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各懷鬼胎

2026.06.285,87512 分鐘閱讀
羽羅臉上閃過一抹驚懼之色。 此事背后主使者若是獓刃魔尊的話,他們一個小小的羽魔城要如何反抗? 陸青山雖然不知道羽羅此時的心理活動,但是他注意到了羽羅的神色變化。 怎么這副表現? 自己剛剛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嗎? 他的目光開始緊緊盯著羽羅,決定一旦此人露出半點異樣,他便準備動用夏道韞給的劍符,雷霆出手,以絕后患。 從目前羽羅的表現中,陸青山已經看出來了,青戈的身份比他所想象的還要高上許多。 他就算暴起殺手,當街殺人,雖然會有不小的麻煩,但要想全身而退應當是并不難的。 這邊,羽羅心中不安,但身處域外戰場的多年經歷,讓他的心機城府都勝過一般魔族不少。 所以他此時還能保持著面上鎮靜,小聲商量道:“青戈殿下,父親尚未回來,我也不敢逾越,私自做出決定。 殿下既然已經登臨我們羽魔城,那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開不論如何,殿下之意都已經達到。” 羽羅咬了咬牙道:“只求殿下再給些時間,能等我父親大人回來,看看父親大人到時如何說。” 陸青山心中一動。 怎么就話鋒一轉,變成懇求我再給些時間了? 我什么時候不給你時間了? 難道我逼你什么了? 明明什么也沒說啊? 他仔細回想了一番剛剛自己所說的話,又似有所悟。 按照羽羅的話鋒,他的意思似乎是并不愿讓青戈的手下直接大軍登門...... 陸青山之所以會如此做,是因為他覺得這種“手下拜見龍王,恭迎龍王回家”的戲碼,最符合青戈的驕橫性子。 但就現在的情況來看,此舉好像是犯了什么禁忌,或者是會造成什么嚴重的后果? 在心中有了大致的推測后,陸青山不慌不忙地冷哼了一聲,“倒是個聰明人,也罷,那就再給你些時間。”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羽羅大喜過望,連忙再三感謝道。 他也沒想到素來目中無人的“青戈殿下”,竟然會是意外地如此好說話。 “好了,本殿下有些累了,今日就到此為止吧。”陸青山擺了擺手。 “來人,送青戈殿下到羽化院休息。”羽羅連忙喊來府中仆役,一副狗腿樣。 陸青山滿意地點了點頭,在仆役的帶領下緩緩離開大廳。 待青戈離開之后,滿臉堆笑的羽羅瞬間收斂起臉上的恭維神色,陷入了沉思之中。 “來人,將副城主請來,就說我有要事要找他相商。”片刻之后,羽羅吩咐手下道。 此事太過重要,父親又不在,他必須要找旁人商量一番之后才能定計。 副城主是他父親的弟弟,是他的二叔,也是他此時唯一信得過的人。 陸青山在城主府后苑中穿行了一會后,被帶到了一間宅院前。 “殿下,就是前面了。” “我自己進去就行。”陸青山冷哼一聲。 頭上長有兩個犄角的魔族仆役莫敢不從,恭敬道:“小人會一直在外面候著,殿下有什么需要,直接喊我就行了。” 陸青山從鼻子里擠出了一聲輕嗯,然后邁開步伐。 進了房屋之后。 “第一關過了,”古乙乙緊張兮兮地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陸青山。” “你一個看戲的嚇什么?”陸青山道。 “就是看著很緊張嘛......”古乙乙氣鼓鼓道。 也是,忘川就在自己的身體之內,這么說的話,古乙乙應當算是第一視角,沉浸感極強,緊張也是正常的。 “接下來還有無數關呢,別高興得太早。”陸青山又道。 他環顧四周,先是非常仔細檢查了一遍房間布局,再放出神識掃了一遍,確認沒有發現異常后,這才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疊玉簡,認真翻閱起來。 “這又是干嘛?”古乙乙有問不完的問題。 “知識就是力量。”