍，仿若玄冰冷冷燃燒，又似星星點點的磷火，在廣闊的雪嶺平原上四散飄蕩。 他們騎著同樣蒼白的死馬。 他們一涌向前，如潮水般覆蓋向鐵城，數量逾萬。 但詭異的是，如此大規模的進攻之勢，如此多的人數，這些異鬼卻是保持著絕對的安靜，死寂。 當真就像是一塊冰。 一只長矛劃破長空，撕破空氣，直直射向一面迎風招展的大旗。 在如悶雷般的馬蹄聲中，人族軍隊與異鬼終于發生碰撞。 剛一碰撞，個體實力上的對比就是凸顯出來。 異鬼們手指節寬大，身形異常高大，卻又一反常態的迅捷如同虎豹，身上的武器，不論是盔甲還是長劍,都勝過人族。 所以，就如狼入羊群，異鬼們兇猛且冷漠地刺入人族軍陣。 鏘鏘鏘！ 人族軍士的兵器落在這些異鬼的冰晶盔甲上，激起一陣陣火花，幾乎沒有給異鬼們帶來傷勢，而人族的盔甲，面對異鬼的長劍，卻不是那般堅硬。 人族將士猶如割麥子一般被異鬼們割倒。 不過，異鬼們也不是不死的。 冰晶盔甲終究不可能覆蓋他們的全身。 如此混亂的戰場中，他們并不無敵。 只要被刺入脖頸面部等沒有盔甲覆蓋的要害之處，他們也會死。 奇異的是，這些異鬼的死亡，并不像人族那般靜靜倒下去，而是身軀會逐漸縮小，最后化為一灘液體，再徹底消失，僅留下身上的冰晶盔甲、冰晶長劍以及一枚乳白玻璃般的心臟。 陸青山身先士卒，帶著龍鳳衛沖出環龍門，加入那片混亂的戰場。 鐵城之外，是廣闊的雪原，一馬平川。 只是此刻，一馬平川的雪原上，銅墻鐵壁一般的異鬼已經和人族軍隊沖撞在一起。 陸青山側了側臉。 距離自己進入道源界，其實才過去一個月，而他的手下，就有了一支龐大的軍隊。 “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就要靠這支班底了.....” “將軍，小心。” 身后的顧天雁在這時發出大聲的呼喊。 寒光一閃。 一頭異鬼從陸青山的身側襲擊，冰晶長劍已經劈落。 異鬼身上的盔甲在移動中，忽而白如新雪，忽然黑如長夜。 劍臨身，陸青山沒有慌亂，雙目湛然若神，看向異鬼。 劍勢已經從他的眼中自虛空之中蔓延而出。 但令他意外的是，異鬼根本沒有受到半點影響，冰晶長劍依然保持著垂落之勢。 是這些異鬼為死物，沒有元神所以不受影響，還是說他們其實與自己一樣，元神強大能免疫劍勢，只不過被道源界規則所封印，無法外現？ 陸青山一時無法確定。 冰晶長劍在這剎那間已然臨面。 只是陸青山身經百戰，經驗無比豐富，又豈會犯輕敵之過？ 熾紅的龍雀游曳似匹練，劍尖險之又險地繞過冰晶盔甲覆蓋的區域，劃過異鬼的喉嚨。 明明他的長劍只要再往前一送，就能刺穿陸青山的胸膛，也分明是他先出的手，可還是來不及反應。 襲擊的異鬼最終捂著喉嚨，神色扭曲地倒下了，不過瞬息，便是化作液體再氣化，煙消云散。 陸青山沒有再說什么激勵人心的話，因為一劍殺敵這個行為本身，就比任何話語都來得有力。 下一刻，陸青山眼神一厲，雙腿一夾，駕馬沖殺向前，身影沒入敵陣之中。 一騎當千。 他猶如無人之境，龍雀不知道一下子快了幾倍，劍尖跳動如星火，熾紅劍峰瘋狂舔舐著異鬼的血肉。 龍雀如星火，速度如鬼魅，陸青山沖在最前面，幾乎吸引住了這部分區域內異鬼八成的注意力。 馬蹄如雷。 數以百計的異鬼集結，騎著戰馬猶如一條長蛇，沖向陸青山。 陰晦的天空下，鬃毛披散的戰馬與蒼白的死馬撞在一起。 長劍相接的聲音短促而激烈，藍色的血液飛灑出去，和清冷的雪花一同被擊碎散開來。 劍劍入肉三分。 鼻間濃郁的血腥味和異鬼身上傳來猶如死人氣息一般冰冷之味交雜，異鬼死寂的眼眸 陸青山的血液在身體中滾滾流動，猶如燒開的熱水一般沸騰起來。 仿佛有股熱流在沖擊著他的腦殼。 血液在上涌。 血脈噴張。 這只能算是世俗層次的戰斗，遠不及他在蒼穹天所經歷的任何一場修士之爭。 但修士的戰斗太過高武，玄幻，就像熱武器時代的戰斗，雖然強度是冷兵器的百倍千倍，卻是永遠無法體驗到冷兵器時代戰斗那種血脈噴張的感覺。 如今陸青山的一身法力被規則封禁，以肉體凡胎面對眼前這場激烈殘酷的戰斗，所能感受到的激烈，自然也是前未有過。 這是修士體會不到的慘烈交鋒。 這便是冷兵器時代。 陸青山長嘯出聲，戰場仿佛感染了他，讓他心中積壓的郁郁之氣也隨之宣泄而出。 龍雀錚錚如泉水擊石，四下劈砍。 冰晶盔甲雖然堅硬，但是他的龍雀卻仿佛長了眼睛一般，直往異鬼身上沒有盔甲覆蓋的薄弱之處而去。 