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的半祖
這是一片無窮無盡、波瀾壯闊的海洋。
海水不斷澎湃涌動著，白色的霧氣常年不散，絲絲如縷。
一股偉大的、不可思議的氣息繚繞在海面之上。
世間第一海。
天河海。
潮聲漸重。
一座雄渾而大氣的城關在前。
它大氣中帶著古樸，帶著歲月的滄桑印記，城墻以天外來的星辰隕石堆砌而成，氣勢磅礴，仿佛無盡星辰撲面過來。
巨大的城墻高聳綿延，望不到盡頭，其亙古長存，橫霸邊荒。
所有人在這座城墻面前，都只會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感覺自己不過是一粒微塵。
城墻之上籠罩著一層霧氣，墜有霧氣所化的水滴。
在墻角根處，更是水跡深重。
人族第一城關，天河城。
這是鎮壓一界的城池，城墻之上刻有無上符文，法陣成片，密集無邊，是無數人族修士的心血。
它大到甚至超出了城關的范疇，浩瀚、雄渾。
而就在這座城墻的城頭上。
一襲白衣勝雪，豐神如玉，英姿勃發。
這是一個無比鋒銳的劍修，眸子深邃，劍眉入鬢，非常平靜，舉手投足間卻如一尊天人行走在人世間。
這是絕代劍修，鎮壓天河城兩萬年，睥睨天下的天河劍仙，楚牧神。
楚牧神遙望無盡天河，不知在想什么。
他白衣獵獵，無任何表情，無喜無憂。
可就在下一刻，這位猶如神人的劍仙，眉頭不由一蹙。
他的耳邊出現了一聲呢喃，猶如道罄。
“這一劍，你們且看好啊......”
“是他。”作為人族三大劍仙，對于李求敗，楚牧神雖從未交手過，卻是無比熟悉。
下一刻，他的眼眸變得比星空還要深邃，眼前畫面不再是無窮天河，而是變得光怪陸離起來。
許久之后。
楚牧神眼前所見恢復原樣。
只是他看著那波瀾起伏的天河，久久沉默不語。
他知道，就在剛剛，不管是善良還是邪惡，不管是弱小還是強大，人族之中所有的劍修都看到了那一幕。
楚牧神站立于這座世間最為雄偉城關的城頭之上，回首相望城中。
夕陽光線溫暖的灑落。
城中，所有的劍修，在此刻都是抬首望天，悵然若失。
楚牧神伸手遮了遮夕陽光線，抿了抿嘴唇。
夕陽很美，卻是余暉。
他心中生出無比大的觸動。
“朝聞道，夕死可矣。”楚牧神喃喃道。
這個場景不是第一次出現。
在許久許久之前的上古時期，第一位劍仙的出現，也曾是這般局面。
他讓劍修終于是立足于人族正統修行流派行列，令劍修命運發生第一次大的轉折，有了前進的方向，并在無數年的發展之后，成為了人族修行流派中的“御三家”之一。
而李求敗，則是攜帶著自己的無比風流與才情，令人族劍修迎來了第二次轉折，而且這一次的改變，將比上一次的蛻變來的更加深遠。
楚牧神默默道。
在李求敗身隕之后，作為當今劍道第一人的他，清楚的明白長安劍仙這一次劍開天門具有多么大的意義。
隨著這一次劍開天門，親眼目睹天門之景的這一代劍修，將會發生一次無與倫比蛻變。
他們的劍道之路相比之前將會愈發的好走，這一代劍修中強者的數量將會不斷提升，將不斷有劍道弄潮兒涌現。
若是有足夠的時間，在這一代全體老少劍修的努力之下，劍修甚至是有望在天元年達到前所未有的鼎盛狀況，成為六大修行流派中的第一，甚至比法修還要強勢。
終于，他長嘆一聲，對著遙遠的長安城方向抱拳。
“世間劍修獨你李求敗一人，你的劍道來時開天，去時開山。”
“世人道你在登階，早過巍巍十八樓。”
“壯哉！”