陸青山認真道。 這些玉簡中記錄的是玉門關所收集的魔族情報。 這是夏道韞給他的。 只不過由于時間緊迫,之前他只能是先將這些情報粗略地掃了一遍。 現在他要做的事情是,將所有的情報,一句不漏地背下來,烙印在腦海中。 城主府大廳。 “羅兒,找我是有何要事?”羽魔城副城主,羽魁走了進來。 “二叔,要出大事了!”心中捉摸不定的羽羅看見自己的二叔,連忙道。 “什么情況?”羽魁不由皺眉。 羽羅連忙將青戈的來意詳細告知羽魁,“二叔,你看此事如今要如何應對?” “獓刃魔尊……”在羽羅介紹完具體情況后,羽魁神色一肅,陷入思索之中。 “不能等城主回來再下決議,我們現在就要做好準備,”片刻之后,羽魁緩緩道:“城主回城之日,便是事情塵埃落定之時。 到時他才知道消息,給他權衡其中利弊的世間就太少了你先派人將此消息傳給城主。” “我早已派人將此消息送往父親那了。”羽羅道。 這點思考能力他還是有的。 “二叔,你更傾向于我們如何選擇?”羽羅試探性問道。 此事有利有弊,所以他才難以拿定主意。 弊端在于,這畢竟事關兩個魔尊之間的糾紛,他們摻于其中,一個不小心就是沒好果子吃。 在黑沙魔尊眼里,他們就是只螻蟻,伸出根手指都能將他碾死,但同樣的,一只螻蟻而已,那等人物也大概率懶得出手。 總之,這其中是有大風險的。 可是,說不定也能因禍得福? 但凡在域外戰場上駐守城池的魔族,有一個算一個,那都是由于深淵資源不夠,而被魔族高層所派遣到戰爭前線上的炮灰。 畢竟在域外戰場上,一個不好,他們可能就是身首異處,死于人族修士之手。 除了那些想要借戰功完成階級跨越的“賤民”,誰愿意呆在這種鬼地方? 他與父親早就想要退出域外戰場,但一直是苦于背后無人,位卑言輕,無處運作。 若是投靠青戈,再借此傍上獓刃魔尊,未嘗不能得以回歸深淵?甚至青云直上? 羽魁在沉思了許久之后,眼神漸亮,“羅兒,我們主動出擊,你等下先行去會見青戈,向他釋放投誠之意。” 羽羅聞言,不敢置信,“可是父親還未回來,我們就先做決定,真的好嗎?” “而且,青戈殿下在獓刃一脈中的地位,可是不太牢固......他畢竟是個雜血種,貿然向他投誠會不會太過冒險了......” 羽魁搖了搖頭,伸出一個手指道:“第一,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 他地位越不穩妥的時候,越是投誠的好機會,現在投靠過去我們就是元老。 換成其它兩位殿下,我們一個小小羽魔城,在他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再說......”副城主羽魁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睿智的光芒,“我從頭到尾說的都是你向他投誠,可沒有準備帶上你父親的意思......” “二叔的意思是?”羽羅似有所悟。 “你先去探個底,若是情況不對,屆時城主也完全可以棄車保帥,假意跟你決裂,讓你跟這位青戈殿下走。”羽羅語氣決然。 “羅兒,此次這位青戈殿下的到來,雖然讓我們陷入了抉擇困境中但未嘗不是件好事。” “城主雖說是黑沙魔尊麾下,可也只不過是個邊緣人物。” “反而是這位青戈殿下深得獓刃魔尊溺愛,眾人皆知,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獓刃魔尊這條線我們最好是不要錯過。” “你得在城主回來之前,主動登門,向青戈殿下提前透露出自己的投誠之意。 屆時不論城主是如何決議的,你都照樣拜入青戈麾下就是,這樣,我們這一脈至少有退路可言。” 很簡單的道理,不能將雞蛋放在一個籮筐里。 “我明白了。”羽羅眼神閃了閃,迅速領會其中深意。 陸青山收起手中的最后一個玉簡。 他的元神極強,所以即使這些情報十分繁雜,但在極短的時間內,他還是順利將所有信息給牢記于心。 微閉雙眸,陸青山結合情報,默默分析自己當下的情況。 