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參悟

陸青山目光盯著碑面上那些雜亂的劍痕，漸漸的心神就是沉入其中。 從這些劍痕之上，他能夠感覺到一種陰詭的虛幻之意迎面而來。 隨后，光影交錯，無數的幻象不斷在他眼前閃爍。 陰暗變化，幻象無數，組合起來，最后是隱隱約約間出現了許多劍光。 此劍碑所蘊含的是幻術類的意境。 陸青山心中有數。 這同樣與他的風格不合。 他追求的要么是技近乎于道，要么是威力無窮。 這種九折十八彎的幻術意境，雖奇，可在他心中終究是落了下乘。 他沒有猶豫，不再看此劍碑，再一次往下走去。 “又產生共鳴了？”秘境之外，老朽劍修則是看著這一幕，失神喃喃著。 本以為會讓這個金丹小子碰壁的第二塊劍碑，卻是完全沒有攔住他。 而在老朽劍修還沒反應過來之時，那個金丹小子竟然是再一次放棄了此碑，腳步邁向了下一塊劍碑。 第三塊劍碑，還未等陸青山完全靠近，居然就已經是閃起了微微瑩光，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這就像是一個信號。 讓老朽劍修不敢置信的一幕出現了。 秘境之中，林立的劍碑，在這時竟然都是發出熒熒的微光，主動表明著自己之玄妙，似在渴望陸青山的選擇。 每一塊劍碑，都是與陸青山產生了共鳴。 “此子竟是能引動所有劍碑產生共鳴之意這是赤子之心，天生劍種啊”老朽劍修看傻了眼，渾濁的目光之中驟然發亮。 秘境之中。 劍碑感悟，既可以感悟劍意，也可以感悟劍式。 當然，大多時候，還是以劍意為主。 此時。 劍意彌漫。 有陰寒的，猶如跗骨之蛆一般，令得人無法躲避。 有至剛至陽的，狂暴之意磅礴無比。 有清風拂面，也有水波興起； 有厚重如山，也有輕靈如雀..... 近千座劍碑，劍意很少有相同的。 但即使是相同的劍意，也會因為各自劍修的感悟不同，顯現出不一樣的風采。 陸青山有些眼花繚亂，甚至是產生了一種選妃的莫名錯覺。 他整個人的精神意識完全沉浸在意境之中，放開心神去細細體會感受這些劍意。 他要找最喜歡的劍意去感悟。 半晌過后，在那些紛亂的意境中，陸青山感覺到了一道鋒銳且凌厲的劍意，仿若勢不可擋。 劍修之道心，便是一往無前。 陸青山心中一動，順著這種感覺，駐步到一塊石碑前。 抬頭，緊緊的盯著劍碑上的一點寒芒，目光閃爍。 是的，這副劍碑之上的圖案，竟然就只是一點寒芒。 他現在如此靠近此座劍碑，其上那股仿佛要穿透一切的凌厲之勢頓時是撲面而來。 陸青山即使是元神境界達到了凝形中期，元神凝實，表面有神光庇護。 可在這道凌厲之意的入侵下，仍是感到識海之中一陣莫名的刺痛難耐。 但他卻是恍若未覺，識海元神中的強大神魂，陡然自泥丸宮暴掠而出，逆流而上，主動融進那劍碑上的一點寒芒當中。 在神識掠進劍碑之中的那一霎，陸青山的精神恍惚了一剎那，旋即便是感覺到眼前景象開始斗轉星移起來。 待得他徹底穩下心神時，卻是已發現，他眼前出現了一片虛無的空間。 一種古老滄桑的莽荒之氣，油然而生。 一聲長鳴，天地之間，一頭妖禽雙翼遮蔽天穹，俯沖盤旋，身影如若瞬移，不斷變化。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橫絕天地而出，朝著妖禽橫空斬了過去，鋒銳無比。 妖禽渾身抖動，似乎是察覺到劍光之中的恐怖，通體泛出神秘的波紋，一瞬之后，就是出現在了極遠的區域里。 這是空間瞬移。 陸青山見這場景，喃喃道。 而后，他心神一振。 他想知道，這種情況下，這道劍光當如何應對。 劍光一頓，隨后那道劍光閃爍，如彗星橫空，照亮了整片虛無的空間。 一股雄渾的意志威能，籠罩在劍光之上，令整個虛無空間顫抖起來，仿佛要裂成碎片。 劍光在飛出的同時，猛然是凝聚在一個點上，化作一點寒芒，而后憑空消失，跟著一點寒芒再度出現時，已然是轟碎了妖禽的腦袋。 