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莫愁前路無知己(本卷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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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書網www.pinshu.cc,這個劍修有點穩! 陸青山伸出手,握住了青銅古劍。 于是,他知道了古劍的名字。 天地。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天地在手,誰言天地寬? 天地,人道之劍,圣道之劍。 它象征著人族。 握住這柄劍,也就等于背負一切。 這一刻,陸青山似乎能預見未來,能看見人們將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 敵人,固然會帶來仇恨與痛苦,但對于陸青山來說,不過是激勵他前進的磨刀石。 最難應對的反而是所有人全都翹首以盼你說的每一個字的感覺。 然而,他無法拒絕這個重擔。 這一切,早已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李求敗劍開天門,謝青云中靈域斬殺心魔無數,夏道韞玉門關鎮守一域,楚牧神登天牧神...... 這所有的感受,融合成一種奇妙的感覺,又轉化成一句話,不吐不快。 “寄意寒星荃不察” 陸青山的聲音響起,冷酷而決絕,在天地之中回蕩。 “我以我血薦軒轅!” 一言既出,浩蕩的劍嘯之聲響徹天地。 他明悟了天地的精神,明悟了天地的真意。 古樸的青銅古劍爆發出一陣明亮的光輝。 陸青山頓覺天地一片茫茫,眼前光輝熾盛。 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農耕畜養之術,四海一統之策,皆從他的眼簾上流過。 天地,成為了他的本命劍。 第七柄本命劍。 也是最后一柄本命劍。 土屬本命劍。 陸青山只覺得有一股難言的情緒在心頭來回激蕩。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了回去。 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這一路走來,風霜雨雪,歷經艱險,刀山火海,敗盡強敵,現在終于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他絕不能亂。 陸青山環顧四周。 天地清明,氣象蕭索。 紫竹林早已沒了,天河海死一樣的寂靜。 陸青山一直發呆,記起了許多人與許多舊事,在腦海中走馬觀花。 多寂寞啊。 沒有你們的世界,得多寂寞! 不知何時,他睜開了眼睛,手中多了一朵蓮花。 五片花瓣。 心魔一族稱之為游神花,陸青山卻叫它道花。 他之前說過,下一次用到此花,那只會是一種情況。 劍仙。 就是現在。 “鎮魔桃花忘川龍雀天地扶搖列缺。” 如將軍帥臺點雄兵。 七柄堪稱世間神劍的長劍出鞘,懸停于空中。 饒是劍仙再世,恐怕也要震驚于此情此景。 又有誰,同時見過如此多的神劍? 陸青山抬頭看天,然后伸手一拂,輕輕出聲。 “諸君......” “且聽劍吟!” 劍鳴大作。 錚錚不絕。 何來寂寞? 再沒有半點猶豫。 陸青山心神涌入手中蓮花。 他的視野瞬間拋高拋遠千萬里。 見天河海,見南海,見東海,見五湖四海。 見倒懸山,見青城,見蓬來,見賀蘭,見天下名岳。 見長安城,見玉門,見廣陵,見山海,見所有雄關。 見草木魚鳥,見世間眾生。 