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人之境
游神花通體籠罩著一團霧靄，在陸青山的手上，不斷沉浮，變化無數。
最為玄異的是，它持久不斷放出的那股奇異波動。
“必然與心魔一族有著極為密切的關系。”陸青山判斷道。
天地奇物的生長都有著苛刻的條件。
黑蓮作為心魔本體棲生之地的同時，也是作為天地奇物而存在。
其根系即為心蓮，是其它魔族眼里的圣物。
如此神奇的黑蓮，又怎可能在隨隨便便的地方便能生長？
這片地帶終年籠罩霧氣，地面之上更是有不知來歷的魔氣滲出，顯然就是某種奇特的地理。
而就在剛剛，那不知來歷的魔氣陡然散去，如今再看到被心魔們摘起的這朵游神花，并不難聯想到二者之間的關系。
片刻之后，游神花終于穩定了下來，似乎是隨著外界平靜，它也安靜了下來。
那股讓人心神飄忽的波動，也是完全內斂。
陸青山沉吟了片刻，最后是緩緩探出神識，準備仔細查看這朵奇花，探究其奧秘。
就在這一剎那，游神花中仿佛是有個漩渦，散發強烈的吸引力，將他的心神直接卷入其中。
“公子，公子”他的耳邊傳來劍靈姑娘急切的呼喚，但逐漸變得模糊，不可見起來。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陸青山只感覺眼前一片黑暗，但自己整個人卻仿佛在向上懸浮，不斷上升，上升，直到九天之上。
不知是短暫一刻鐘，還是漫長的千百年。
陸青山猛然睜開眼，雙手向前一握。
就像劍客從夢中被驚醒，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自己放在枕邊的劍一樣。
陸青山是想要握住自己的劍。
但是他握了個空，一無所獲。
下意識地，陸青山心中一緊。
但是下一刻，便有一個刺破耳膜的轟然炸響在他耳邊炸開。
陸青山連忙抬首，怔怔向前望去。
只見天地之間，陰暗晦澀，有劍氣接天而來。
再看不到半點天幕，劍氣翻滾，洶涌而怒濤，層層疊加，垂天而落。
遮天蔽日的一波劍氣，仙神見之都得退避三舍。
這并不是全部。
天上有劍氣。
地下有劍光。
有璀璨劍光從地面拔空而起。
隨后，兩者在天地的正中央匯聚。
天地間仿佛僅剩這一線。
劍光與劍氣，都猙獰恐怖至極，氣勢浩蕩如仙人神通。
“劍氣縱橫三萬里，一劍光寒十九州。”饒是陸青山看過不少天人之劍，此刻也是頭皮炸開，血脈賁張，喃喃道。
不知何時。
陸青山的身前，于劍光與劍氣中，出現了一道背影。
那是一個青衣女子，身形高挑且窈窕，袖袂飄搖。
氣質出塵且清冷，如霞映澄塘。
女子的腳步有些踉蹌，似乎是受了什么傷，但很快就是穩了下來，怡然獨立。
在女子的身形之上，則是有一個頭顱緩緩探出。
那個頭顱是金黃色的，看上去貴不可言。
它口吐紫氣，如兩盞燈籠般巨大的雙眸光華流動，緊緊盯著陸青山，猙獰恐怖至極。
至于外形，分明是與皇族身上袍服所繡的蛟龍無比相似。
那頭顱沉重地呼吸這，口中噴出的紫氣愈發濃郁起來，紫氣凝結猶如實質。
它再度向上攀升，身形再高，露出半截，張牙舞爪。
但是不知為何，對于眼前這個氣勢恐怖的頭顱，陸青山竟是感覺半點不怕，反而是有一股發自心底的親近氣息。
便在這時。
那青衣女子一拂衣袖。
嗖嗖嗖嗖！
四道劍光如一尾尾游魚，在云海中搖曳而歸，懸立那女子身前，最后沒入那青衣女子的身體當中去。
這還不算完。
又一聲云海劍嘯，又一道劍光，如蛟龍起舞，同樣是沒入女子的身影當中。
陸青山心中一震，當場立于原地。
那一道劍光，他太過熟悉。
或者說，天下所有當代劍修，都無比熟悉。
因為，他們都曾見過那一劍。
那一劍，曾劍道扛鼎萬年。
那一劍，曾斬半祖。
那一劍，曾開天門！谷
如今，那一劍，被一個女子握在了手中。
陸青山猛然驚覺，怔怔望向那仿佛籠罩在神光中，晶瑩如玉的女子背影。
在內心深處，他知道那個人與自己相隔千萬里，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玄異不可言，旁人難以察覺。