一點寒芒先到，隨后劍出如龍！ 陸青山驚詫不已。 此劍碑所蘊含的意境，竟然是能克制扼殺空間意境。 空間瞬移的神通施展原理是，在兩片相隔較遠的空間之中打開一個較近的通道，將原先極遠的一段距離縮短，從而實現所謂的瞬移。 但即使稱之為瞬，也是要時間的。 需要的時間正是瞬息。 而此劍，則是利用極致的穿透之力，直接破開兩層空間，實現超越空間瞬移的速度。 若是連空間都不能擋住此種劍意，又有何物可擋呢？ 這是最極致的進攻意境。 他眼前的景象并未停止，一只又一只兇猛異常的妖禽在不斷浮現，劍光橫掃天地，寒芒不斷閃耀。 這一幕幕劍殺妖禽的場景，在陸青山的意識中衍變出無限的意境。 而這點感悟，正在被無限的放大，讓他更好的捕捉。 修行道藏的陸青山，對于意境的領悟能力，本就高于常人。 更別說，這些意境還都是以劍術形式展現。 這是他天賦最為卓絕的領域。 如魚得水。 陸青山完全沉浸于感悟之中，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直到許久之后，他的精神突然一震，渾身氣勢鋒芒畢露。 他的眼前有數行瑩火小字閃過。 “意境領悟！..” 寂滅穿透劍意（微弱）：本源真意：寂滅劍意分支。穿透萬物，極致的進攻劍意。 “能力提升！.你的神魂獲得提升（神識50）。” 陸青山睜開雙眼，精光爍爍，猶如利劍一般的目光仿若是穿透萬物，而后猛然收合，一切歸于平靜。 漆黑的眸子深邃無比。 這一次來劍碑秘境的目的已達到。 他也不會準備去參悟更多的意境。 劍意的領悟，不能局限于一，但也絕對不能貪多。 因為元嬰修士在突破煉虛之時，最重要的一步，則是需要將意境凝結為道種。 而凝結道種最基礎的條件，就是修士所領悟的意境必須是都達到圓滿境。 缺一不可。 若是在此之前一味貪多，入門太多的意境之力。 戰力的確是能因此強上不少。 但后果就是，到時就得瘋狂填坑。 為了能將所有的意境提升到圓滿境，他需要在元嬰期境界停滯許久許久，甚至是有可能終生無望煉虛。 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貴精不貴多。 入門二至五種意境，此等數量是最為合適， 但所領悟的意境，最好是等階較高的意境。 因為由十道下位意境所凝結而成的道種，在品質上，其實是難以勝過兩道上位意境所結之道種的。 而陸青山，除了本身已經達到合一境的殺戮劍意之外，還蘊含著殘缺的因果真意與已有雛形的不朽真意。 他從未去刻意追尋過因果真意的原因，也是在此。 他擔心的就是，一旦因果真意真的入門，到時就會騎虎難下。 本源真意的強度毋庸置疑。 但相應的，本源真意其想要提升到圓滿境的難度，也遠勝其他意境之力無數倍。 所以在突破至煉虛之前，陸青山并不準備去追求因果真意與不朽真意的入門。 他的想法，就是將自己最擅長且有跡可循的殺戮劍意，提升至其對應的本源真意，毀滅劍意。 然后以毀滅劍意這門本源真意為基礎，凝結本源道種。 陸青山緩緩起身。 他心念一動，柳絮劍符飛出，秘境之中頓時響起了轟隆聲，一道裂縫生成。 順著裂縫，陸青山離開了劍碑秘境。 種道峰，那位老朽劍修看了看剛離開秘境的陸青山，有些動容。 此刻的陸青山與進入劍碑秘境之前比較，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整個人無論是精氣神，都明顯鋒銳了不少。 “你在劍碑秘境之中，只呆了兩天的時間，剩下的八天時間會給你留著，你隨時都可以再度進入劍碑秘境。”老朽劍修緩緩道。 才兩天嗎？ 陸青山有些恍惚。 因為他似乎感覺在那片虛無空間之中，呆了極長極長的一段時間。 “在劍碑秘境之中，感悟劍碑意境之時，你的頭腦將會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任何念頭都得到了無限的放大。 