域外戰場上,共有九十七座魔族城池所存在,分屬于六位魔尊。 羽魔城,則是歸屬魔族黑沙魔尊。 以自己進入羽魔城后的遭遇而言,顯然,自己并不屬于黑沙魔尊這一脈。 而那位羽魔少城主,一直稱呼自己為殿下......態度更是有些唯唯諾諾。 按照人族的傳統,只有大夏嫡系皇族才會被稱作殿下,比如夏道靜。 但是魔族這邊傳統又是如何的,陸青山卻是不大確定,只能肯定自己的身份極高。 “還是對魔族了解的太少了” 這種情報,已經是屬于魔族的風俗了。 玉門關那邊常年與魔族鏖戰,對魔族的各種手段倒是記錄得事無巨細,可對于這種接地氣的東西卻是一概不知。 而且即使是少數記錄的一些魔族風俗,也是幾百年前甚至是幾千年前的老黃歷了,鬼知道這段時間里,魔族這邊有沒有與時俱進。 “不行,得在羽魔城中將這些情報給了解清楚,正好這位少城主對我不甚了解,而且是頗為忌憚的樣子,我就算是做出一些出格的舉動,也干系不大。” 這般想著,陸青山迅速起身,離開宅院,看了那個候在外邊的魔族仆役一眼。 仆役很有眼力勁,立即是上前數步,恭敬道:“殿下。” 陸青山平淡問道:“我想起一些事,需要查看一些資料,你們羽魔城的經庫在哪?帶我前去。” “經庫?”魔族仆役先是怔了一下,有些不大確定道:“殿下是說金匱?” 陸青山心中一動。 原來經庫在魔族這邊的說法是金匱。 這便是他最擔心露出破綻的地方,兩個不同種族之間的文化差異,用鴻溝來形容都不過為。 在習慣使然下,他一個不小心,在不經意之間可能就會暴露出自己的馬腳還不自知。 還好,一個名詞的疏忽還算不得什么。 “嗯。”陸青山點了點頭,“前面帶路。” 魔族仆役不敢多說什么。 少城主曾跟他吩咐過,要盡心侍候好青戈,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而金匱又不算什么禁地,所以他連請示都不用,連忙就是將陸青山帶到了羽魔城的“金匱”之中。 羽魔城的金匱,是一座不大的玉質閣樓。 畢竟,羽魔城是建立在域外戰場上的魔族城池,所以也不會有太多經典貯藏。 而且羽魔城金匱之中的經典,多是一些知識性的,介紹風情或者風俗的蒙學經典根本不存在,可他此時恰恰是最需要這些類型的經典。 因為,他對魔族的了解,其實與魔族幼童無異。 不過這也沒辦法。 陸青山也不好嫌棄什么,只能是認真翻閱起金匱中那數量不多的經典。 人魔兩族之間的戰爭,已經持續了兩萬年還多。 人族也不蠢,打了兩萬年交道,魔族文字,早早就已經是破譯。 對修士而言,要想學會一門新的語言,也不過是隨手的事情。 所以陸青山此時也不會存在不識字的尷尬情況。 翻閱了一遍羽魔城金匱中的典籍,又增添了不少對魔族的了解后,陸青山這才離開金匱。 結果,在返回宅院時,他卻是看見了羽羅在宅院外靜立,一副等待許久的樣子。 這又是何意? 陸青山微蹙眉頭,面上卻是不動聲色,走了上去。 羽羅摒退仆役,恭敬道:“青戈殿下,進去詳談?” 陸青山微微頷首。 陸青山一臉玩味地看著羽羅,意味深長道:“你是說,你要向本殿下投誠?” 我不過是和他說了幾句話,他作為一城少城主,直接是轉頭就拜? 這又是什么發展? 這個青戈到底是何身份,竟有如此能量? 陸青山在心中飛快思索起來。 “嗯。”羽羅用力點了點頭。 “理由?” 這不是被你逼得嗎? 羽羅心中腹徘不已,面上卻是一臉正色,認真道:“殿下,羽羅有自知之明,我只是一個高等魔將,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殿下此時正是用人之際,故愿為殿下肝腦涂地,謀一個大好前途。” 原來我正值用人之際嗎? 陸青山陷入沉思。 羽羅見陸青山沒有回話,心中一跳,他可是聽說青戈殿下極其小心眼,生怕是自己惹怒了陸青山,連忙補充解釋道:“羽羅不是說殿下不好的意思。 只是家父在黑沙魔尊麾下千年,一直都是邊緣人物,在域外戰場朝不保夕。 