如果說這還只是劍法超凡的話，真正恐怖的是，龍雀就算當真與異鬼身上的冰晶盔甲硬碰硬，龍雀劍身上就會閃起瑩瑩火焰。 那之前堅不可摧的冰晶，在這火焰之下，就會如烘爐點雪般融化。 唯一的區別就是，硬碰硬消耗的體力會更多一些。 穿行在沸騰戰場上的陸青山蹁躚若龍，無比鋒銳的龍雀劍滾進異鬼群中隨意一劃，就有數顆人頭高高拋起。 凌駕于這個世界之上的劍道造詣，堪稱道源界最強之器的龍雀，兩者合一，讓肉體凡胎的陸青山面對這些異鬼，也如砍瓜切菜一般。 飽蘸鮮血的龍雀劍身上有藍色的血水倒流，流向陸青山的手心。 入手一片滑膩，讓他出劍之時不得不多用幾分力抓住劍柄，以防脫手。 “怪不得他們要在刀柄上綁上一條布條。”陸青山喃喃道。 他是修士出身，并未經歷過凡人的戰斗。 修士何時要考慮過殺敵太多，血液沾染劍柄，導致不好發力這等接地氣的問題？ 所以即使陸青山劍術超凡，但是作為沒有經歷過這些的修士，確實是犯了糊涂。 他正這般想著，龍雀仿佛知曉他的念頭，一道溫和火焰從劍柄上一閃而逝，對陸青山沒有造成半點傷害，卻是將那些來自異鬼的鮮血給汽化了。 還沒來得及感慨龍雀之神異，便在這時，一道濃重死氣的白光沖著他落下。 來不及躲閃的陸青山，連忙翻身下馬。 白光落在馬背之上。 馬匹立刻是發出歇斯底里的痛嘶，然后就是被攔腰劈成了兩半。 一名魁梧勝過其它異鬼的異鬼出現，冷冷盯著陸青山，膝蓋呈現九十度蹬地，急速沖刺，冰晶長劍再度劈向陸青山的腦門。 陸青山龍雀劍自下由上的挑起，兩劍交擊，發出刺耳的聲音。 陸青山雙腳陷阱雪土中，向后滑行。 眼前異鬼的力量遠勝過他！ 這邊，那異鬼退后半步，緊接著腳步前踏，再次猛劈而下。 陸青山雙腿一扭，再次向后退，旁邊的一名異鬼見狀，心生歹意，趁機遞出長劍，想與這名魁梧異鬼完成一次配合，斬殺陸青山。 陸青山目光一冷，龍雀劍趁勢攀附上那異鬼的長劍，然后發力一絞，那長劍就被挑飛出去。 接著龍雀劍尖向上橫掠而過，在那名異鬼喉嚨上輕輕一點。 異鬼捂著喉嚨跪倒在地。 魁梧異鬼眼神依然冰冷，看也不看倒地的同伴，接著向陸青山猛沖而來。 戰場如此混亂，并沒有太大的騰挪空間。 陸青山退無可退——他本就也沒想退。 異鬼手中的冰劍再次劈來，陸青山龍雀一磕。 驟然發力之下，兩人拼了個旗鼓相當。 只是陸青山能清晰地感知到手腕發麻。 眼前異鬼的力量確實恐怖，幾乎達到道源界規則限制內的極限了。 “只是到達極限可不夠......”陸青山輕聲道。 異鬼的肉身力量并未超越極限，但是他的劍術，卻是超越了道源界的極限。 下一刻，陸青山低喝一聲，與冰劍相觸的龍雀一抖，靈巧如蟒蛇，刁鉆地咬向魁梧異鬼的眉心。 魁梧異鬼連連后退。 陸青山的劍鋒這是如索命閻羅一般跟上。 前者惱怒地大吼一聲，冰劍再次迎上。 兩人之間的交鋒如狂風驟雨一般讓人目不暇接。 一個企圖靠近的異鬼，被陸青山的龍雀隨手一點，直接是刺穿了喉嚨，倒在地上化作一灘液體。 魁梧異鬼就如一匹瘋狗，冰劍在他手中猶如一柄錘子，不斷地砸向陸青山。 陸青山看似吃力地應對著。 但在數十息之后，魁梧異鬼突然發現陸青山的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旋即，于冥冥之中他似乎聽到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 碎的是他身上的盔甲。 冰晶鑄成的盔甲出現一條條蛛絲般的裂紋。 夸擦的一聲，那冰晶猶如一朵盛開的雪蓮花，直接炸開。 在炸開的同時，冰晶碎片也劃過魁梧異鬼的肉身。 至少十幾道血箭在他身上狂涌而出，灑在雪地里，藍的像湖水。 然后，魁梧異鬼撲通一聲，無力地栽倒在地上。 陸青山毫不留情，一劍斬下魁梧異鬼的頭顱。 “補刀”，是他早就養成的好習慣。 更別說這種一看就不簡單的“精英怪”，誰知道還會有什么路數呢？ 雪原上的廝殺正盛。 異鬼藍色的血液和人族猩紅的血液，在潔白的雪地上開出了一朵朵凄美的花朵。 從天空上往下看，就像兩團原本涇渭分明的花群，正在交融，互相吞噬著。 旌旗攪動，殺聲沸騰，血花與雪花飛濺。 這般混亂持續了整整一天的時間。 當天色昏黑，一道號角聲再次響起。 這是沖鋒的號角聲，代表著此戰已經沒有懸念，要進行最后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