所以，時間流速也產生了類似變慢的錯覺，才會有這種感覺很久，實則才一會的現象。” 老朽劍修看出了陸青山的疑惑，緩緩解釋道：“這也是為何，本宗一般只給弟子三天的參悟時間。 不是小氣，是因為在這種情況下，若是有所悟，三天時間完全是足夠了，若是無所得，再給他又三天時間，怕也是沒有太大作用。” 陸青山曉然。 他恭恭敬敬對老朽劍修行了一個禮之后，而后化作一道劍光離開。 陸青山不知道，就在他離開劍碑秘境之后，秘境上空，一股灰色的氣流突然是出現。 氣流之中蘊含著無比精純之靈力與冥冥天地之勢，不斷涌進先前曾被陸青山觸動過的劍碑之中。 因為陸青山，在此之前是觸動了秘境中的所有劍碑。 所以此刻，灰色氣流則是不斷涌出，源源不斷進入劍碑秘境之中的這近千道劍碑。 其中以陸青山最后所選擇的那塊寒芒劍碑，吸收灰色氣流最多。 老朽劍修看見這一幕，肉疼無比，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暗暗咕噥道：“這小子，跟他師尊倒是一個德行，可是讓本宗又大出血一回了” 留下劍碑的劍宗先人們，大抵都是七境劍修。 這般境界，雖已稱得上大能修士，但他們生前所留的一塊劍碑，若不是有著特殊手段維持，其上之意又怎可能一直存在千年萬年不滅呢？ 而這些特殊手段，自然是出自劍宗。 為了支撐劍碑上的劍意不散，劍宗以小界收攏溢散劍意，并請甲樓修士布置守意之陣。 而為維持守意之陣的運行，每年消耗的靈石都是一個極為恐怖之數。 這種損耗，實際上與劍碑本身的價值都已經是難分高下，甚至是猶有過之。 可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劍碑秘境參悟名額雖是珍貴無比，珍貴到劍宗弟子只有滿足一定條件，才會被分配到極短的參悟時間。 陸青山目前已知道的條件之一，便是老朽劍修所說的，劍宗弟子但凡突破元嬰，就會被賜予三天劍碑秘境參悟時間。 但要注意的是，秘境參悟時間，也同樣是只會以這種獎勵的形式賜予劍宗弟子。 從不存在哪個弟子付出靈石或靈晶，便能得以進入劍碑秘境中參悟的情況。 雖有限制，但卻不收費用。 換而言之，劍碑秘境就是一個只有支出而不會帶來任何實質收益的吞金獸。 而劍宗最為獨特的氣質，恰恰是在這種情況下顯現出來。 自劍碑秘境建立起，往后的數萬年時間里。 從未有任何一任劍宗做主之人，會因為覺得這個劍碑秘境的存在不合理，或者是心疼靈石的損耗，而做出諸如撤掉劍碑秘境，或者向進入劍碑秘境的弟子收取相應靈石之事。 因為，在劍宗修士眼里，先人們之所以留下劍碑，就是為了自己的劍術、劍意能夠傳承下去。 諸任劍宗宗主，也始終堅持并尊重先人們的愿景。 ——雖不能讓你們開主峰傳授劍術、劍道，但將蘊含你們畢生劍道的劍碑代代傳承下去，卻是劍宗一定能做到也愿意去做的。 即使沒人這般要求過。 回到了劍來峰，陸青山就發現剛剛回宗不久的夏道韞，竟然在他進入劍碑秘境的兩天里，又是離開了劍宗，不知道是去忙活何事。 他站在木樓前的小湖邊，一邊回味這兩天的經歷，一邊感受剛剛入門的寂滅穿透劍意。 在他的手掌中，有一點寒芒微微浮現。 空間在寒芒出現的剎那，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仿佛是無窮的力量匯聚于一點寒芒之中，而后貫穿一切。 囂烈的氣勢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 噗噗噗！ 湖中的游魚感受到這股可怕氣勢，慌亂地在湖水中撲騰起來。 陸青山微微皺眉，右手輕輕一甩，這點寒芒頓時消散。 囂烈的氣勢也隨之沉寂，黑色鯉魚這才恢復了正常。 “才剛剛領悟，還無法做到像殺戮劍意那般，內斂其意。”陸青山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