我心有不甘,一心希望有朝一日能重回深淵,可無奈背后無人,始終不得門路。” “殿下乃是獓刃魔尊后裔,身份尊貴,雖然相比赤普與刁鋒兩位兄長,暫且稍顯勢微,但羽羅卻是更看好殿下的未來。 如果殿下將來可以上位,那我今日的選擇,就能換來未來的青云直上,我想賭一把。” 羽羅這邊在匆忙解釋,陸青山心中卻是波濤洶涌。 青戈,竟然是魔尊的子嗣?! 這是什么概念? 八品魔族中的強者,被稱為魔主。 當年為了斬殺鮮血魔主,所有玩家都是被鼓動起來圍攻此魔,甚至給此舉冠以“弒神”之名。 而魔尊,那是九品魔族中強者!是高高在上的恐怖人物! 自己竟然將這等存在的后裔給殺了?還在假扮他的子嗣,以后極有可能與之會面? 而在知曉自己的身份之后,他也逐漸反應過來羽羅的各種不同尋常的反應是出于何故了。 這顯然是因為自己背后的獓刃魔尊,而把自己的無心之言,當作另有深意了。 “更為看好本殿下的未來?”陸青山反應迅速,冷笑一聲,“那你倒是說說為何更看好本殿下?” 他這是為了探取青戈更多的信息。 “這”羽羅一時語塞——你青戈自己是什么人,自己還不清楚嗎?我不過是捧你一下,你還當真了? 看羽羅這表現,陸青山哪還能不明白青戈是個什么貨色。 “呵,不要跟本殿下玩這些虛的,”陸青山又開口道:“嘴上說些好聽話對我可沒用,我只看你做了什么。” “你不是要向本殿下投誠嗎?” “很簡單,我要你手上所有有關赤普和刁鋒的情報,”陸青山頓了頓,眼神逐漸陰狠,“以及黑沙魔尊的情報。” 羽羅臉色大變,慘白萬分。 赤普和刁鋒的情報不算什么,給就給了。 可泄露黑沙魔尊的情報,那就是徹底把黑沙魔尊得罪了。 至此之后,他就只能投入青戈陣營,再沒有其它后路可走。 同時,陸青山的舉動,也進一步證實他的確是受獓刃魔尊示意。 不然,他向自己索取黑沙魔尊的情報又有何用? 要怎么選? “只有斷了自己的后路,確認你以后只能為本殿下辦事,我才能信得過你,不然......”陸青山平靜道,語氣中的威脅之意顯露無疑。 誰說青戈殿下無腦的? 我只不過想借著投誠的說法,暫時穩住他,并且給羽魔城留一條退路,結果卻是直接被他架在了火架上烤。 這是要我交投名狀,絕我退路。 心如此黑! 目中無人? 狂妄自大? 都是謠言! 這一切定然都是青戈故意藏拙給他那兩位兄長看的,以降低他們警惕心。 想來也是,他能讓獓刃魔尊如此看重,又怎么會是易予之輩? 獓刃魔尊如此喜愛的子嗣,還能真是個廢物不成? 卻是我狗眼看人低了。 那既然這樣...... 似乎自己先前所說的“大為看好青戈殿下的未來”客套之言,未嘗不能成真? 青戈論血脈的確不如他的兩位大哥,但獓刃魔尊如此器重于他,血脈又能算得了什么大問題呢? 感受到“青戈”的目光愈發陰沉,羽羅不敢再拖延,一咬牙道:“殿下,這些情報此時并不在我手中,待我回去整理一下便給殿下送來!” 陸青山目光中的陰沉頓時消失,笑道:“好魄力! 放心,在本殿下尚未起勢之時,你既然選擇投靠本殿下,一旦待我起勢,到時又豈會虧待你?” “愿為殿下股肱之臣。”羽羅“大喜過望”,連忙躬身行禮道。 陸青山也是笑容滿面,虛扶了一把羽羅。 兩人此時皆是各懷鬼胎。 羽羅想要投機取巧,博一個未來。 陸青山則是的確需要發展自己的班底。 只不過他不是為了爭權奪勢,而是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畢竟不是真的青戈,要想不被發現異常,那必須得將青戈原先的班底來一波移花接木。 特別是那個跟在青戈身邊的蒲曲魔帥,斷然留不得。 此人作為“青戈”生前地位最高的手下,肯定了解青戈的許多隱秘,對青戈十分熟悉。 若是繼續留蒲曲魔帥在身邊,他擔心自己的偽裝遲早會暴露。 不如趁著這個時機,將蒲曲魔帥薅下去,再把對自己并不熟悉的羽羅給抬上來,培養成自己新的心腹手下。 一箭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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