而在這個過程中,還遇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在青州,新生的鎮江城,一個男人帶著一小隊人手,正在干凈整潔的街道上巡視,穿著制式服裝,十分威風。 陸青山依稀覺得有些熟悉,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帶著稚氣的年輕面容,繼而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蔡興朝。” 當年說是要留下來重建鎮江城的他如愿以償。 而且現在的他成熟了許多,修為也大有進境,相信九泉之下的蔡執事一定會很欣慰吧。 不由想起許多年前,那一場魔獸屠城,那位年歲已高的鎮撫司修士蔡恒帶著一對母子奮力突圍。 當時情況危急,完全顧不得其它,但現在陸青山卻能清晰地回憶起,隊長徐豪,犧牲在石室中的隊長徐豪在看了他一眼后,選擇了伸出援手。 “哈,隊長當時還特地找了個似是而非的理由去救他們,實際上不過是因為他們是我認識的人。” 似乎已經澹去的記憶重新涌上腦海。 正在巡視的蔡興朝勐然側身,直愣愣望向一處,跟在他身后的小隊修士們也停了下來,隨后一個年輕修士百思不得其解,“蔡執事,是發現什么情況了嗎?” 蔡興朝視線微微偏移,搖了搖頭,大聲道:“繼續巡視。” 在碧波無垠的南海,海神列島中,那座留下許多逸聞的蛟龍主島已經消失不見蹤影。 大風驟起,風吹浪動,水漪連連,一位身材修長偉岸的男子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海域上空,他那雙眸子如天上日月,靜靜看著下方。 海水波瀾起伏,就如他此時此刻的思緒。 下一刻,男子的身形在陽光下如泡沫幻影,瞬間散去。 心意所至,便是身形所至。 妖靈山脈南部。 一只黑鼠帶著成千上萬計小鼠,趴伏在地上,發出如宮廷里太監般尖銳諂媚的聲音,“小鼠攜鼠子鼠孫們見過上仙!上仙萬福!” “吱吱吱!” 那些小鼠跟著發出聲音,但因為靈智尚未全開,只能發出吱吱吱的聲音,連成一片,怪滲人的。 陸青山不由失笑,原來是鼠霸天,還曾庇護過西鼠大王呢,不過卻是沒見過自己,所以認不出他來。 荒煌之地,三千大山深處。 陸青山再一次見到了薛燭庸,莫芝芝夫婦,他們二人帶著蛟龍島百姓在大山中扎根,建立城鎮,欣欣向榮。 這就是人族的生命力。 在扶風城,他見到了北冥真尊,令陸青山不由想起在青州的時光,不過他并未現身,只是遙遙看了一眼。 在西域風陵江,一名叫李寶瓶的劍俠姑娘,令陸青山想起了當時意氣風發的歲月。 其中最深刻的畫面卻不是自斬道基,而是那個叫羊青兒的小姑娘,用最純真的眼神邀請他去部落看看。 在東域一座不知名小城,他又遇到了曾作為他“上司”并且與他并肩作戰過的澹臺清潤,六境的修為,著實沒有愧對她的天靈根。 這一次陸青山選擇了現身,甚至是邀請澹臺清潤有空去倒懸山敘敘舊,但是被澹臺清潤拒絕了,她又不是散修,是有“公職在身”的,忙著哩! 陸青山想了想,直接心念一動,便將澹臺清潤帶到了倒懸山脈,再施施然離去,留下哭笑不得的澹臺樓主。 嘿,堂堂劍宗之主,豈是那么好拒絕的。 在天機觀蓮花峰,他看見了林瑤與靈月,兩人似不意外他的出現,婉約行禮叫道陸宗主,甚至于靈月還熱情地說著當初七域論道上的一切,感慨陸青山就這么遠遠將所有人拋在了身后,唏噓之間,陸青山悄然離去。 到鐘山的時候,曾經雄踞此處的頂級宗門燭龍殿早已不見蹤影,換了個新的宗門,再不見當年的景象。 重回北滄城,劍墳不在,徐素也早已不見蹤影,那位兩敗于李求敗之手的老武帝,早已重返戰場,為人族守關。 黒淵,再不見鮮血魔主,更不見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弒神之戰”,前世的記憶早已經釋懷,倒是十分感謝能來到這個世界。 葬嶺、有熊族、浣靈宗、長安城 故地不斷重游,仍有許多陸青山熟悉的面孔。 