在楚牧神的身后，此時一條大道轟然降臨。
這一刻，天河城中修士的目光，紛紛看向那雄偉城頭。
兩道璀璨光柱從天而降，驚撼天河。
這一日，天河城劍修，才見天門，又見天門。
這一日，天河劍仙楚牧神登半祖境。
李求敗的最后一劍殺了一位半祖，也成就了一位新半祖。
云層低垂，一大片絢爛的白雪從天而降。
水月觀主抬頭仰望。
她不是劍修，聽不到那一聲回蕩在天地之間的聲音，見不到劍道天門之后的流光溢彩。
但是此刻，見這幕情景，她也明白了許多事情。
“道消天象。”
她低聲喃喃道。
旋即，水月觀主將目光投向那立于舟首的陸青山。
突然，她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并攏兩指，往自己的雙眼一抹。
兩指之上有一陣靈光閃過，隨之注入到她的雙眼中。
隨后，在水月觀主的眼中，整個世界變得不一樣起來，各種顏色的氣流飄忽游蕩。
這是靈眼，可望氣。
天機觀獨有的望氣靈術。
她抬頭望去。
果不其然。
天地之間，云霧之中，陡然萬丈光芒。
猛然有成千上萬道金光如流星墜落，數量多的猶如飛鳥遷徙。
這遮天蓋地的金光，爭先恐后地鉆入了陸青山的身軀之中。
氣質雍容華貴的天機觀副觀主，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旁人或許不知道這些金光是什么，作為天機觀靈修的她，又怎可能不知道？
這是劍道氣運。
如此龐大的劍道氣運盡歸陸青山。
她知道陸青山作為劍道天驕，在劍道上氣運必然不凡。
問題是，這也太多了吧？
仿佛陸青山是鐘劍道之靈秀，獨得劍道氣運之鐘愛一般。
令水月觀主更沒想到的是，這幾乎是要將這一片天地所覆蓋的劍道氣運居然還不是全部。
在她無比駭然的目光中，這一批金光才剛剛融入陸青山的身體之后，下一刻漫天銀濤之中，就又有無窮無盡的金光涌出，朝著陸青山奔去。
這些金光匯聚成一條河流，奔流到海不復回。
被劍道氣運所籠罩的陸青山，仿佛是化作了一尊真仙，璀璨無比。
最后，陸青山渾身發光，聚集形成一個金色漩渦，神圣莊嚴，讓人敬畏。
何止是鐘劍道之靈秀，簡直是劍道的親兒子了！
水月觀主這般想道，臉上表情變得無比精彩起來。
只是可惜，陸青山自己并無法看到這一幕。
因為此刻，他的元神之中，沖起成千上萬的符號，金芒撕裂虛空，排列在一起。
“剩余的莽荒四言......”陸青山失神喃喃道。
劍開天門，是給予天下所有劍修的一場造化。
但是從中能得到多少，那就是因人而異了。
而他的收獲，已然展露無遺——莽荒四言同時被觸動。
陸青山呆住了，感受這真正的無瑕奧義，體悟種種玄理和變化，不斷演化，參透，模仿。
一瞬就仿佛過去了千百年。
他一時間竟然是癡了，宛如石化，陷入深層次的悟道境中，感應種種變化。
陸青山劍道未開，卻同樣可以悟道。
一枚又一枚的符號飛舞，化成光雨，化成各種奇異之獸，化成山水萬物，化成日月星辰，與他的心神間展動，起伏。
劍氣隆隆，縱橫睥睨，劍音嘯嘯，不絕于耳。
莽荒六言，蘊含了一位相當于人族半祖的魔族半圣畢生的戰法感悟，繁奧無比，威力無窮。
這是陸青山打算用來凝結法域之中的根基。
只是如此強大的戰法，要想消化吸收，化成自己的感悟，從中衍生創造出自己的劍術，實在太過艱難，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需要多少機緣與契機.......