但是，此刻的他還是抬了抬袖子，雙手抱拳，聲音沙啞，小心試探問道：“師尊？”
于是，前面的青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朱唇玉面，眉如遠山，目似秋水。
她眉目間透露著一絲疑惑，左右張望。
最后，她好似發現了什么，嘴角掛著極淺的笑，瞇著眼看著陸青山的位置。
“青山。”
耳畔聽聞那清冷至極又萬分熟悉的嗓音。
陸青山只感覺自己體內氣機開始洶涌翻滾，如同鍋底添了無數柴火的一鍋沸水，四處亂濺，以至于他無比難受，神情開始痛苦起來。
女子發現此情此景，連忙是飄蕩而來，宛如敦煌飛天。
她飛到陸青山身前，伸出手，想要輕撫陸青山的臉龐，撫去他臉上的痛楚。
但她伸出的雙手，卻是從陸青山的身上穿過，仿佛是從風中穿過。
女子先是皺起了好看的眉頭，如平靜的春水泛起了漣漪。
隨后，女子又認真看了眼陸青山，好似明白了什么。
“仗劍當空千里去，一更別我二更回。”
她輕聲道。
“青山，該回去了。”
“該回去了”
“回去了”
“去了”
“了”
陸青山只覺得仿佛有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
于是他竅穴炸雷，經脈炸雷，血肉炸雷，魂魄炸雷，所有的所有，都炸得一干二凈。
魂飛魄散。
下一刻，陸青山的身影開始模糊不清，被炸碎，化作流華逐漸散去。
在陸青山的身影徹底散去之前，夏道韞只是伸出晶瑩如玉的柔荑，輕輕“握住”陸青山的手，與陸青山對視。
她微笑道，溫柔道：“我在東域等你回來。”
最后，陸青山由腳及腰再至首，緩緩消逝如塵埃
這一刻，夏道韞的面容從陸青山的眼前消失。
他的視野開始飛快變化，各種畫面如跑馬燈一閃而逝。
他看到了中靈三城魔潮潮漲潮落，兩千劍修“劈波斬浪”，看到白衣劍仙為人守城，還看到了一位青衣劍仙在云海穿行
最后，他看到了青峰之上，兩個靈氣四溢的女童正在練劍，休息間隙，抬頭向天上看去，好似看到一道清風拂過，莫名開始心生歡喜
大荒之地。
陸青山終于睜開了眼睛，渾身大汗淋漓。
他低頭望去，手上的游神花，七片葉子中，有兩片不知不覺已然凋零。
陸青山摸了摸臉頰，都是汗水，他不禁苦笑問道：“倚天，過了多久了？”
“一個時辰。”
陸青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擠出一個笑臉，抬頭望向東邊方向，對著寂靜無聲的虛空喃喃道：“幸好啊”
這一次的經歷，引線來于手中的這朵奇花，但是根源卻更為復雜，或者是兩世截然不同的人生，或許是劍道多年所得多年所悟的升華。
總之，剛剛借由游神花，他一只腳踏入了天人出竅神游的境界。
神游的神就是“神”，單純的“神”，而非元神的“神”。
之所以說是半只腳，是因為只有出竅，并無回神。
神在外行走，會逐漸忘我，喪失感情，喪失記憶，成為真正的游神
距離肉身越遠，越是如此。
他的出竅神游，已然是周游天穹，行至東域，若再耽擱些時間，還能不能回來就不好說了。
險死還生的陸青山逐漸恢復平靜。
“出竅神游，乃天人之境，于此天人之境，忘我、忘天地、忘萬物，到了最后，僅剩心中大道。”
“此境，便是修士夢寐以求之境，可求大道。”
“剛剛我已然快忘我，再下去，便是忘天地、忘萬物，勘誤大道之境。”
“此花，七片葉子還剩五片，還能支撐我來一次更長時間的神游，達到忘萬物之境的神游。”
這樣的神游，便是真正的功德圓滿。
“……此花雖不知何名，但分明是一朵合道之花啊，一朵道花。”陸青山感嘆道。
“只是神游時間越久，想要回神也就越兇險，即使有過一次經驗，下一次回神也只會是更加兇險，生死難料。”
“也只有到我元神突破魂境，更進一步，愈發穩固之后，我才敢是嘗試更進一步的神游吧。”
陸青山搖了搖頭，將被他稱為道花，被心魔稱為游神花的奇異花朵收了起來。
他明白，假如自己還有下一次用到此花……那只會是一種情況。
劍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