不知不覺中,那些面容,或成熟,或蒼老,修行之路,并非所有人都能一直走下去,當然也有許多人不變當年容顏,比如莫炎。 回憶就像一壺酒,越喝味道越深,令陸青山也有幾分微醺。 恍恍忽忽間,陸青山忽然發現,曾經遼闊無邊的七域,如今也不過是一眨眼的事。 而他,還如此年輕,和當年相比沒有太多的改變,那個鐘情于劍的劍修,如今依然如此。 天人之境,出竅神游,忘我,忘天地,忘萬物,直到最后,僅剩心中大道,這是一條求道之路,也是兇險萬分之路。 但對于陸青山而言,卻好像并不是如此,所有的一切雖走馬觀花而過,卻是愈發鮮活起來。 神游天外,本體就是毫無防備。 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規則。 天河海雖為山川湖海之靈,但并不代表它的靈智就低,要殺已是九劫境并且持有忘川的陸青山,此時便是最佳時機。 它不覺得以后還能有這樣的機會。 所以它毫不猶豫地就出手了。 海水化作一柄長刀,騰空而起,可在刀尖距離陸青山的肉身還有三尺的時候,便是一定。 紅色宮裝古裙女子手握幽藍忘川,正與之對峙,柳眉倒豎。 “爾敢?” 不知是短暫一刻鐘,還是漫長千百年。 陸青山勐然睜眼。 手中的道花,五片花瓣片片凋零。 那懸停于空中,懸停于陸青山身前三尺的海水所化長刀,轟然碎裂。 三魂七魄皆歸竅,已然回神的陸青山,忍不住輕聲笑道:“你真當我對你會沒有防備?” 他不再理會天河海。 紫氣升騰,一條真龍出現于陸青山身后,怒目張須,口吐紫金之氣,貴不可言。 繼承天地的同時,陸青山也繼承了一代劍仙楚牧神的龐大氣運。 那是鎮守人間兩萬年之人道氣運。 在這股氣運加持之下,陸青山那本就已經成真龍的氣運,更上一層樓,不論是龐大還是濃郁,都成了世間獨一份之存在。 陸青山再轉頭,望向天穹,露出似憤怒,似悲慟,似暢快的笑容,一字一字地說道: “你們且看。” “這一劍如何?” 世人證道,皆是合道, 可大道無窮盡,何須在天道面前俯首做低? 自開一條道走便是。 天地在手。 一道劍氣沖天而起。 那道劍氣,呈現玄黃之色,其中所蘊含的力量,是世間從未出現過的。 劍氣升騰。 天地中的一切,竟是凝滯了下來。 仿佛是時間與空間皆被凍結。 下一刻,天與海的交界之處,出現了一條線。 那是一道劍痕。 極深極深,把天空刺破。 那也是一道筆畫的開端。 這道筆畫,向著天的盡頭延伸,延伸,延伸,直到不可見,橫貫蒼天。 這是人間之劍。 也是開天之劍。 亦是開道之劍。 整片天穹,悶雷滾動。 那條如同山巒般龐大的真龍,盤踞于陸青山身后,龍首向著整座天穹,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孝。 真龍盤踞人間。 于是,沒有一道悶雷敢炸入人間。 陸青山昂著頭顱,深深的,深深的凝視著天上一明一暗盡顯無疑的日月,直至與他眸中的日月重疊 剎那后。 流光溢彩。 一條似有形似無形的通天大道,出現在陸青山腳邊,向九天之上延伸,直至觸碰到那扇可望而不可及的門。 分明才剛剛開道,大道就已經有萬里之遠。 明明是最為艱難的一關,破關卻又是最為輕松。 陸青山想了一想,恍然大悟。 原來在很多年前,在第一次拿起劍的時候,他就已經走在了這條路上。 這一路走來,既是九天之行,亦是劍道之行。 劍道,他早已融會貫通,只不過是時候未到。 三大劍仙前赴后繼為天下劍修開路,天地劍賦予氣運,游神花明悟本心。 潛龍在淵,方今春深,龍乘時變化。 猶人得志而縱橫四海。 海不來迎我,我自來也。 長安三大劍仙已不在人間。 莫愁前路無知己。 天下誰人不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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