但是現在，李求敗賜予天下劍修一場造化，也送了陸青山這樣的一個契機。
陸青山盡情的去汲取那無窮的奧義，探索至強之法，如癡如醉。
他眉心開始發光，一枚紫金蓮花印記悄然浮現，閃閃發光，如一盞神燈，透出絲絲縷縷的光華，映照虛空。
最后，一道身影在他的識海中浮現，展示各種劍式，浩浩蕩蕩，震動乾坤。
有一種至尊的氣息，從這道幻影之上彌漫開來，凌壓整片識海。
陸青山已然與外界隔絕。
外有劍道氣運，內有劍道感悟，兩種變化幾乎是同時發生，帶來了極大的蛻變。
陸青山神游太虛，參悟著無上法，收獲巨大。
終于，所有的光華穩定下來，重新化為莽荒四言的本源符文，但是相比之前，此刻這四枚符號顯得無比生動，生氣勃勃。
而在外界，那漫天的劍道氣運完全是融入他的身體之中。
刷的一下，陸青山陡然睜開了眼睛，他已經將所有的感悟消化。
原先摸不著頭腦的莽荒四言，在如今他已然是邁步至門檻外。
“凝”、“迎”、“斬”、“見”。
這便是剩下四言的含意。
“成了。”得知這四言之后，陸青山不禁興奮起來。
雖然他還沒有創造出新的秘劍術，但是與之前相比，一切早已是不一樣。
他需要的只是最后一步，即在四言之中貫徹自己的劍道理解，就可以參悟自己真正的秘劍法，將之臻至圓滿。
而莽荒六言圓滿之際，就是他凝結法域之種，開辟法域，進入合體境的時刻。
這是他前世的巔峰境界。
這一切，不會太遠了。
從興奮中漸漸回過神來，陸青山目光才逐漸清明，頓時被嚇了一跳。
不知何時，水月觀主已經出現在他身前三尺之處，眼神奇異。
“剛剛發生了一些了不得的大事情……”水月觀主道。
陸青山一陣恍惚，隨后緩緩地點了點頭。
“長安劍仙隕落了，”他嘶啞著聲音道：“在去時他為我們所有劍修出了一劍。”
“一劍開天門。”
這一刻，即使不是劍修，水月觀主也是無言以對，心生無窮敬意。
“最后一劍，仍可成就天下劍修，”她最后悵然地搖了搖頭，“劍道少了這樣一位的風流子，那該多無趣啊。”
陸青山默然，只覺胸中有意氣回蕩。
“吾輩劍修所修的劍道，所處的江湖，哪有越混越回去的道理，后浪推前浪，潮頭總是要更高一些才是啊。”最后，他對著長安城的方向抱拳，這般輕聲道。
此時，他胸中的意氣百轉千回，已然是釀成了豪氣驟生。
有一聲喃語，在陸青山的心中回蕩。
李求敗，我必不使你太寂寞。
長安城。
一切都已經結束。
曾經不可一世的慶王夏慶，渾身血肉萎縮干癟，變成了一具干尸，橫躺在地面上。
但是半祖體修的強大肉身，依然釋放著生人勿近的恐怖氣息。
身死氣猶存。
這就是半祖的強大。
若是無人出手，夏慶的肉身將經歷萬年歲月而不腐，不朽。
可就是這樣一位巔峰體修的萬年錦繡年華，萬年謀劃，萬年的得意，最終都隨著李求敗的一劍，塵歸塵，土歸土。
皇宮之中。
隨著李求敗消失于天地之間，女尊將探出去的手緩緩放下。
她背對著眾人，雖淚流滿面，卻不發出一聲抽泣。
可即使這樣，從她微微顫抖的身軀，不斷抖動的肩膀中，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無盡悲傷。
數百名大夏修士看著夏曌的背影，看著那漫天垂落猶如大雪紛飛的白云碎末，收斂身上氣息，朝著李求敗消逝的方向，深深作揖。
夏州之外，青云劍仙在此刻也同樣是朝著這個方向做了一揖。
七千里外，陸青山抱拳。
無盡山河之外，天河城中楚牧神抱拳。
城中劍修齊抱拳。
玉門關，夏道韞抱拳，劍宗劍修抱拳。
人族七域，所有的人族劍修齊齊抱拳。
最后，所有人都作了一揖。
慶王身死，長安城百姓千不存一，幾欲空城，剩下的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之中。
還好的是，夏曌沒死，群龍不至于無首。
在許久的沉默之后，夏曌再度抬起手，擦去眼中的水珠。
“立即收查救助城中未死之修士，同時將此事盡快傳給諸大道宗與天河城，避免慶州產生二次暴亂。”她道。
此事的后續影響太大了。
一位人族半祖，一位人族劍仙，還有巨靈魔族明面上的最強魔尊玄尊同時隕落在長安城中。
這是萬年未有之大事。
慶王，在慶州被視作神明。
若是他隕落的消息傳出，極有可能造成慶州修士的動亂。
天門域魔族那邊屆時會有什么反應也難以想象。
另外，長安被血屠，會造成什么連鎖反應更是還未可知。
這將是動亂之際，各種牛鬼蛇神都可能亮相，趁虛而入。
必須得盡快通知人族所有大能修士，以提前做好準備，免得到時被打個猝不及防。
恰好此時，靈舟所化的靈光以及一道劍光，停在了長安城上空。
水月觀主帶著陸青山，與御劍而來的謝青云，幾乎同時到達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